王海峰
(淮北職業技術學院,淮北 235000)
現代社會充滿各種矛盾和沖突,矛盾和沖突的交織不僅體現了社會關系的復雜性,也進一步反饋了審美環境的變化,使得審美現代性得以全面突出?;诖?本文探究迪倫馬特喜劇《老婦還鄉》的審美現代性是以《老婦還鄉》的藝術特色、人物動作關系、戲劇特點和文學作品中存在的道德批判為出發點,深入研究怪誕世界里的“落敗”,在《老婦還鄉》人物的“異化”中有效分析喜劇在上、悲劇向內的藝術表現形式。
迪倫馬特的著作《老婦還鄉》充滿了怪誕的藝術風格,具有怪誕喜劇片的藝術特點,通過呈現喜劇化的藝術環境突出人物的悲劇性特點。通過深入分析迪倫馬特喜劇《老婦還鄉》的時代環境和創作背景,能夠借助劇本中的人物行動邏輯,進一步探究其審美現代性。
迪倫馬特喜劇《老婦還鄉》的劇情具有明顯的現代化特征,通過陳述“老婦還鄉”的過程深度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所標榜的“人道主義”背后的虛偽本質。迪倫馬特在劇本中設定的人物包括女主角——貴婦,各種社會名流,如市長、牧師、校長、警察等以及男主角青年商人——伊爾,這些人物形象在劇情的不斷推進和人物行動邏輯的演變過程中逐步形成了檢察官形象、法官形象和劊子手形象,這三種形象也是迪倫馬特在其正義化視角下于文學空間中構建的三種典型人物形象。人物形象的設定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戲劇中的人物命運,包括“有罪的無罪者”和“失敗的勇者”,進一步展現了其在《老婦還鄉》中通過人物行動邏輯構建所深度反饋的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的關系,以荒誕的視角描寫了混亂的世界,挖掘了金錢支持和利己主義思想下正義的淪喪和道德思想的滑坡。
例如,在《老婦還鄉》中迪倫馬特沒有正面描寫過克萊爾的形象,但卻通過伊爾側面描繪了克萊爾未遭遇背叛時的形象,運用了“滿面紅光”“光著腳丫”“紅發隨風飄拂”“苗條得像楊柳枝一樣”“溫柔的神態”等關鍵詞。通過對該段中伊爾的行為邏輯進行分析可知,在某一時期中《老婦還鄉》的主角克萊爾是充滿生機活力和生活激情的,然而在劇本后期實際環境中克萊爾已經變成冷漠無情、不擇手段、沒有人性的溫暖的怪物。從中不難看出,現代社會環境中美好與丑惡的對比。
眾所周知,人物臺詞是戲劇的生命,是推進戲劇劇情變化和彰顯人物特色的關鍵。在《老婦還鄉》中迪倫馬特用深厚的文化底蘊塑造了動作性的人物臺詞,突出了該劇作中不同人物的形象。例如,克萊爾是絕對主導性的,在實際舞臺表現中,她絕大部分時間處于舞臺的中心位置,她的臺詞語言對舞臺中的所有人來說是具有操控性的。同時,通過對迪倫馬特喜劇《老婦還鄉》的實際舞臺表演進行觀摩和學習,不難看出克萊爾的臺詞處理重點是使語言表現具有明顯的節奏感,以突出暗示性。通過臺詞留白給舞臺上其他角色提供思考和領悟的空間,繼而使得克萊爾的人物形象得以不斷豐滿,進一步強化其在擁有金錢資本后回到故鄉時的統治性地位和堅決的復仇心理。
迪倫馬特喜劇在《老婦還鄉》中通過人物外部形象的設定展現了資本主義社會環境下“道德讓行,經濟當先”的不良價值觀,與現代社會發展環境相對比具有明顯的道德批判性。
