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研究發現,琥珀酸脫氫酶(succinate dehydrogenase,SDH)基因突變與一些遺傳性腫瘤,如家族性副神經節瘤(paraganggiomas,PGL)、嗜鉻細胞瘤(pheochromocytomas,PCC)、胃腸道間質瘤(gastrointestinal stromal tumour,GIST)及腎細胞癌的發生密切相關。2004年Vanharanta等[1]首次報道了SDH缺陷型腎細胞癌(renal cell carcinoma, RCC),它也是2016版WHO腎臟腫瘤分類中新納入的一種腎細胞癌亞型[2]。SDH缺陷型RCC是一種罕見腫瘤,大宗病例研究很少,多為個案報道,本文就其近年來在分子發生機制、臨床病理特征及治療預后方面的研究進展做一綜述。
SDH是三羧酸循環(tricarboxylic acid cycle,TCA)中重要的關鍵酶之一,它是由SDHA、SDHB、SDHC 及SDHD在內的4個亞基組成的酶復合體,主要作用是將琥珀酸氧化為延胡索酸,并作為線粒體氧化呼吸鏈中的復合物Ⅱ傳遞電子。4個亞基分別由4個基因編碼,它們中任何一個亞基突變都會造成SDH活性的下降乃至整個酶活性的喪失。
SDHA定位于5p15,編碼黃素蛋白,其突變一般不會導致電子傳遞功能的完全喪失[3]。SDHB定位于1p35-p36.1,是由280個氨基酸殘基組成的多肽鏈;SDHC和SDHD分別定位于1q21和11q23,它們編碼的產物組成了細胞色素b。目前,SDH基因突變致腫瘤的機制還沒有明確,研究發現SDH的催化底物琥珀酸在信號轉導方面參與腫瘤發生[4],當SDH基因的B、C、D三個亞基的突變導致酶活性的缺失,引起琥珀酸在線粒體內堆積,它影響了腫瘤壞死因子受體相關蛋白1(TRAP1)的調控,降低呼吸鏈中SDH活性[5],以及作為G蛋白耦聯受體-91(GPR91)的特殊配體刺激引發下游信號通路級聯反應,導致活性氧的產生引起DNA損傷及基因組不穩定,使腫瘤生長速度明顯加快[4,6,8]。Mu等[7]和Astuti等[8]發現,低氧誘導因子1α(HIF-1α)的激活,導致HIF-1α的過度積累,引發“假缺氧”機制相關的致瘤反應和血管生成。此外,Menendze等[9]發現,SDH突變可引起蛋白質半胱氨酸殘基的不可逆性琥珀酸酯化,激活Nrf2介導的抗氧化通路,從而促進細胞的生存和增殖。
目前關于SDH缺陷型RCC的研究多為個案報道,較大宗的病例研究發現,SDHB胚系突變導致的SDHB表達缺失在SDH缺陷型RCC中最為常見,而少部分SDH缺陷型RCC則表現為SDHC和SDHD的突變,僅有個別病例出現SDHA突變[10-12]。
2.1 臨床特征 腎細胞癌在我國是發病率很高的泌尿系統腫瘤,是起源于腎小管上皮細胞的惡性腫瘤,5年生存率僅為12%[13]。其臨床表現多樣,典型的“三聯征”為血尿、腰痛和腫塊。SDH缺陷型 RCC很罕見,僅占腎細胞癌的0.05%~0.2%。Williamson等[10]和Gill等[11]認為,SDH缺陷型RCC以年輕患者多見,平均在40歲左右,男性略多于女性。而武靜等[12]的病例報道中,女性多于男性,中位年齡56歲,占入組214例腎細胞癌的3.3%。結果的差異可能與病例少,缺乏大宗研究有關。此腫瘤大部分為單側發生,少數表現為多灶或雙側腎臟發生[10-11,14]。患者無特殊臨床表現,常以腹部疼痛就診或體檢偶然發現腹部包塊,具有高度的遺傳相關性,常與其他家族性SDH缺陷型腫瘤伴發,如PGL和GIST,也會因這些腫瘤就診而發現,另外也出現過以轉移作為首發表現[15]。
2.2 病理特征
2.2.1 大體表現 SDH缺陷型 RCC的腫瘤直徑可達0.7~20 cm[10-11,16],切面呈灰紅、灰褐色,一般界限較清,邊緣呈推擠性生長方式,有時可見包膜,切面以實性為主,常伴有不同程度的出血、囊性變[10-11,12]。
2.2.2 鏡下特征 大部分腫瘤細胞呈實性片狀、巢狀,也可呈小管狀或腺泡狀,可伴有囊性變。瘤細胞呈立方形或卵圓形,胞質豐富,透明或嗜酸性,常可以看到特征性的胞質內嗜酸性絮狀物、包涵體或空泡,超微結構下,這些包涵體為巨大的線粒體。腫瘤細胞核圓形或卵圓形,大小較一致,染色質細膩,核仁不明顯,大部分腫瘤為低核級(Furhman分級1~2級),少部分為高核級,甚至可見肉瘤樣改變。腫瘤間質常見肥大細胞浸潤,并可出現纖維化、出血及骨化,凝固性壞死少見。若出現高核級和凝固性壞死,提示預后較差[11]。少量報道發現,一般沒有SDH相關腫瘤家族史,患者年齡偏大,腫瘤細胞呈乳頭或管狀乳頭狀生長,具有明顯的淋巴漿細胞浸潤的集合管樣結構,腫瘤核級別高,侵襲性較強,常見壞死及淋巴血管浸潤[17,18]。
