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慧


在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之際,習近平總書記發表重要講話,對偉大抗美援朝精神進行了全面而細膩的闡釋,并指出“無論時代如何發展,我們都要鍛造舍生忘死、向死而生的民族血性”[1]。這充滿“民族血性”的精神鼓舞著一代又一代中國人以飽滿的激情、昂揚的斗志投入到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當中,在各個領域做出了舉世矚目的成績。然而,在時代飛速發展的今天,語文課傳承抗美援朝精神正面臨一些嚴峻的現實問題,需要尋找有效的路徑去解決。
一、傳承抗美援朝精神的現實困境
(一)抗美援朝篇目銳減、高中段出現斷層
精神的傳承離不開適量的選文。新中國成立以來,人教社語文教科書有關抗美援朝題材的課文,1952~1965年有18篇,1978~2000年有7篇,2001~2021年有4篇,篇目數在不斷遞減(見表1)。這與70年來國際政治格局的風云變幻、語文學科自身考量、教材編寫者主觀意愿均有一定關聯,在此不做探討。現行統編版整套教材僅有4篇:小學學段3篇,其中,一篇為2021年秋季回歸的《我的戰友邱少云》;初中學段1篇,為2021年春季回歸的《誰是最可愛的人》;高中學段沒有。
此布局導致抗美援朝選文無法形成2000年以前所出現的中小學一體化的編排體系,特別是由此造成的高中語文課傳承抗美援朝精神的中斷,對心智已趨成熟、能從理性層面審視與傳承該精神的高中生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損失。再者,選文數量之少,不利于回擊歷史虛無主義對抗美援朝戰爭及志愿軍英雄的歪曲評論與解讀,如評論這場戰爭沒有勝利者、從生理學角度解釋志愿軍英雄行為不可能發生……這些言論或多或少會給今天的年輕師生對這場戰爭及志愿軍英雄的認識帶來一些負面影響。
(二)文本教學引領方式籠統、可操作性不強
《誰是最可愛的人》所在單元的導語及其配套教參均提到了“涵泳品味”“浸泡”“調動起體驗與想象”“說出自己的體驗”等字眼,課后作業較以往增加了“閱讀第5段關于松骨峰戰斗的描寫生動細膩、具有很強畫面感的文字并結合具體語句進行賞析”的內容,還有《黃繼光》課文導語也出現了“從描寫人物語言、動作的語句中體會英雄氣概”的表述,但究竟怎樣去操作,實踐導向不強,不能給一線教師提供一個具體抓手。
抗美援朝戰爭是一場身處異域、環境異常惡劣而殘酷的戰爭,志愿軍戰士面對武裝到牙齒的強敵,不僅以血肉之軀抵擋狂轟濫炸,還要經受極寒天氣、極度饑餓、烈火灼燒、坑道缺氧缺水等方面的生理極限挑戰,硬是靠著這種“鋼少氣多”的堅強意志,取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鑄就了偉大的抗美援朝精神。由此可知,傳承該精神的最佳方式是能充分調動起同學們的身體體驗意識。這就要求教科書與教參編寫者在單元導語、課文助讀、作業系統以及配套教參的編寫設計上,增加一些調動各種感官、親身體驗的話語,引進一些先進的體驗理論與鮮活案例,以便于教師具體操作和激發同學們深度學習的熱情。
二、傳承抗美援朝精神的具體路徑
(一)重構抗美援朝選文中小學一體化
我們是由教科書決定的。“教科書在哪里讀響,啟蒙就跟進到哪里,在有教科書讀響的地方,文明出現了、生長了……這才是我們需要的真正的教科書。我們看重這樣的教科書,我們懷想它們,思憶它們,要還它們本來面貌。”[2]那么,真正的教科書是什么?毋庸置疑,是歷經歲月洗禮讓人們回憶追思的篇篇美文薈萃。抗美援朝選文不是“另起爐灶”,而是在上世紀50年代豐富選文的基礎上,參照語文課標中的典范性、時代性、政治導向、價值取向、文質兼美等選文標準,篩選出那些我們至今仍“懷想”與“思憶”、不因時代變遷而過時、廣受師生歡迎、被專家學者所認可的經典課文,依據各學段學生的心理特點與認知規律,建構一套科學有序的小學、初中、高中一體化編排體系。