迪倫馬特在《老婦還鄉》中設定的克萊爾人物形象可見古希臘神話中美狄亞的影子,雖具有明顯的古典氣息,但人物卻處于現代環境中,這使得《老婦還鄉》具有了明顯的審美現代性。其通過美狄亞復仇形象的轉換和與現實社會的結合,進一步突出了整部作品的核心主題,即人性和金錢的抗衡。在劇中人物形象設定上,不僅側重于對克萊爾人物形象的描述,還利用藝術化的語言塑造了市長、牧師、教師以及伊爾的兒子、女兒、妻子的形象。深入挖掘形象內涵不難看出,市長、牧師、教師可分別代表現代社會中的公共權力、精神信仰以及人文主義,而在金錢的誘惑下公共權力、精神信仰、人文主義通通淪喪。在此基礎上,伊爾的兒子、女兒和妻子所代表的社會普通公眾也逐漸喪失了自身的操守,充分展現了金錢對人物道德的侵蝕。
各種怪誕的交織使得《老婦還鄉》具有了較高的社會價值和審美價值,在戲劇表演中通過布設表演場景、應用相關表演道具,表演的通俗化和肢體語言的儀式感得以有效交融。同時,其通過潛臺詞的挖掘和經典橋段的重復、強化,進一步彰顯了現實社會下的不同怪誕表現?!独蠇D還鄉》中伊爾的人物形象被設定為“有罪的無罪者”,將觀眾帶入了其構建的思想迷宮,怪誕性的藝術創作風格對現代戲劇理論產生了巨大影響,彰顯了世界的無序性與喜劇的唯一可行性、世界的偶然性與喜劇的即興性、世界的荒誕性與喜劇怪誕手法的契合性,奠定了迪倫馬特在瑞士德語文學史上的至高地位。
迪倫馬特在《老婦還鄉》中主要展現了故事情節的怪誕、人物的怪誕、場景的怪誕、語言的怪誕。其中,情節的怪誕主要體現在克萊爾人物形象的轉換,即由社會環境下的弱勢者轉變為資本主義經濟形勢下的主導者和強勢者;人物的怪誕主要表現為其對市長、教師、牧師、伊爾和克萊爾形象的設定具有明顯的矛盾性和社會影響性;場景的怪誕在于克萊爾人物形象來自于希臘神話中的美狄亞,通過將復仇環境設定在現代社會,使得古典環境和現代環境產生了明顯的交織和背離;語言的怪誕在于當居倫城的人民渴望接受克萊爾的捐贈,卻在接受捐贈的過程中站在正義角度和公道角度,強調了崇高與卑瑣的混合和意識觀念的沖突。
現代社會環境具有較高的復雜性,而迪倫馬特在《老婦還鄉》中通過角色定位的轉換進一步突出了經濟和道德的交融,使該戲劇具有了堅實的審美現代性基礎。
《老婦還鄉》中的人物具有明顯的淪陷與覺醒特點,不管是克萊爾、伊爾,還是居倫小鎮中的市長、教師、牧師和普通市民,均表現出了怪誕世界里的道德落敗?!独蠇D還鄉》中角色定位的轉換包括克萊爾、伊爾和居倫鎮市民的角色轉換。其中,克萊爾的角色由弱勢的被拋棄者轉換為強勢的、資金支持的復仇者的角色,伊爾的角色則由主導者、拋棄者的形象逐步轉變成弱勢者、被欺壓者的形象。同時,迪倫馬特還賦予了伊爾富有“超人精神”的戲劇形象和“失敗勇者”的形象。而居倫鎮市民角色定位的轉換體現在,從堅定的正義支持者轉向金錢和利己主義下的道德淪喪者,進一步突出了資本主義環境下金錢至上的道德觀[1]。
《老婦還鄉》的審美現代性基礎還來源于戲劇中角色價值觀的變化。通過深入挖掘戲劇人物形象特點和臺詞表現不難看出,《老婦還鄉》中的主人公審判性身份發生了明顯的反轉。劇情初期的克萊爾是弱勢的、被欺壓的、無奈的女性形象,但卻在金錢的支持下逐步擁有了社會話語權和主動權,能夠站在權力中央支配其他人物角色幫助自己完成復仇行動[2]。《老婦還鄉》中伊爾的價值觀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在四、五十年前,伊爾是居倫鎮的一名小商人,與當時的克萊爾相比具有明顯的資本優勢,這種資本優勢決定了他對克萊爾的全面操控,無論是與之相戀,還是對其進行拋棄,無一不表現出資本帶來的力量和話語權。而在四、五十年后居倫小城陷入經濟危機時,伊爾原有的資本優勢不復存在,但此時克萊爾卻具有了億萬富翁的資本身份,使得伊爾無法抵抗金錢的誘惑力,反向討好克萊爾,妄圖獲得克萊爾的資金支持。從價值觀的變化上不難看出,迪倫馬特在《老婦還鄉》中所揭露的金錢萬能的社會現象[3]。
