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浩 許玲 李煒

【摘要】
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改革面臨新挑戰,需要構建新的治理結構、搭建新的制度環境以提供支撐。本研究基于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雙輪驅動的新定位,依據教育治理現代化的基本方向、互聯網時代教育的基本規律、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根本目標,嘗試構建了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的基本結構,即政府主導、學校自治以及行業企業和社會第三方等多元主體參與的治理結構,并進一步明晰了治理結構調整的三項主要任務。根據“結構+制度”作為完善治理體系的建設內容,提出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所需的關鍵性制度,即質量保證制度、資歷框架制度、學習成果認證制度和學分銀行制度。文章期望提升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的治理能力,為“十四五”時期高校網絡教育高質量發展提供參考。
【關鍵詞】 ?高校網絡教育;治理體系;治理結構;互聯網+教育;高等繼續教育;高校人才培養模式;質量保證
制度;終身學習制度
【中圖分類號】 ? G420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文章編號】 ?1009-458x(2021)11-0022-08
我國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十四五”規劃提出要“發揮在線教育優勢,完善終身學習體系,建設學習型社會。推進高水平大學開放教育資源,完善注冊學習和彈性學習制度,暢通不同類型學習成果的互認和轉換渠道”。高校網絡教育由于其以在線教育為主要教學方式,以及主要面向社會提供繼續教育服務的任務,必將承擔起完善終身學習體系和開放大學教育資源的重要時代使命。這也為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的改革與創新提出了新要求和新挑戰。
本研究通過對網絡教育發展中的主要矛盾進行分析,提出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兩個服務”新定位的改革方向,以及“網絡教育人才培養新理念和新模式、網絡教育供給服務新模式、網絡教育新體制與新機制”三個創新著力點。其中“兩個服務”新定位是指:其一面向校外提供繼續教育服務,將網絡教育由六類學歷繼續教育辦學形式之一轉變為“推動(六類)高校繼續教育形式融合與體系重構”的核心;其二面向校內為人才培養模式改革提供服務,為校內人才培養模式改革提供支撐和推動力(陳麗, 林世員, 趙宏, 等, 2021)。定位的轉化對國家高等繼續教育治理體系和高校內部治理體系提出了新要求:一是順應函授教育、業余教育、成人脫產班、網絡教育、開放教育、高等教育自學考試六類學歷繼續教育辦學形式逐步融合的趨勢(鄔越, 2020),政府的治理方式將發生結構性的變化;二是網絡教育在高校內部定位的變化,在推動高校人才培養模式改革的同時,也將推動高校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陳麗, 林世員, 趙宏等, 2021)。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未來教育委員會也認識到:“算法推薦、平臺帝國主義和當前數字基礎設施的治理模式對將教育作為全球共同利益的持續存在提出了巨大挑戰……教育數字化和‘混合學校(‘hybrid school)都將作為未來教育重點關注的主題。”(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the Futures of Education, 2021)高校網絡教育天然所帶有的技術基因為未來教育的探索提供了寶貴的“實驗田”,高校網絡教育治理體系的改革也將為教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方向性的指引。