1.對建國以來人教社語文教科書抗美援朝經典課文的篩選
人教社作為出版界的權威機構,在語文教科書的立德樹人編寫方面起著方向標的作用。建國以來人教社中小學語文教科書抗美援朝題材選文共有21篇(見表1)。現行統編教材所選的4篇課文,均為經典作品。《誰是最可愛的人》《黃繼光》橫貫三個時期,出現版次分別為11次、7次,是溫暖幾代人記憶的好文章;《青山處處埋壯骨》雖出現2個版次,但因成功運用語言、心理、行動等多種描寫,細致入微地塑造了領袖毛澤東在喪子之痛與愛子歸葬抉擇的過程中所表現出的“常人情感,偉人胸襟”之偉岸形象,而顯得文質兼美;《我的戰友邱少云》自1978版至2000版,在小學語文教科書長達20余年,作品以第一人稱的敘述視角,把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用故事化的、富有張力的語言,將邱少云被烈火灼燒犧牲的整個過程展現得揪心感人,讓人們在動容落淚的同時,內心升騰起一種“為整體、為勝利、為祖國人民而獻出一切”的崇高使命感。剩下的17篇課文,可按照以上選文標準進行篩選。
首先,讓經過多年施教的好作品盡可能回歸教科書
時間是衡量經典的一把標尺。《羅盛教》從1952版延續至1987版,給幾代人留下了“英雄一邊飛奔一邊脫棉衣、跳入冰窟窿、往返幾次救出朝鮮兒童而獻出生命”的動人記憶,干練、形象、頗富兒童口吻的語言,頗受孩子們喜歡;《一個蘋果》最早出現在1978版小學語文課本中,寫的是八名志愿軍戰士在防炮洞里七天未喝水、口渴難耐卻舍不得吃完一個蘋果的真實事跡,“這些真人的可歌可泣,真事的驚心動魄,比世界上任何民族的偉大作家所能創造出來的英雄人物和傳奇故事還要超越,出人意外”[3],正因為此,作品才寫得樸實感人,成為一篇深度好文。
其次,選出倏忽一失但堪稱經典的作品
有的作品出現版次雖不多,但稱得上經典之作,只是其價值來不及挖掘與推廣,就被時代的洪流淹沒了。《我們會見了彭德懷司令員》《楓》即為這樣的作品。前者是巴金在朝鮮前線采訪彭德懷司令員時有感而發、寫出了真性情的作品,彭總的威嚴、樸實、和氣,堅定的正義立場,對民族、對祖國的愛,對戰事的把握和對勝利的信念,通過神態言行的多維描寫,給人們呈現了一個深受人民愛戴的偉大和平戰士形象,遺憾的是這篇文章僅在1956版初中文學教材中出現一次,就消失了,這應該與當時的政治運動有關;后者獲1956年全國青年優秀創作獎,1958年被選入高中語文教材,是一篇反映志愿軍汽車司機胡文發在漆黑夜晚的山道上冒著敵機轟炸運輸彈藥、助手馬志秀壯烈犧牲的短篇小說,小說以象征戰士精神面貌、戰斗友誼以及對祖國的熱愛與眷念的楓葉,作為貫穿全文的線索,構思別致新穎,塑造的兩位戰士“一急性子”“一慢性子”的形象豐滿而有個性(“一個象又直又硬的小杉樹,一個象又堅又韌的攀山藤”),還有文字的精練樸實、對已故戰友的深情描述,均賦予本文一種深沉而雋永的意境,茅盾曾寫評論給予該小說高度評價,葉圣陶曾寄親筆信和《楓》的清樣,認為此文寫得很美,應收入中學語文課本。
再次,篩去不合時宜、政治宣教意識濃、典范性不足的文章
20世紀五六十年代,歌頌中朝友誼的主題一度成為熱點。《不朽的友誼》體現了“我們要愛護朝鮮人民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像愛護我們祖國的一樣”的主題,《我們的血曾流在一起》對當年以楊靖宇、金日成為代表的東北抗日聯軍并肩抗擊日本侵略者所表現出的“誰也忘不了誰”的深厚感情進行了追憶,《朝鮮的樹在中國開花結果了》敘寫了崔日鮮在中國大地上成功培植來自朝鮮樹木的事跡,《滿載中朝友誼而歸》《再見了,親人》《依依惜別的深情》等文章均傳遞了志愿軍將士與朝鮮群眾離別之際難舍難分的感情。此外,還有反映知識青年怎樣在朝鮮戰場度過自己亮麗青春之主題的《年輕人,讓你的青春更美麗吧》。這些作品所反映的主題與當今時代弘揚的主旋律不相吻合,不適合進入今天的語文教科書。
