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臺燈的光芒（組詩）

劉建

此時此刻，我仍然無法弄清

一盞臺燈的光芒有多么沉重

幾只驚慌失措的鳥

沿著燈光的邊緣

在無垠的夜色中劃出幾道凄厲的弧線

葉落紛紛

每一片都是獻給季節的花朵

一盞臺燈的光芒不會飛得很高很遠

一盞臺燈的光芒也許扛不住

黑夜的重量

窗外，蟲子的低吟和行人的腳步聲

從夜色的縫隙中探出來，若隱若現

坐在一小片柔弱的光明里

我寫給黎明的詩句

決絕地飛向茫茫夜空

在星星深邃的思想里閃爍、升騰

直至我抽出身體里全部的光華

加法口訣

雄鷹加上山巔等于翱翔

跋涉加上征途等于遠方

星星加上月亮等于夜空

小蜜蜂加上白蝴蝶等于花香

鳥啼加上旭日等于美妙的晨曲

彩色畫筆加上調色板

等于五顏六色的夢想

螢火蟲打著的燈籠加上夜色下的草叢

等于一段神秘的探寶之旅

爸爸媽媽加上老師再加上小伙伴

一定等于歡樂的童年

可愛的孩子啊，加上這首小詩

等于我深情的歌唱

臺 階

綠色葉子像一些光鮮的文字

似乎想粉飾什么

但那些鳥透露出隱藏的秘密

常青的喬木是一種假象

臺階漫長而真實

一位老者消失在視線盡頭

一群孩子笑語響亮，面容清澈

臺階的斑駁，都無法掩蓋真理的存在

木亭無疑是一個停頓

臺階在此愉快地拐了一個彎

澗水潺潺，池水清清

魚動，水底的石頭不動

時光若流水，拖著長長的影子

在上下反復的踩踏中，臺階緘默

過去與未來如此之近

月光下的鐵軌

月光依稀、寒冷

高大的樹木，成了時光的參照物

古老的事物尚且存在

一些未知的東西已經漸次而來

鐵軌是冷的，它含有火焰般的內心

金屬質地的硬只是一個表象

柔軟才是它的本真

在鐵軌面前，巨大的時空是渺小的

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你看那隆隆開過來的火車

駛向遙不可測的遠方

鐵軌靜默，在月光下

在人間的黑暗處，呈現出暖和亮

在火車站出站口

雨霏霏。在火車站出站口

濡濕的方言面容安詳、焦急或者喜悅

步履匆匆的灌木叢

開放各種顏色的花朵

踱來踱去的等候

足以讓飄香的美食、熱鬧的商店

以及路旁的風景樹

成為可以忽略的背景

一對戀人緊緊擁抱重逢的愛情

一個男孩騎上父親的脖頸

以便看清人生的走向

一雙兒女攙扶著年邁的母親

搖搖晃晃的生活

因此步伐堅實、穩當、有力

在火車站出站口

我無法預測遙不可知的未來

卻可以感受身邊真切的幸福

剛下火車的女兒，在蒙蒙細雨中

像一塊還在燃燒的隕石

落到我冷寂的心上

過往的火車

由近及遠或由遠及近

火車被鐵軌牽引著

隆隆而來，隆隆而去

灌木叢紛亂龐雜，搖曳生姿

好像要做一次激動的飛翔

根卻一動不動，守著對大地的承諾

就像我在工廠里守著龐大的機臺

夜幕降臨，閃爍的不僅有那些蟲鳴

還有被殘月鍍亮的鐵軌

命運一樣指引著方向

車窗里漏出的燈火

讓我有了寫詩的欲望

一列火車奔馳而來

讓我的詩句也顫動起來

一整夜，我都無法入眠

不是因為火車的轟鳴

而是因為驟然加快的心跳

軌道旁一棵孤單的楊樹

被我認作久違的親人

（作者單位：江蘇省睢寧縣樹人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