一、傳統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的主要特征
治理理論起源于西方,近年來在中國學界得以進一步完善,已經形成了“政府主導下的多元協同”這一基本范式(陳進華, 2019; 王浦劬, 等, 2019)。治理結構研究的核心在于厘清治理主體、治理對象和治理方式。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結構是指以高校網絡教育為治理對象,各類治理主體間的關系以及各類主體對高校網絡教育所采用的治理方式。傳統的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結構是將高校網絡教育單獨一類學歷繼續教育辦學形式作為治理對象,主要呈現以下特征:
(一)政府治理側重以“收”為主
自1999年啟動現代遠程教育工程的高校網絡教育試點工作,教育部先后批準了68所高校開展網絡教育。經過20多年發展,高校網絡教育成為我國最具活力和創新性的繼續教育辦學形式(林世員, 等, 2021)。期間共經歷了快速發展、規范管理、政策調整三個階段,其中規范管理階段時間跨度最大(陳麗, 等, 2019)。根據課題組對41份現代遠程教育政策文本的分析,“有大量文件是限制性政策,大部分都是針對辦學中出現問題時發布”,其中“強制命令”“實施處罰”的強制型政策內容單元達到172處,總體占比47.77%(趙宏, 等, 2021)。政府對于高校網絡教育的治理表現出以“收”為主的特征,如控制招生規模、限制招生對象、控制校外學習中心審批、嚴把出口關等。
之所以出現政府在高校網絡教育治理中采取以“收”為主的策略,主要是基于以下兩點原因:一是前期對于網絡教育基本規律的認識不足,依然采用傳統學校教育的辦學方式進行生搬硬套,勢必帶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二是網絡教育發展的二十年正處于我國高等教育的飛速發展階段,2002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突破15%,進入大眾化階段,2020 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54.4%,進入普及化階段(朱永新, 等, 2021),成人高等繼續教育學歷補償的歷史使命快速完結,導致辦學質量的調整速度無法跟上公眾高等教育質量觀的轉化速度,因此造成高校網絡教育認可度與其他學歷繼續教育形式相比偏低的現象(李爽, 等, 2021)。
(二)學校治理長期以“放”為主
高校對網絡教育治理呈現“放”的特征,不僅僅是指部分高校前期不斷“放大”網絡教育的招生規模,更重要的是指高校普遍對網絡教育不夠重視而采取相對“放任”的態度。將網絡教育定位為六類繼續教育辦學形式之一,高校內部治理也必然是將其劃入相應的繼續教育學院,作為學校社會服務機構進行管理,與校內人才培養體系相比較則采取了“放”的管理方式。長期以來高校以人才培養和科學研究為主要業務,對于成人繼續教育的重視程度相對較弱,也導致了對于網絡教育重視程度不高,因此在二十年發展過程中也出現了種種亂象,如:個別試點高校甚至把網絡教育看成創收的途徑,輕視辦學基本條件和資源建設投入,影響了人才培養質量和網絡教育的社會形象;有些高校網絡學院辦學和校內教育脫節的問題突出,重視社會辦學,忽視校內服務,部分高校甚至未將現代遠程教育納入學校人才培養規劃和校內教學質量評價體系(陳麗, 等, 2019)。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高校內部治理的“放”也是導致政府層面對網絡教育治理“收”的原因之一。
(三)行業、企業積極參與治理
政府在高校網絡教育治理中積極引導行業和社會參與,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建立全國高校現代遠程教育協作組,將之作為高校網絡教育的行業組織,借其組織各辦學主體開展交流、協作等活動的同時,也充分發揮了其參與政府決策的功能;二是積極探索公共服務平臺建設,為避免辦學主體的重復建設,依托廣播電視大學覆蓋全國城鄉的辦學體系,探索市場化運營的機制,以第三方服務的方式支持眾多高校網絡教育辦學機構開展業務,創建了公共支持服務的新模式;三是校企合作機制的探索,試點高校在辦學過程中引進企業技術、資源和資金,在經費多元投入模式的探索、技術平臺的開發、管理模式的創新、質量保證機制的健全方面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二、新時代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結構