為配合當時政治形勢需要的作品,也占有一定的比例。有從題目就能看出對美帝充滿憎恨感情的《漁民恨》《擠垮它》,有反映翻身農民踴躍支援抗美援朝戰爭的《騾子的故事》,有描寫中國鐵路工人抗美援朝英雄事跡的《三千里江山(節選)》,有贊美后勤補給線上志愿軍戰士不畏敵機狂轟亂炸、運用智慧創造生活(如“用子母彈做書架,用四腳釘點洋蠟,在清川江畔讀《毛澤東選集》”)的《清川江畔》,有謳歌樸實靦腆、對自己戰斗經歷避而不談的志愿軍戰士黃永盛的《平常的人》。這些作品均有較強的政治說教意識,諸如“要不是志愿軍門外打狼,早叫美國鬼子糟蹋苦了”“敵人的步兵可以被打得像狗爬”“氣死美國人”等表述,在某種程度上削弱了作品的藝術性與典范性,使其文質兼美受到了影響,所以不宜選入。
需商榷的是《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該文一度活躍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小學語文課本中。作為一首簡潔明快、節奏鏗鏘、豪氣干云的進行曲,一經問世,就迅速傳遍前后方,成為鼓舞軍民、打擊敵人的有力武器。劉潤為認為:“如果不是身經百戰、每戰必勝的戰士,在即將面對新的生死考驗時,斷然不會生出如此豪情,充滿如此必勝的信念……《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的歌詞,是抗美援朝文學的第一個經典。”[4]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和自身極強的政治宣教性之緣故,再選作課文讓當今的小學生學習已不現實,作為抗美援朝題材作品學習的情境創設語較為合適。
2.重構抗美援朝選文一體化
通過以上梳理,篩選出了《羅盛教》《楓》等5篇經典課文。由于羅盛教與《誰是最可愛的人》中的馬玉祥身上都體現了國際主義精神,為避免重復,《羅盛教》可不選入教科書,但可作為課外拓展閱讀材料。剩下的4篇,加上現有的3篇,總共7篇課文,構成了“4+2+1”一體化體系(見圖1),“4”“2”“1”分別對應于小學的《黃繼光》《青山處處埋壯骨》《我的戰友邱少云》《一個蘋果》、初中的《誰是最可愛的人》《我們會見了彭德懷司令員》與高中的《楓》。
圖1虛線部分表示對篩選后增加的3篇經典課文的編排設想:小學增加的《一個蘋果》可作為《我的戰友邱少云》的閱讀鏈接,前者凸顯的是“在極端困難的生存環境下關愛戰友生命勝過關愛自己生命”的主題,與后者內容之一的“為了戰友的安全”吻合,放在一起便于互文閱讀和升華對志愿軍英雄形象的認識;《我們會見了彭德懷司令員》可放到八年級上冊第二單元,該單元選入了《藤野先生》《回憶我的母親》《列夫·托爾斯泰》等名篇,是初中統編語文教科書中惟一一個敘寫人物的回憶性散文(人物傳記)單元;《楓》可編入高中必修上冊第一單元,文中的志愿軍戰士胡文發、馬志秀正值風華正茂年齡,與該單元《沁園春·長沙》《立在地球邊上放號》《百合花》《哦,香雪》等經典課文中的主人公,共同詮釋了“青春激揚”這一人文主題。
上述小、初、高三個學段的選文編排,在數量上依次遞減,在內容難度及能力培養上逐漸遞增。具言之:小學處于抗美援朝精神教育的啟蒙階段,加之所選課文篇幅短(500至1220字之間)、內容淺顯易懂,選文可多一點;初中適量就行,2篇文章,篇幅較長,一篇3400字、另一篇2570字,對學生閱讀速度、文學鑒賞、寫作(“如何寫人物傳記”)等方面提出了較高要求;高中最少,雖有1篇,但篇幅長達6500字,對高中生語言、思維、審美、文化等四大語文核心素養的培養提出了更高要求。如此布局既符合小、初、高各學段學生的心理特點與認知規律,也達到了中小學抗美援朝選文一體化與抗美援朝精神傳承綿延不斷的要求。
