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美霞
(西南大學 蠶桑紡織與生物質科學學院,重慶 400700)
相比外國的文字體系,中國文字的體系顯得更加復雜和多元化,其單字和組合靈活多變、數不勝數,背后的文化內涵與意義也使得其在藝術創作上有著更強的可塑性。約5000 年前,古埃及人發明了象形文字,起初的目的只是單純地記事或傳達情感,因其由圖像演變而來,有著具象化的形體表現,所以象形文字具有很強的裝飾意義。在這個時候,象形文字更多地是作為圖像和符號來傳達情感和信息。在3300多年前,我國出現了殷墟甲骨文,這是我國以往確認最早的已形成完備體系的文字,與象形文字相比較也更加成熟[1]。甲骨文主要以線條作為基本單元來構成文字,原始時代的環境條件使得甲骨文的表達缺乏美學因素而更多地著重于傳達情感和信息。甲骨文的表現形式很大程度也同象形文字一樣受自然物象所影響,因而具有明顯的隨意性和靈活性,但其基本的構成還是以方正為主,為后來文字的發展演變奠定了一定形體基礎。甲骨文線條利落平直而變化多樣、單字構成往往增減隨意、繁簡不定[2]。正是因為這樣的隨意性和靈活性使其在視覺上的美學表現范圍更廣,可塑性也更強。
文字紋,顧名思義就是由文字演變而來具有美觀形態的一種裝飾性圖案紋樣。文字紋的發展變化與文字本身及其作用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3]。在古代,服飾不僅是作為遮羞蔽體的衣物,還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不同民族、階級、社會地位的人們在不同場合會穿著不同的服飾。
文字紋最早出現在服飾上是從商周時期開始的,這時正處于奴隸社會,當時的匠人們將十二章紋作為皇室特定的服飾紋樣運用在服裝上,由此也產生了章服制。這十二種圖像以具體物象為基礎設計而成,其中“星辰”來源于早期漢字“星”,這被認為是最早文字紋在服飾上的應用[3]。從秦漢時期開始,這時文字紋的裝飾性意味變得十分的濃厚,相反其背后的文化內涵相對稍顯欠缺。但到漢代時,絲綢織物上開始出現大量寄寓吉祥的文字紋樣,如:福、祿、壽、喜等,例如在漢代經常出現的如:東漢“韓仁繡”錦(見圖1)等。文字紋在錦上起到的作用并不局限于裝飾性,同時反映出漢代逐漸理論化的祥瑞思想。在漢宣帝時期,漢宣帝實行“外儒內法,雜以五行”的政策,而祥瑞正是“五行”思想的體現。在戰爭頻發時段,祥瑞更是能夠激勵將士、鼓舞士氣[3]。在漢朝以后,文字紋的發展依舊處于圖案和文字相結合的表現形式階段,二者關聯性不強,相較漢代時期的文字紋沒有明顯的發展。直到宋代開始,文字紋開始同圖案產生聯系,在排版布局上更加考究,圖案和文字紋的結合更加緊密,文字紋也開始出現圖案化趨勢。明清時期,文字紋的發展達到了高度成熟的階段,文字紋表現形式變得多樣化[4]。

圖1 東漢“韓仁繡”錦
文字紋在邁入21 世紀后依舊被大量使用在服裝上,其裝飾性、寓意性及文學藝術性等作用也依舊在服飾服裝上體現。中國改革開放至今,我國的強大發展使得更多國家開始關注中國的華夏文化,其中基于傳統文化最具代表性的漢字更是被世界所知曉。漢字在藝術表達上強大的可塑性使得此類的服裝設計呈現出多樣化的表現。文字紋不僅具有良好的寓意,同時還有濃厚的民族文化特色以及獨特的文學藝術價值[3]。
2.2.1 良好的寓意
前文中提到漢、明清等時期的服裝上的文字紋大多寓意吉祥。文字紋發展到現代,其寓意表達的作用依舊十分明顯且受大家所喜愛。但設計師們開始針對不同文化領域和文化風格設計出具有個性化的文字紋,運用在服飾上表達不同的思想和文化。
2.2.2 濃厚的民族特色
我國有著56 個民族,其中有55 個少數民族和1 個漢族,每個民族的文化匯聚在一起,形成了金燦燦的文化沙漠。不同民族有著自己獨特的紋樣、文化體系和文化風格。文字紋就是最基礎、最直接的文化表達,作為一種服飾紋樣,文字紋可以體現出一個國家人民的文化自信。習近平主席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 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提到:“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在5000 多年文明發展中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黨和人民偉大斗爭中孕育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5]我們要使文字紋的發展與當代文化相適應、與現代社會相協調,推動中華優秀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
2.2.3 獨特的文學藝術價值
文字紋是基于文字發展而來的紋樣,而文字所具備的基礎內涵便是文學藝術性。文學藝術是屬于藝術范疇的文學,而藝術泛指一切借助語言、表演、造型等手段形象地反映客觀世界和表達主觀情感的文化[6]。當文字發展成為一種紋樣,便賦予了它表達內心情感和外在意象等的能力。
漢字的演變過程主要為:甲骨文(商)→金文(周)→大小篆(秦)→隸書(漢)→楷書(魏晉)→行書,這七種字體被稱作漢字的七體。不同的字體在書寫的方式和形體的架構上都各有特點,同時也會給人帶來不同的感官體驗。例如,隸書比較扁而長,而筆畫的粗細對比強烈,往往能在秩序中體現出“和”的概念;楷體不僅方正,更是硬朗而挺拔,書寫的是一種骨氣;行書和草書在線條的書寫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行書介于草書和真書之間,線條飄逸灑脫但又不脫離常規,往往表達作者愉悅灑脫的心情。相比較下,草書更具浪漫性。線條連綿婉轉,開張縱橫。往往有歌舞戰斗之勢,浪漫之情。
以李寧品牌秀場為例,在2019 秋冬莫斯科秀場中出現了以文字紋裝飾的服裝,這場秀的主題是行者,取自《荀子·修身》中的“路雖彌,不行不至。”圖5 中的服裝就運用了草書文體。
同樣以李寧品牌秀場為例,設計師將文字進行了設計和再創新,將文字規律性排列組合在一起而形成了新圖案。圖2-圖4 中通過將文字橫向、豎向、正向、反向排列,形成了獨具一格的圖案紋樣。圖3 的服裝通過將“體操王子”四個字顛倒排序,利用線條再描邊、填充圖案等形式形成具有一定美感的文字紋樣。圖4 中將文字豎向排列,黑底綠字豎向不規則排列,形成了獨特的科技化紋樣,不免讓人想到“黑客帝國”的綠色代碼,給人獨特的視覺感受。

