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界避談“改革”

陳言

萬圣節那天，日本進行了四年來的眾議院選舉。選舉前，執政的自民黨已經預感到了逆風強勁，估計會損失1/4到1/3的議席，能勉強維持議會的多數席位就算勝利。

11月1日凌晨，上千名候選人競爭的465個議席塵埃落定，自民黨拿到261個席位，僅比大選前丟失了15議席，保持了在議會中超過半數的地位。

對疫情控制不力，自民黨連續執政9年期間GDP按美元計下滑了20%（2012年為6.27萬億美元，2020年5.04萬億美元），民眾的個人收入在安倍執政的8年里更是損失了30%。安倍損公肥私，森友、加計、賞櫻等丑聞不斷，日本與所有周邊國家都吵翻了……但是，自民黨能維持在議會的多數席位，今后長期保有政權的能力一點不受影響。

觀察日本社會，感覺這里最缺乏的是革新，或者日本人喜歡說的維新。岸田文雄當選首相后做施政演說時，用了所有的演講技巧，朗讀了那篇長長的演講稿—從頭到尾，沒有“改革”這個詞。一位電視臺記者后來有機會采訪岸田，問到為何不談改革時，岸田淡淡地回答說：“改革有一種弱肉強食的冰冷形象。”

岸田的回答，非常契合目前的日本社會。

2000年以后，小泉純一郎提出過“郵政改革”。這個詞字面上的意思是對日本的郵政事業進行改革，實際上改革對象遠不止郵政。小泉信奉新自由主義，對于日本式的吃大鍋飯（終身雇傭，年功序列）恨之入骨，認為自由競爭、按勞取酬才能讓日本社會吐故納新，獲得新的發展活力。

20年前還非常少的臨時工，如今在從業人員中占到了40%。遇到新冠疫情后，大量臨時工頓時就沒有了工作，更多的正式工也開始往契約工、短期合同工轉身份。執行新自由主義路線，這些是必須的。

結果，日本疫情出現5次高峰，股市卻巋然不動，股價持續走高。截止到2021年3月30日的2020年日本財年，法人所得稅提升到了70萬億日元，比上一年度增加7.9%。企業納稅蔚然成風，國家收入盆滿缽滿。

讓企業與從業人員脫鉤，讓富人與窮人拉開差距，這樣的新自由主義改革，在今天的日本已經相當討人嫌。但是，在野黨并不會因為要和自民黨爭奪議席而高喊改革口號，不會呼吁對死氣沉沉的日本社會、對連續失落30年的經濟、對充滿銅臭味的政治，進行真正的改革。

在野黨和自民黨一樣，在選舉期間主張為民眾發生活費，和自民黨一樣強調國家軍事安全的重要性。如果聽完自民黨候選人的演講，再去聽不太知道名字的那些在野黨政客的演講，會感覺在聽錄音，內容大同小異，而且在野黨人士的演講技巧遠不如自民黨的政客。

與其讓沒有執政經驗、沒有改變社會之理念的自民黨之外的人進入議會，還不如讓人們熟悉的自民黨候選人當選。自民黨確實在防疫上無策無能，在經濟建設上讓國家長期失落，處理不好與韓國、中國的關系，但總比叫不上名字的各種小黨要好，能負點責任。只是，不能讓自民黨獲得太大的勝利，讓其在本次選舉中比上次減少15個議席，已經表明日本選民在狠狠地敲打自民黨，至于執政，那還是要拜托自民黨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