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李宗仁歸國

1965年7月18日上午7時許，一架波音客機在廣州白云機場緩緩降落。此刻，機上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透過舷窗急切地向外張望，心里向祖國呼喚“我終于回來了！”這位老人就是曾任中華民國代總統的李宗仁。

一波三折歸根路

1949年國民黨敗退臺灣后，李宗仁感覺自己難以在臺灣立足，遂于12月飛往美國定居。歲月綿延，年齡漸大的李宗仁落葉歸根之心日增，一心向往回到祖國，回到家鄉。

李宗仁歸國緣起于1955年。1955年8月，李宗仁有感于周恩來在亞非會議上有關臺灣問題的聲明，在美國發表了自己對于臺灣問題的主張與建議。李宗仁正義的聲音引起了我黨領導人的注意。1956年1月，周恩來代表中央鄭重宣布：歡迎在海外所有國民黨軍政人員回國觀光、旅游、參觀、探親，也可參加工作，來去聽便。

“五一”前夕，曾任李宗仁秘書的程思遠受邀從香港密赴北京，參加慶祝活動，受到周恩來的接見。他們進行了3個小時的長談，周恩來請程思遠向海外國民黨人士轉達：“愛國一家，不分先后”。周恩來還高度評價李宗仁關于臺灣問題的立場，邀請他方便時回來看看。程思遠表示愿為此努力。這次談話成為李宗仁回國的重要契機。

程思遠返回香港后給李宗仁去信，講述了回大陸的經歷。此時，李宗仁正處于對新中國“敬仰之心和恐懼之心皆有”的復雜心理時期，對程思遠“如此重大之舉，事前非經商量擅自行事”表示不滿。但李宗仁此時歸心漸明，1958年他給在大陸的老友李濟深寫了一封長信，末尾言明“樹高千尺，落葉歸根”，寄托欲歸之意。

1959年10月，程思遠應邀參加新中國成立十周年大慶，周恩來于百忙之中接見程思遠。程思遠詳細地向周恩來陳述了李宗仁幾年來的思想經歷與回國的愿望。周總理聽后，對李宗仁回國表示歡迎，對他準備向國家捐獻一批文物表示贊賞。但是，周恩來認為李宗仁回國的時機尚不成熟，希望程思遠“赴歐洲與德鄰先生（李宗仁）晤談后再議”。

及至1963年，程思遠赴瑞士與李宗仁會晤前，來北京向周恩來請示有關事宜，周恩來提出“四可”，即：第一，可以回來祖國定居;第二，可以回來，也可以再去美國;第三，可以在歐洲暫住一個時期再定行止;第四，回來以后可以再出去，如果還愿意回來，可以再回來。總之，來去自由，不加拘束。

1963年圣誕節前，李、程二人如約在瑞士蘇黎世會面。程思遠向李宗仁轉達了“四可”意見，李宗仁感慨地說：樹高千尺，落葉歸根，人到晚年，更思念家鄉。我只要“一可”，回到祖國定居，安度晚年。

1965年，李宗仁歸國之心愈切，再也不愿等下去。而此時，周恩來已經對李宗仁的歸程做好了安排。7月13日，李宗仁偕夫人乘機從蘇黎世起飛，遠渡關山重洋，有驚無險地避過阻撓，飛回祖國。同樣期待回到祖國大陸的程思遠同行。

7月18日上午，飛機抵達廣州白云機場，李宗仁終于踏上了他魂牽夢繞的故土。稍事休息后，他便飛赴上海，再由上海飛北京。7月20日，李宗仁一行飛抵北京。在機場迎接他的是周恩來。

李宗仁難掩激動之情，上前與周恩來擁抱。在機場，他宣讀了一份聲明，坦承自己為國家建設成就感到榮幸，尤為興奮，誓言“從海外回到國內，期望追隨我全國人民之后，參加社會主義建設，并致力于一切反帝愛國事業，今后自誓有生之日，即是報效祖國之年，耿耿此心，天日可表”。

李宗仁夫婦回國在海內外引起巨大反響，他的這一舉動，使海內外華人對祖國和平統一增強了信心，也促使更多國民黨人士回歸祖國大陸。

“我走的這一條路是走對了的”

李宗仁歸國受到黨中央的高度重視，一些黨內外領導人和知名人士、李宗仁舊部老友親自迎接和款待，讓他由衷感到欣慰和感動。

7月26日，毛澤東在中南海接見并宴請李宗仁夫婦和程思遠。談話氣氛熱烈，相當融洽。

毛澤東幽默地說：“德鄰先生，現在臺灣、香港都在罵你們哪，這不要緊，他們罵我們‘共匪，已經幾十年了。你這次歸國，也來當‘匪，是誤上‘賊船……”毛澤東詼諧，李宗仁一時語塞。程思遠連忙說：“我們榮幸地搭上這條船，已登彼岸。”

李宗仁回國后幾天在北京參觀訪問，親眼看到祖國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成果，感觸良深，表示“為祖國日益強大而感到十分高興”。

此后，接連不斷的宴會、茶會，使回到祖國的李宗仁被巨大的熱情包裹，祖國和人民對他的歡迎和禮遇使他深為感動和亢奮。在北戴河休養十日之后，他前往東北三省作短暫訪問，并為新中國的建設成就感慨不已。

9月26日，李宗仁在政協禮堂舉行記者招待會，暢談回國兩個月來的觀感，呼吁臺灣國民黨人士和海外各方人士，“認清民族大義和大勢所趨，不要一誤再誤，毅然奮起，相率來歸，為祖國最后統一作出貢獻”。

1968年4月，李宗仁舊病復發，8月份查出罹患直腸癌，此后身體健康每況愈下。1969年1月30日午夜12時，醫治無效，溘然長逝，享年78歲。

李宗仁臨終前給毛澤東和周恩來寫過一封信表達了對黨和政府的感謝，表達了對祖國的強烈感情和對國家早日和平統一的無比期盼。他在信中寫道：“我在1965年毅然從海外回到祖國所走的這條路是走對了的。”“我們的祖國潛力是舉世無比的，我們祖國的前途是無限光明的。”“在這個偉大的時代，我深深感到能成為中國人民的一分子是一個無比的光榮。”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還以在中國臺灣和海外的國民黨人士和愛國知識分子的前途為念，指出“他們目前只有一條路，就是同我一樣回到祖國的懷抱……”

周恩來高度評價李宗仁的這封遺書，稱其為“一個歷史文件”。同時，評價李宗仁為人民做了兩件好事：一件是臺兒莊，一件是歸來。

臺兒莊大捷

1938年4月6日，中國軍隊取得山東臺兒莊戰役大捷。這次戰役中國軍隊在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的指揮下，以優勢兵力包圍進攻臺兒莊的日軍，殲滅日軍精銳部隊磯谷、坂垣兩個師團主力一萬余人，是抗戰以來中國軍隊在正面戰場取得的最大勝利，極大振奮了中國人民的抗戰信心。

（摘自新華出版社《足跡：共和國記憶》??? 主編：張神根）

（圖注：周恩來總理在機場與歸國的李宗仁握手;前排從左至右為陳叔通、彭真、李宗仁、周恩來、郭德潔、張潔清、賀龍等人在機場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