調整和制度建設的原則
(一)把握教育治理現代化的基本方向
高校網絡教育的治理是教育治理的一個具體領域,應當遵循當前教育治理現代化的總體方向。同時網絡教育也是一種全新的辦學模式,應當走在教育治理現代化的前列。《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明確了教育治理現代化的四個要點,即提高教育法治化水平、提升政府管理服務水平、提高學校自主管理能力、推動社會參與教育治理常態化(中共中央、國務院,2019)。教育領域的治理現代化有別于其他公共服務或市場領域,其中對于政府的要求不是簡單的“簡政放權”,更應該是政府發揮核心主導作用,轉變政府職能,有所為、有所不為,發揮教育治理中的整合者和構建者的作用(周洪宇, 2019),尤其是處理好政策與共識的關系,突出制度的主導性(郝德永, 2020)。相較于其他層次和類型的學校,高等學校的自主管理能力相對較高,高等學校內部治理結構也更為復雜,因此在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結構變革中,高校內部的網絡教育治理體系變革占據重要的地位,厘清政府與學校在網絡教育治理結構中的關系也是治理結構變革的重要一環。在政府與學校兩個主體之外,企業、行業組織、學習者個體如何常態化地參與高校網絡教育治理也是重要的改革內容。
(二)符合互聯網時代教育發展的基本規律
隨著互聯網時代的發展,學習者的需求變得更加開放、靈活、彈性和個性化,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的發展也為互聯網時代教育的變革提供了技術支撐。網絡教育不僅僅是隨著技術發展誕生的一種新的教育形式,同時也代表著未來教育的發展趨勢,在形式變化的表象之下還孕育著互聯網時代知識觀、教育本體論等教育基本規律的深層次變革(陳麗, 逯行, 鄭勤華, 2019; 王志軍, 等, 2019)。其中,教育治理的變革與互聯網時代知識主體的多元化之間存在著復雜的關系,知識生產主體多元化和知識傳播主體多元化影響著教育治理多元主體的結構以及教育治理對象的變化(謝浩, 等, 2020)。因此,高校網絡教育的治理變革既要探索符合互聯網時代教育規律的新型治理方式,也要充分考慮互聯網教育基本規律變化帶來的治理結構變化。
(三)面向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根本目標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將“服務全民終身學習”作為教育體系現代化的建設目標,強調“發揮網絡教育和人工智能優勢,創新教育和學習方式,加快發展面向每個人、適合每個人、更加開放靈活的教育體系”。終身學習理念的核心在于打破了傳統學校教育體系下學習時間和空間的限制,正規、非正規、非正式學習也進一步拓展了學習的多樣性,因此構建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教育體系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要打破國民教育體系與繼續教育體系之間的壁壘,構建全新的終身學習制度體系,以實現教育治理體系的創新(張偉遠, 等, 2021)。僅僅依賴傳統學校制度體系、以學習時間和學習地點來衡量學習資歷的方式已經無法滿足終身學習發展的需要,引入成效為本理論,即以學習成果作為學習資歷認可的標準成為當前全球發展的趨勢。近年來關于學習成果對政策改革的影響、對教育和培訓管理的影響、對教學法的影響的研究已經進入實證研究和實踐探索階段(CEDEFOP, et., 2019)。
三、“雙輪驅動”新定位下高校網絡
教育治理結構