圖2 巴黎2020A

圖3 巴黎2019SS

圖4 巴黎2020AW
文字與圖案結合進行設計的形式從古代便開始了,但從前的設計往往擺脫不了文字圖案關聯性差這個問題。李寧作為國潮品牌的新一代引領者,在利用文字紋方面的發展尤為突出。圖5 中將山水畫和文字結合的設計十分新穎。山水畫中的題字一方面可以增加畫的美感,同時還可以發散觀者的思維,耐人尋味。圖5 中文字紋與圖案的結合方式整體協調,這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文字紋在設計應用上的突兀感。圖6、圖7 相較圖5 沒有那么和諧,采用文字與圖案直接放置組合的形式則更加注重圖案的表達而弱化了文字的表現。

圖5 莫斯科2019AW

圖6 莫斯科2019AW

圖7 巴黎2020AW
以李寧服裝為例,其文字紋大多采用印刷體或書法基本七體,logo“簡單粗暴”,配色單一。在工藝上大量使用印花、刺繡等并采用直接放置的手法去表現,在表現形式上略顯單一,設計相對局限。
隨著文化復古潮流的興起,在一些知名品牌的帶領下,越來越多的小眾品牌開始做起了國潮,文字紋作為基本中國元素之一,它的出鏡率相較其他紋樣更高,國外許多品牌也看準了中國這個龐大的市場。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漢字的奧妙更是耐人尋味,現在國內外許多品牌都使用過文字紋,但大多都更注重其裝飾性作用,往往忽略了文字紋本身的內涵。在這方面國內的品牌做得相對較好。相反,例如丹麥品牌“Han Kjobenhavn”推出的印有“回旋踢和白烤面包”字樣的服裝,這樣的設計就體現了文化差異所帶來的問題。設計師往往會忽略了文字的內涵,采用直譯的方式表達,導致人們很難從中提取出有意義的內容。
文字紋在服裝上的應用并不能局限于單一的表現形式。出于美觀和協調的目的,設計師在設計過程中應帶有活躍的思想,而不能固化思維,這在設計思維上是大忌。
可以將文字看做圖形來進行解構重組,進行二次創作設計。比如對字體進行局部處理:只利用文字的偏旁,或對文字進行簡化等。這樣的設計方法不僅能夠強化文字圖形化的裝飾意味,更多地表現文字紋的美化作用,吸引更多消費者。
在中國市場不斷發展的當下,傳統文化創作變得炙手可熱。國內外紛紛抓住機會,大力發展文創產業,但不免出現良莠不齊的市場狀況。過度販賣民族情懷,盲目跟風從眾等現象層出不窮,這不僅不能很好地宣揚大國文化,反而會起反作用。造成這些現象的原因不僅來自文化差異,在設計思維上也有較大的問題。
習近平主席2014 年10 月15 日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說到:“文化是民族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力量。人類社會每一次躍進,人類文明每一次升華,無不伴隨著文化的歷史性進步。”在服裝設計中設計師不僅要做到美觀,更要從產品中體現文化內涵。服裝在設計起初就應從文化根源或表達思想入手,圍繞漢字內在的文化底蘊進行設計,將設計與文化、思想融為一體[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