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稅天堂的壞消息

錢克錦

全球經濟面臨困境時，巨型跨國公司，特別是網絡公司賺的錢卻越來越多，其中很多公司還在“避稅天堂”注冊，逃避納稅義務。

這種不公平現象或許要改變了。10月底羅馬的G20峰會，支持向巨型跨國公司征收至少15%企業稅的國際稅制改革方案。由于此前已有136個國家和地區贊成這個方案，接下來就看細節如何落實，以及各國能否批準。如果一切順利，國際稅制就會迎來“里程碑式”的變革。

過去幾十年，很多國家為了吸引外國公司進駐，開出很低稅率。大型公司盈利豐厚，即使稅率低，這些國家仍然有利可圖，但這導致稅收競爭的底線不斷下滑。有統計顯示，從1985年到2018年，全球企業主要稅率平均已從49%下降到24%。

大型跨國公司更是充分利用這一情形。2016年的數據顯示，美國企業利潤的一半以上都登記在百慕大、開曼群島、愛爾蘭、盧森堡、荷蘭、新加坡和瑞士這七個“避稅天堂”，令美國財政部每年損失約1000億美元的稅收。美國的CNBC曾報道，2018年美國前500大企業中，有91家繳納的聯邦稅為零，其中包括亞馬遜、星巴克、IBM等世界知名公司。難怪2016年楊安澤競選美國總統時，提起亞馬遜就義憤填膺。

為了解決巨型公司賺大錢卻少納稅的問題，各國在近十年來不斷協調、爭吵。拜登上臺后力推全球協調（想通過此舉增加稅收，以推動他國內的龐大財政計劃），事情總算有了較大突破，先是在七國集團內部統一立場，然后在經合組織內勸說匈牙利、愛爾蘭等國同意改革，再爭取到全球大部分國家贊同。設立全球最低企業稅稅率，總算有了眉目。

新的協議大致包括兩部分，即兩大支柱。“第一支柱”，是對全球最大的100家公司征稅。具體一點說，這些公司中，盈利超過200億美元、利潤率達到10%的公司，需要向它的業務所在國（而不是公司總部所在國）納稅，這樣就避免這些公司在一個國家賺錢卻不納稅的情況;“第二支柱”是制定全球統一的最低企業稅稅率，現在定的是15%，希望以此抑制大公司前往“避稅天堂”逃避義務的趨勢。

現在一般認為，這兩項措施如果如期在2023年得到落實，各國一共可以多征稅兩三千億美元。不過批評者認為，鑒于這些大公司多是發達國家的，而一些窮國則希望以低稅率吸引國際企業，所以這個計劃實際上也“關閉”了一些窮國發展的通道。肯尼亞、巴基斯坦、尼日利亞、斯里蘭卡等國沒有贊成這一措施，從側面說明了這一點。

協議已經達成，但目前還有很多細節需要落實，也面臨很多阻礙。其中有點諷刺意味的是，最大的障礙可能來自美國。因為這個協議需要各締約國批準，而因為協議有“國際條約”的性質，美國參議院需要2/3票數贊成才能通過。目前，美國國內就這種國際稅制改革爭議很大，協議想過美國參議院這一關并不容易。

這讓人想起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帶著龐大代表團興沖沖趕到法國，雄心勃勃地主持和會，成立國際聯盟（國聯），安排戰后新秩序。但他回國后，美國參議院給他當頭一棒，沒有批準《凡爾賽和約》，美國反而沒能加入國聯。

不知道拜登會不會也遭遇相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