本研究所提出的高校網絡教育“雙輪驅動”新定位,其中的一輪是指延續高校網絡教育面向校外提供繼續教育服務,另一輪是指高校網絡教育需要承擔引導校內人才培養模式改革的新任務(陳麗, 林世員, 趙宏, 等, 2021)。定位的變化代表治理對象發生了變化,相應的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結構也需要進一步更新和調準。結合以上治理現代化方向、互聯網教育規律、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目標三大原則,治理結構的調準應包含以下三個方面:首先,明確政府治理主體的任務,遵循當前“放管服”的改革原則,理順繼續教育與高等教育融合發展的思路,搭建面向未來、更加開放靈活的教育制度環境,實現更加高效的監管;其次,雙輪驅動的定位,難點在于高校內部治理結構的改革,特別是如何實現校外、校內教育的融合和相互促進,更加有效地實現優質資源向社會的開放;最后,合理定位行業、企業以及第三方社會機構在網絡教育治理中的地位,完善多元治理結構。本研究設計了一個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結構,如圖1所示。
(一)政府制定標準搭建制度環境
首先是完善的質量保證制度。質量是當前高等繼續教育質量發展中的生命線,政府職能要從“事必躬親”的行政管理模式轉變為以質量監管為主要任務,必須依賴完善的質量保證制度和相應的體制機制。另外,高校網絡教育一直承擔著繼續教育的重要任務,繼續教育體系的發展是當前終身學習體系建設的薄弱環節,搭建終身學習制度環境是當前教育治理體系現代化的迫切任務,因此搭建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制度支撐環境需要在終身學習制度建設的大框架下來完成。結合國際和國內經驗,以資歷框架為標準、以學習成果認證為核心、以學分銀行為平臺的三位一體的終身學習制度體系是我國教育治理體系創新的重要方向(張偉遠, 等, 2021)。通過資歷框架制度建設,為各類學習成果認證以及網絡教育質量保證提供基礎性、通用性的標準;通過學習成果認證制度建設明確高校作為學習成果認證的主體,為高校開展學習成果認證工作提供激勵機制;通過學分銀行制度建設為搭建學分積累轉換的公共服務平臺提供政策依據。以此實現雙輪驅動下高校網絡教育的治理體系正常運轉,在高校網絡教育領域探索學校教育制度和終身學習制度的融合發展。
(二)調整高校內部治理結構
高校網絡教育長期所受詬病的原因之一是教育質量與全日制教育質量差距過大,究其根本原因在于高校內部管理體系中繼續教育與全日制教育的脫節。為實現繼續教育與全日制教育質量的“實質等效”,須打破現有繼續教育部門獨立于學校教務體系之外的現狀,重新調整網絡教育的管理部門和管理職能,讓學校教務部門、信息化管理部門全面參與網絡教育管理過程,尤其是在網絡學歷教育的專業設置、課程設置、招生管理、教學實施等各項工作中,應保持與全日制相當的水平和標準,實現一體化管理。在原有繼續教育管理部門基礎上,重構終身學習管理部門,將其核心職能定位在兩個方面:一是面向在校學生(含網絡教育學習者)、校友和社會成員開展各級各類學習成果認證,以及學分認定、積累和轉換;二是發揮學校優勢學科專長,面向社會開展各類非學歷的終身學習服務(根據學習者需求也可以申請進行相關領域學歷教育學分認證),進一步向社會開放高校優勢資源。
(三)推進校企合作與行業自治
高校網絡教育在過去二十多年的發展過程中,校企合作與行業自治取得了豐富的經驗,接下來應進一步發展并完善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多元參與的治理結構。首先,應進一步明確“全國高校現代遠程教育協作組”作為行業性組織的定位,隨著網絡教育規模的擴展吸納其他非試點高校、互聯網教育企業等機構,搭建網絡教育實施機構的交流平臺,行業力量積極參與國家政策的制定;其次,進一步完善公共服務平臺的建設,以政府購買、校企合作等方式構建公共技術平臺、校外學習中心體系等;最后,依據國家制定的學分銀行制度搭建學分銀行公共技術平臺,構建學分銀行體系。
(四)引入社會第三方參與質量監管
第三方治理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創新工具(陳潭, 2017),由第三方機構承擔部分政府委托業務是實現社會參與多元治理常態化的重要路徑。質量保證一直是網絡教育發展過程中的重點關注問題,國內部分網絡教育機構已經開展了內部質量保證體系的建設,教育部也建立了統考制度、年報年檢制度等外部質量保證措施。但由于缺乏國家統一的質量標準,系統性的質量保證體系尚未建立。盡快建立資歷框架制度,頒布國家層面的通用標準,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開發網絡教育質量評估體系,由政府委托社會第三方機構開展定期評估,并建立相關準入和退出機制,由全面質量管理方式替代傳統的行政審批方式,以此發揮政府在高校網絡教育治理體系中的監管作用。