《老婦還鄉》之所以能夠具備堅實的審美現代性基礎,能夠深入揭示資本主義社會所標榜的“人道主義”背后的虛偽本質,與其在戲劇中不斷持續的“淪陷”描述具有密不可分的關系。迪倫馬特通過戲劇性的喜劇情節展現了悲劇人物的命運,通過制造幽默的舞臺效果加深了人們對悲劇社會的感知。可以說,《老婦還鄉》的審美現代性在于復仇與道德批判、金錢誘惑與人道選擇以及現實的譏諷與自我救贖。
例如,伊爾前期拋棄克萊爾時的堅定和后期面對克萊爾雄厚資金背景,妄圖討好克萊爾的對比、市長在發言講話中對克萊爾小時候善良、仁慈事例的陳述以及回鄉后克萊爾冷漠、毫無溫情的形象的對比。不斷持續的“淪陷”敘述使得《老婦還鄉》具有了緊密的劇情關系,具有了堅實的審美現代性基礎[4]。
通過對《老婦還鄉》進行深入分析,可知其在劇情推進上具有明顯的“蒙太奇”特征,即在劇情和事物關系展現時應用靈活的剪接手法。帶有“蒙太奇”特征的情節推進使得《老婦還鄉》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審美效果。在緊湊隱喻的舞臺環境下,《老婦還鄉》中的角色體現出了“瘋子的清醒”以及“悲壯的自我犧牲”,充分傳遞了迪倫馬特的絕望悲觀思想,展現了其在戲劇舞臺上的藝術造詣。另外,蒙太奇手法還進一步展現了戲劇的直接性和實驗性,切實突出了戲劇語言的重要性及功能,有效地彰顯了戲劇場景的怪誕風格,使得《老婦還鄉》具有了明顯的荒誕派戲劇特征,能夠有效繼承西方喜劇傳統,以細致性的劇情展現突出《老婦還鄉》的獨特藝術價值[5]。
美狄亞是希臘神話里科爾基斯的公主,也是日神赫利俄斯的后裔。迪倫馬特在創作《老婦還鄉》戲劇時有效結合了希臘神話的古典氣息,從克萊爾人物形象的轉變中不難看出美狄亞的影子。美狄亞和《老婦還鄉》中的克萊爾均為女性復仇形象,女性意識的覺醒過程是二者在復仇形象上的明顯差異。就美狄亞的復仇而言,法術是美狄亞的力量來源,這也是美狄亞與伊阿宋建立聯系的關鍵,但同時法術也是伊阿宋拋棄美狄亞的重要因素之一。而在《老婦還鄉》中,早期克萊爾并不具備堅實的物質基礎,這直接導致了伊爾為了迎娶商戶老板的女兒而對其進行拋棄。《老婦還鄉》中早期克萊爾形象與早期美狄亞形象相比更具弱勢性,這使得《老婦還鄉》的人物形象得以突出,劇情推動更為有力。
《老婦還鄉》中克萊爾和美狄亞的復仇方式具有明顯的差異性。從女性主義視域來看,《老婦還鄉》具有雙重物化特征,迪倫馬特在克萊爾形象設定中傾向于塑造一個融入男權制度的女性。在對年老的克萊爾形象描寫時,賦予其具有明顯男性特征的銀白色短發、干練的西裝和拐杖,同時還剝奪了其生育能力,通過陳述克萊爾流產之后不能懷孕的事實,將克萊爾從女性陣營中分離出來,成為了獨立于男人和女人之外的第三類形象。在這種復仇形象的支持下,克萊爾的復仇方式在于讓伊爾承受金錢的痛苦,因此,她并沒有選擇直接的復仇方式,而是通過對居倫鎮市民的操控完成復仇過程。與之相比,美狄亞在復仇過程中采用的方法更為極端,不惜殺死自己的孩子,使伊阿宋被痛苦包圍,最終抑郁而亡。
總而言之,《老婦還鄉》是一部充滿怪誕的悲喜劇,其中包含了濃厚的現代主義精神和現代主義審美學思想。人物的行動邏輯、人物的臺詞處理、外部形象的設定以及各種怪誕情節的交織是《老婦還鄉》審美現代性的構成,而角色定位的轉換、價值觀的變化、不斷持續的“淪陷”敘述、帶有“蒙太奇”特征的情節推進構成了其審美現代性基礎。同時,通過對克萊爾和美狄亞女性復仇形象的對比可以得知,女性意識覺醒和復仇方式是二者的主要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