(二)在具身感知與創造中傳承抗美援朝精神
知覺現象學創始人梅洛·龐蒂認為人們認識某物實際上是把身體放在事物中,讓身體感知,這種感知是可逆的,即肉身在觸知事物的時候能把這種觸知再回返到自身。具體到閱讀中,“讀者首先是知覺主體,在與文本的接觸中形成了一個融合聽覺、視覺、觸覺、味覺、動覺等各種感覺于一體的物我交融的場域”[5],在這一場域中,讀者與文本會產生身體間性互逆的“交織”體驗。該理論可有效改進“涵泳”“調動體驗與想象”之操作性不強等方面的不足,引領教師通過調動學生身體的各種感官,與文本中志愿軍英雄挑戰人類生存極限的各種感官進行對接,身臨其境體會各種感覺打通后物我互融的感受,繼而深度感知英雄壯舉的崇高與偉大。
1.營造感知抗美援朝戰爭的真實情境
情境是指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創設的情感氛圍。學生能否對文本中志愿軍英勇事跡產生靈魂上的震撼和精神上的洗禮,取決于教學情境的生動性、逼真性,情境愈生動、愈逼真,就愈能引發個體參與的熱情與身體體驗。正如杜威所言“講課應當成為一種情境,使一個班、一個組形成為一個社會的統一體,有著共同的興趣,在一個成熟的、有經驗的人的領導下,促進理智的熱情”[6]。授課前,教師除研讀文本外,還應通過觀看抗美援朝影視劇、閱讀抗美援朝紀實作品、參觀抗美援朝實物展覽等方式,來熟知這段戰爭史,揣摩作品中志愿軍英雄的偉大形象及其塑造的藝術手法,把自己鍛造成講解此類作品的一個成熟的富有經驗的導師。
有了以上豐富的經驗積淀,教師在授課時才能靈活運用雄渾抒情的歌曲《英雄贊歌》《我的祖國》,隨時調取志愿軍老兵回憶錄(訪談錄)中的相關資料,多媒體展出革命軍事博物館中極富立體感的抗美援朝實物,化隔膜為興趣,化平靜為熱情,將學生帶入當年發生在國門之外的異常慘烈的戰爭情境,喚起其具身感知體驗,全身心投入到文本學習當中。不過,這種再現式情境的創設只是學生與文本世界進行內在“交織”的前奏,僅做到了站在文本景象之外“看”景象,還未達到置身文本之境,即進入文本景象之內“驗”景象的境界。
2.深度體驗志愿軍英雄的偉大精神
深度體驗是指調動學生身體各種感官,對文本或影視中的英雄人物所遇到的“極熱”“極冷”“極渴”“極餓”“極動”“極靜”等挑戰人類生理極限的現象進行充分感知的過程。該過程旨在讓學生設身處地地體會志愿軍英雄用意志、信念力克身體極度疼痛或不適的煎熬與不易,懂得用精神武裝起來的人是戰無不勝的。
一是對“極熱”與“極冷”的體驗。在《誰是最可愛的人》《我的戰友邱少云》的教學中,讓同學們化身英雄,站在戰爭景象之內,敞開身體的各種感覺,去觸摸“肉身化”的世界,想象“汽油彈把整個陣地燒紅、身上帽子上呼呼地冒著火苗的勇士們把敵人抱住、馬玉祥沖進火海臉燙得像刀割一般”“火苗趁著風勢亂竄、一團火把邱少云整個包住”的慘烈畫面,聽“火苗呼呼聲”“茅草畢畢剝剝響”,嗅“滿屋子灰洞洞煙味”“濃重棉布焦味”,以進行充分的“物我互流”,繼而感受志愿軍戰士腳踩燒紅陣地的灼燙、身上著火的灼疼、臉燙得似刀割般痛與咬緊牙關把雙手深深插進泥土克制劇痛達半個多小時的滋味;對于“極冷”,可將紀錄片中的“長津湖戰役”一節引入課堂,讓同學們置身其中,去想象還原零下40度的極寒天氣,125名衣著單薄的志愿軍官兵,被凍死在冰天雪地,卻依然保持戰斗姿態,成為一座座悲壯不屈的冰雕的場景,體會肌膚觸及冰雪后由徹心寒涼到極痛到麻木再到失去知覺的感受。