四、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
結構調整的主要任務
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體系建設是一項長遠的系統性工程,需要在延續和改良過去已有制度的基礎上逐步探索新機制、新方法,循序漸進地完成,具體包含以下三項主要任務:
(一)校外:整合各類高等學歷繼續教育辦學形式
當前高等繼續教育面臨的緊迫問題在于各類學歷繼續教育辦學形式的融合。隨著高等教育普及化的實現,高等繼續教育已經完成了學歷補償的歷史使命,多樣化的繼續教育方式存在的必要性已經大大降低,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教學方式成為主流,也淡化了各類繼續教育形式上的區分度。如果不考慮招生計劃的行政命令控制,函授教育、業余教育、成人脫產班、網絡教育、開放教育、高等教育自學考試整合六類繼續教育辦學形式的融合已經成為當前的大勢所趨。借助互聯網和信息技術,對現存的多種學歷繼續教育形式進行改造,形成統一的“互聯網+繼續教育”模式,建立注冊入學制度,統一入口遴選方式和標準;實施彈性學分制度,教學實施線上線下結合;建立學習成果認證制度,統一出口門檻,真正建立“寬進嚴出”機制。
高校網絡教育試點工作已經開展了二十多年,一直限定在少數高校開展,其間也有個別高校停止了網絡學歷教育的招生。這從某種意義上是出于“保護”網絡教育質量的考慮,但也從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互聯網時代新教育教學方式的發展。在建立較為完善的外部質量保證體系的基礎上應加強網絡教育辦學質量的監管,建立相應的辦學準入機制和退出機制,由試點工作轉入正式運行,鼓勵更多的機構采用網絡教育的方式開辦高等繼續教育。
(二)校內:服務高校人才培養模式改革
新冠肺炎疫情的出現加速了網絡教育融入高校教育教學的進程,關于“停課不停學”的各項調查研究也充分顯示了網絡教育對高校教育教學的變革具有重大意義。有學者提出“大規模在線教學實踐為傳統教學注入了新技術、新理念和新活力,為學校教育教學的時空觀、教學觀、知識觀和治理觀帶來了一場深刻的思想革新”(劉振天, 等, 2020);“停課不停學”期間涌現了一批教學方法、教學組織形式、課程形態、教育服務模式和教育管理等層面的創新(陳麗, 任萍萍, 張文梅, 2021);“調查數據顯示,接近四分之三(74.4%)的學生期望在后疫情時代采用融合傳統面授和線上教學雙重優勢的混合教學模式”(鮑威, 等, 2021)。因此,在進一步發展以網絡教育為主要形式的面向校外提供繼續教育服務的同時,探索在校內教育教學過程中引入網絡教育,實現教學方法、教學管理乃至培養模式的變革與創新,是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結構改革第二項主要任務。該任務主要是面向校內人才培養模式的升級換代,包括:升級網絡教育環境,完善服務支撐體系;推進網絡課程建設,構建共建共享機制;推進教學結構重組和流程再造,改革人才培養計劃,等等。為滿足人才培養模式的變革,必須建立相應的高校內部治理體系。比如:在領導層面建立網絡教育領導小組,統籌學校各部門的資源,打破部門間的壁壘;充分發揮學科、院系的力量,探索互聯網時代不同專業人才培養方式的改革方案;調整教務部門職能,建立適應線上線下相結合培養模式的教學管理制度;完善教師培訓體系,建立教師激勵機制,等等。
(三)校內校外貫通:服務全民終身學習
著名的斯坦福開環大學計劃是面向服務學生終身學習的大學改革案例,將四年的校園教育拓展為六年乃至終身,從課堂正規學習拓展為教室及各類實踐場所獲取知識,從先學習再投入社會到邊學習邊參與社會實踐,單純的校友身份變為終身參與學校各項活動的一分子等(Stanford, 2015)。雖然該計劃沒有涉及網絡教育,但描述了大學人才培養終身化、學習時間彈性化、學習地點靈活化等未來大學的發展趨勢,這也是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發展的遠景目標。