2.2.3 免疫組化及分子檢測 大部分表現為SDHB的表達缺失,但在結果判定中一定要有陽性對照,如周圍正常組織中的腎小管上皮細胞血管和內皮細胞,當對照出現強顆粒狀胞漿陽性染色,腫瘤細胞無著色或者弱染色時才能判定SDHB表達缺失,如果對照染色陰性則會導致結果判定的不準確。Ricketts等[19]發現,SDHB缺陷型RCC患者的SDHB基因的8個外顯子都可以發生突變,肖芹等[20]報道的2個病例中分別出現了3號外顯子雜合性突變和8號染色體框移突變,趙媛等[21]也得到類似結果,Aghamir等[22]報道的突變則絕大部分涉及SDHB錯義突變。鑒于免疫組化有一定的局限性,因此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尤其是SDH表達可疑陰性時,建議行SDH基因(首選SDHB)外顯子擴增,并行測序檢測突變,可以提高診斷的準確性。其它免疫組化標記顯示通常大部分腫瘤PAX-8、HNF1B及腎特異性cadherin彌漫陽性,EMA至少局灶陽性;大部分病例CD117、RCC、CA-9、kiT和vimentin陰性,超過50%的病例細胞角蛋白陰性,僅個別病例可有CK7陽性[10,11]。趙媛等[21]的病例報道中,vimentin和AE1/AE3均陽性表達,因此考慮這些免疫標記在診斷中的價值有限,需要綜合判斷。
2.2.4 鑒別診斷 (1)透明細胞腎細胞癌。腫瘤細胞由透明細胞組成,呈巢狀生長,有時胞漿嗜酸,形態與SDH缺陷型RCC很相似,CA-9和vimentin通常呈彌漫陽性,主要通過SDHB免疫組化表達結果對二者進行鑒別。(2)腎嗜酸細胞腺瘤。其大體常見中央星狀瘢痕,鏡下瘤細胞呈巢狀結構,分散于透明樣或水腫樣間質中。瘤細胞形態較單一,為圓形或多邊形,胞膜不清晰,含豐富的嗜酸性胞漿,核呈一致的圓形中位核,局部可出現瘤細胞核增大或畸形等改變。SDH缺陷型RCC大體一般不見星狀瘢痕,間質通常不呈水腫樣,典型的胞質空泡和嗜酸性絮狀包涵體有助于鑒別,另外間質有較多肥大細胞浸潤也是其診斷線索。嗜酸細胞腺瘤一般CK8、EMA和CD117陽性,膠體鐵、CK7、CD10陰性,SDH缺陷型RCC通常CD117陽性,SDHB染色陰性,可以對二者進行鑒別。(3)腎嫌色細胞癌。該腫瘤細胞邊界清楚,有核周空暈,形態特征比較明顯,但要注意其嗜酸細胞亞型需要和SDH缺陷型RCC進行鑒別,可借助免疫組化,前者瘤細胞通常彌漫表達CK7、CD117和Claudin7,膠體鐵染色陽性,HNF1β陰性;而后者HNF1β陽性,SDHB染色陰性。
此外,還需要和嗜酸細胞腎細胞癌/嫌色細胞癌混合型、Birt-Hogg-Dube(BHD)綜合征相關性腎癌及XP11.2易位相關的RCC鑒別,通過免疫組化及基因檢測可以將它們區分。
從國內外的研究來看,SDH缺陷型RCC大部分為低級別腫瘤,總體預后較好[11,14,21]。肖芹等[20]報道了HE形態較特殊的病例,其細胞較小、胞質少、嗜堿性或較空淡、核圓,高倍鏡下可見明顯的核仁,核分裂象較多,(5~6)個/10 HPF,這種形態學及核分裂增高是否與患者預后有關尚不知曉,對患者進行隨訪也未發現復發和轉移。因此對于預后指標的判斷還需要更多的病例支持。
明確診斷對于治療方案的選擇有意義,基因檢測有助于提高診斷的準確性。若術前能確診,且腫瘤處于早期或體積較小,可選擇腎部分切除或腫瘤消融治療等保留腎單位的手術。對于高核級并伴有明顯凝固性壞死的高級別腫瘤,因其轉移風險較高,建議行根治性腎切除術和術后化療[11]。此外,Paik等[23]關于SDHB缺陷型RCC的研究發現,其對舒尼替尼有治療反應。McEvoy等[24]也報道了1例SDHA等位基因突變患者對舒尼替尼、帕唑替尼有嚴重不良反應,最后改用索拉菲尼,發現對腫瘤有效且不良反應小,這些都為未來靶向治療此類腫瘤提供了理論依據,使靶向治療成為可能。
由于SDH缺陷型RCC有遺傳傾向,并常伴發腫瘤綜合征,因此對患者要密切監測其他易受累器官的發病情況,定期隨訪觀察;尤其對年輕患者,應詳細詢問其家族史情況,有利于家族性患者的早期篩查及遺傳評估。
目前,大部分病例報道以SDHB缺失多見,而SDHA、SDHC和SDHD缺陷型RCC的病例較少,它們在臨床特征上是否有差別,以及在治療及預后上是否有差異,還需要更多的資料來分析評估,同時,SDH表達缺失引起的腫瘤形成機制也還需要進一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