二是對“極渴”與“極餓”的體驗。在學習《一個蘋果》時,讓同學們聯系酷暑時節站軍姿或野營拉練因流汗過多所致的喉干、唇燥、口渴的經歷,咀嚼涵泳“喉嚨早就干得煙熏火燎”“嘴唇干得裂了好幾道口子、干得發紫”等句子,開啟視覺,想象防炮洞中戰士七天滴水未進喉嚨發黑發紅、嘴唇開裂發紫的場景,運用觸覺、痛覺、味覺、嗅覺,體會喉之干澀、唇之干裂的疼痛以及所裂血口發出的咸腥味。與前者相比,“極餓”更可怕,讓同學們拓展閱讀《饑餓無情困殺人》:“一天能食二斤米,七日何餐半碗糧。鐵漢如棉暈道旁,烏唇含草夢高粱。英雄恨不陣前死,饑魔兇殘賽虎狼。”該詩講的是一位身高1.8米的大漢志愿軍機炮連副班長程德友的感人事跡。讀完后,讓同學們打通餓覺與視覺、味覺、運動覺的關系,想象“半碗糧”“暈道旁”“烏唇含草”的畫面,現場品嘗草根之味,設想一天進“半碗糧”是什么感受,進一步推想七天進“半碗糧”又是何種感受,再把“如棉”與當年幸存老兵所追憶的“有的戰士因極度饑餓在穿越封鎖線時兩腿酸軟無力、跑不動被敵人坦克活活壓死”的史實結合起來,感知何為“腿軟如棉”,深味英雄“棉中有信仰”“棉中有鋼”的精神力量。
三是對“極動”與“極靜”的體驗。在《楓》中,最精彩的莫過于描寫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美機窮追不舍、轟炸掃射物資運輸車的片段。此時,可讓同學們聯系乘坐過山車的經歷,去想象“小馬覺得腸子快被顛出來了,他拼命把住車幫”“車身左右搖晃著,象一只小船在波濤洶涌的海洋上前進”“車子傾斜,人在駕駛臺上都坐不住了……胡文發用兩只汗濕的手緊抓著方向盤,牙關都咬痛了”“巨大的震動幾乎要把車子從地上拋起來,小馬被推進駕駛室,摔在座位上了”的連環畫面,再敞開全身動覺,感受“顛出來”“搖晃”“傾斜”“震動”“推進”“拋”“摔”之物力與“把住”“緊抓”“咬痛”之人力角逐的過程中所迸發出的精神崇高美。至于“極靜”,“像千斤巨石一般,趴在火堆里一動也不動”的邱少云就是一個典型范例,我們可以引領學生打開觸覺(膚覺),體驗盛夏時節匍匐在一塊烈日暴曬過的石板(或柏油馬路)上,“不挪動一寸地方、不發出一聲呻吟”持續半個小時是什么樣的感受,這種感受雖不及邱少云的承受級別,但足以讓學生感知到“意志(信念)之閘”在制動身體、使其處于平靜狀態的過程中所產生的巨大力量。
以上之體驗,讓學生真切意識到:肉體之痛、之犧牲對志愿軍英雄而言,算不了什么,惟有精神可矗立天地間。海明威說:“你可以毀滅我的肉體,但不能消滅我的意志。”偉大的抗美援朝精神正是在意志克制肉體被強力毀滅的過程中鑄就的。
3.用語言開啟精神體驗后的審美創造
“語言物讓體驗的深層聯系綻放出來,語言物就在這種深層聯系中生成”[7]。所謂“深層聯系”就是生活與行動的語言,也是文學的、肉身的語言。其中的肉身是指人類主體性產生之后與世界的融合同一,而文學語言作為存在的家園,正是這種融合同一關系的真正實現,也表明“身體與世界的可逆關系只有在文學語言之中才能得到實現”[8]。
在課堂上,教師引領學生將各自對志愿軍英雄遭遇的上述生理極限挑戰之感同身受的體驗,用極富生活化、文學化與極具行動感召力的語言描繪出來,就是美的創造。現以“極冷”為例做一分析。“冰雕連”戰士宋阿毛在絕筆信中這樣寫道:“我愛親人和祖國,更愛我的榮譽。我是一名光榮的志愿軍戰士,冰雪啊,我絕不屈服于你,哪怕是凍死,我也要高傲地聳立在我的陣地上。”這封直擊肺腑、催人淚下的絕筆信,是其肉身與冰天雪地互流互融中,用行動的、肉身的、文學的語言進行的美的創造,也詮釋了宋阿毛對祖國的無比忠誠與向死而生的精神。在與同學們一起賞析完這封信后,趁熱打鐵,讓他們身化宋阿毛,也給親人與祖國寫一封信,然后交流發言,以此方式,把偉大的抗美援朝精神根植于其靈魂深處,并傳遞給身邊的每一個人,產生綿延的精神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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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十三五”規劃2019年度教育學一般課題“新中國70年中學語文課程傳承革命文化研究”(課題編號:BHA190147)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