建立學習成果認證、學分積累制度是實現學習時間彈性化的制度性保障,學生不用在固定的時間段、固定的地點完成學習任務,可以根據自我發展的需要靈活選擇學習時間、地點和方式,通過學校提供的服務完成學習成果的認定,獲取學分并積累學分,達到相應標準后即可視為完成學業;學生畢業后也可參與學校提供的各類學歷、非學歷繼續教育,繼續累計學分,實現終身學習的服務;面向其他社會成員提供相關的終身學習和學習成果認證服務。為實現這一遠景目標,需構建完善的新時期網絡教育治理結構,即政府層面需要建立完善的終身學習制度體系,學校層面需要建立專業化的學習成果認證機構,行業層面需要構建學分銀行體系。
五、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的關鍵制度
系統化的高校網絡教育質量保證制度是學界和實踐領域“千呼萬喚”的關鍵制度。除此之外,在高校網絡教育發展過程中探索的注冊學習制度、完全學分制度、學分轉換制度等,實施效果不盡人意,究其根本,原因在于基礎性的制度體系不夠完善,或者說在傳統的學校教育制度體系下無法滿足各類終身學習發展的需要。因此,要實現新時期網絡教育治理結構的重構,需要全新的終身學習制度體系提供基礎性的支撐。資歷框架制度的核心在于提供基本的標準,包括為網絡教育質量保證提供標準、為學習成果認證提供標準和為學分積累與轉換提供標準。學習成果認證制度則是突破依據學習地點和學習時間作為衡量學習經歷的唯一標準,以學習達到的成效作為學習經歷的衡量標準,以實現對各類彈性學習時間、靈活學習地點、各類非正規非正式學習成果的認定。學分銀行制度則是為學習者提供終身積累學習成果的平臺,并且通過資歷框架實現各類學習成果的轉換,滿足學習者求職、繼續深造等需要。四項基礎性制度相輔相成,只有搭建完善的制度體系才能支撐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結構的變革。
(一)質量保證制度
質量保證一直是高校網絡教育發展過程中政府、高校、社會都十分關注的問題。在現代遠程教育試點期間先后推出了網絡教育統一考試制度、年報年檢制度和個別地方開展的高等繼續教育年度評估制度等。針對個別因質量問題引起社會強烈反響的高校,教育部也采取了停止其招生的行政處罰措施。但是,由于缺乏統一的標準,也沒有系統性的外部質量監測和評估體系,更沒有有效的準入和退出機制,各項制度的實施效果有限。因此,建立完善的質量保證制度是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發展的“攻堅點”,尤其是面對當前六類高等繼續教育辦學形式融合發展的趨勢,如何統籌把控2,000多所高校開展的繼續教育的質量,僅僅依賴國家和地方教育行政部門的力量是難以實現的。政府必須出臺全國統一的高等繼續教育辦學標準,明確招生、教學、評估、發證等所有環節的質量標準,委托社會第三方開展相關的年度評估工作,借助行業組織力量建立有效合理的準入機制和退出機制,形成政府出標準、出規則,社會第三方執行、行業內部自律自治的新局面。
(二)資歷框架制度
資歷框架是用于衡量、溝通、銜接社會成員的各級各類學歷、資格證書、技能等級證書、培訓證書(如MOOC證書)、各類業績(如創新創業、志愿服務、文化傳承、科學研究、各類獎項)等多元化學習成果的等級和通用標準,是普通教育、職業教育、繼續教育、職業培訓以及各種業績之間溝通和銜接的終身教育制度性系統(張偉遠, 等, 2017)。
資歷框架制度不僅是關系一個國家或地區整體教育制度改革的一項頂層設計(鄭煒君, 等, 2020),也是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的基礎性支持制度,其價值體現在:第一,國家層面的資歷框架制度是由政府、行業、高校等共同制定的,依據知識、技能和能力的不同劃分資歷等級,強調社會組織之間的協調性與溝通性,實現以政府為主體、行業為主導、高校為質量保障的多元治理格局;第二,資歷框架制度立足多元教育供給,包括普通教育、職業教育和繼續教育等,依據社會或具體行業對人才資歷的具體要求,形成明確的資歷等級標準,高校網絡教育參照資歷框架制度確定的等級標準開展人才培養方案的制定,對接不同行業能力標準或應用型人才崗位能力要求,進行人才培養模式的系統性改革,提升人才培養質量以滿足社會和行業需求,彰顯高校網絡教育治理中的制度化優勢,推動高校網絡教育內涵式發展。
(三)學習成果認證制度
學習成果認證是按照資歷框架的等級和標準,將個人在不同場所通過多種方式獲得的知識、技能和能力,經過評價給予認可的制度,是資歷框架制度實施的關鍵制度。當前教育體系包括正規教育、非正規教育和非正式學習三種類型。正規教育由政府教育部門規定的教育系統組織,以年齡劃分開展,如初等教育、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以學歷教育為主;非正規教育是在正規教育體制之外,對特定學習對象開展有目標和有組織的教育活動,以證書為主,典型的是各類職業資格證書或者培訓證書等;非正式學習是在沒有預定目標和沒有組織的情景中,個人在日常生活、工作場所、社區、家庭等環境中獲得的知識、技能和能力。建立學習成果認證制度,對個人來說能夠減少重復學習的時間、精力和成本,有利于制訂終身學習和生涯發展的規劃,激勵個人終身學習。
隨著我國進入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廣泛運用的智能時代,學習者的學習路徑逐漸多元化,非正規教育和非正式學習越來越成為重要的學習形式。學習成果認證制度提供了質量標準,在高校網絡教育內部治理中,學歷教育具有系統化的人才培養方案、標準化的課程資源、完善的學習支持服務,能夠支撐并保障非學歷教育的質量,非學歷教育的學習成果基于質量評審標準,也能夠與學歷教育進行銜接,打破了學歷教育與非學歷教育的分層,提升社會對“教育和學習改變命運”的預期,助推社會教育公平。從外部來看,學習成果認證標準搭建起不同高校之間人才培養質量的橋梁,有利于實現高校之間在資源建設、師資發展、支持服務等方面的共建共享,從而激活整個社會教育活力,形成橫向融通發展的高等繼續教育體系。
(四)學分銀行制度
學分銀行是模擬銀行的“儲存-提取-轉換”系統的概念,通過對學習者的學習成果進行認證,轉換為統一的存儲學分,并根據一定的規則支持學習者將儲存的學分兌換為資歷證書(張偉遠, 2019)。學分銀行制度是資歷框架、學習成果認證制度下具體的管理制度,包含了不同的資歷與學分之間的計算標準、資歷與學分之間的認證標準及資歷與學分之間的轉化標準,各類學習成果以學分為計量單位實現認證、積累和轉換,并在這個過程中實現資源的共享,同時也支持彈性學制、自適應學習路徑、多種學習場所等(吳南中, 等, 2020)。
在互聯網時代,個體的終身學習通過多種學習方式進行,學習者具有學習內容和學習方法的選擇權。電子課程證書、MOOC證書、開放教育徽章、納米學位等不同類型的數字化證書應運而生,這些學習證書代表了不同的學習經歷,轉換為相應的學分。基于學分銀行制度形成的學分銀行系統,不僅能夠保障學習者的學習權益,激發學習者的自主學習,也是高校網絡教育治理的公共服務平臺,可促進高校網絡教育協同發展。此外,在高校網絡教育治理中,基于學分銀行制度來探索完全學分制的學習制度,改革當前網絡教育的學年學分制,不僅是適應外部社會環境變化對終身學習提出的新要求,也是滿足個體對靈活、多樣和個性化終身學習的需求,可彰顯高校網絡教育學習制度的靈活性與優越性。
六、結語
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變革是高等繼續教育轉型發展的關鍵,同時也是互聯網時代高等教育人才培養模式變革的重要方向。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雙輪驅動的新定位對治理結構的調整提出新要求,既涉及高等繼續教育治理大框架,也涉及高校內部治理結構的調整。政府必須建立質量保證、資歷框架、學習成果認證、學分銀行等關鍵制度,為新治理結構的運行提供支撐,并以此推動高等教育、繼續教育融合發展,以及高校資源面向社會進一步開放。隨著互聯網時代的發展,知識生產、知識傳播模式的變化,教育基本規律的變化,新時期高校網絡教育將展現出更為重要的地位,進一步影響高校教學、科研、社會服務領域更深層次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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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1-08-21
定稿日期:2021-08-26
作者簡介:謝浩,博士,講師,碩士生導師,北京師范大學遠程教育研究中心(100875)。
許玲,博士,助理研究員,本文通訊作者,江蘇開放大學學科建設處(210036)。
李煒,博士,副研究員,碩士生導師,北京語言大學網絡教育學院(100083)。
責任編輯 郝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