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中和背景下苗木種植行業融資風險緩釋措施探究

劉 以 王匯寧/江蘇省農業融資擔保有限責任公司

國家“十四五”規劃提出積極應對氣候變化，制定2030年前碳排放達峰行動方案，力爭2030年前二氧化碳排放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所謂“碳中和”，就是二氧化碳或溫室氣體的排放被植樹造林、節能減排等形式所抵消。苗木種植行業作為林業產業范疇內的一產種植細分行業，狹義上主要指用于綠化環境或景觀的人工培植喬木、灌木、藤本等多年生植物種植活動，是實現碳中和的重要途徑之一。本文主要探討苗木種植行業獲取融資支持的風險緩釋措施，并嘗試給出相關政策建議。

以江蘇省為例的苗木種植行業發展現狀

行業規模較大，種植區域聚集度高。江蘇是苗木大省，苗木產銷規模在全國位居前列。截至2020年末，全省共有苗木經營主體1.1萬余家、苗圃5.9萬處、育苗面積316.2萬畝、苗木產量97.5億株、林草種苗總產值為450.7億元，實際用苗量2.3億株、用種量93.6萬公斤、良種穗條用量4188萬條。經過多年的發展，省內已經形成以種植集中區為核心的苗木交易市場模式和以苗木交易市場為核心集聚而成的種植集中區模式，其中，最大的4家種植交易區是夏溪花木市場、沭陽國際花木城、如皋花木大世界、揚州阿波羅花木市場，另外還有句容市唐陵苗木交易市場、江蘇花木商城、東臺新街女貞苗木交易市場、邳州銀杏苗木交易市場、無錫紅豆杉產業園、浦口湯泉苗木市場等種植和交易集中區。

產業鏈較完善，向精細化管理方向發展。江蘇省內土地資源總體比較緊張，精品苗種植、容器苗種植、造型苗種植成為苗木種植新的發展方向，傳統灌溉設施逐漸升級成噴滴灌設施，高端大型苗木精細化經營客戶產值占比提高，苗木行業商會活躍程度較高，牽頭組織協調能力較強，種植區域聚集度高。集中種植區域內行業基礎扎實，產業鏈配套完善，種植技術服務、苗木銷售經紀人團隊、苗木醫生、苗木移栽、物流運輸、專業化勞動力配備等行業配套服務比較完善。

電商發展迅速，銷售模式呈多元化發展態勢。隨著互聯網經濟的發展，“互聯網+”苗木從2014年邁出第一步至今發展迅速，省內苗木電商發展速度位居全國前列。從苗木電商的發展模式來看，主要分為行業商會、苗木市場、公司自建、品牌電商網站等四種類型的苗木電商交易模式。其中，行業商會和苗木市場建設的電商交易平臺比較完善，有相對統一的報價模式，集聚了大量的會員商家和入駐商家在平臺上報價交易；公司自建的交易平臺主要依托搜索引擎為其推廣引流；其他小型種植戶主要在品牌電商網站開設“店鋪”進行苗木零售。

經營信息不對稱，經營效率有待提高。苗木樹種繁多，培植技術更新迭代較快，專業性較強，市場價格除受到相關樹種的基本供求關系影響之外，還與苗木的大小、培植年限、苗木健康狀況存在直接關聯，主觀審美對單株苗木的市場價格也會產生一定影響。行業難以形成統一可行的銷售價格標準，因信息不對稱所導致的報價混亂、以次充好、“賣假苗”現象時有發生。從苗木自身生長周期來看，在現有技術水平下可以通過嫁接或注射速生劑來提高苗木生長速度，雖然在一定程度上縮短生長周期，但苗木自身的生長剛性周期難以消除，一般多年生綠化喬木需要三到五年方可形成有效銷售，苗木種植經營周期長，資產周轉速度慢，經營效率存在客觀限制。

苗木行業融資現狀分析

傳統貸款模式下缺少有效的風險緩釋措施。在傳統貸款模式下，風險緩釋措施主要有抵押和擔保。從抵押方面看，雖然苗木種植行業從土地流轉、“三通一平”，到采購苗木和日常管養都需要投入較多資金，但受限于土地性質問題，難以辦理法律意義上完全有效可行的抵押手續。從擔保方面看，專業擔保公司要求借款人提供相應的反擔保措施用以緩釋自身承擔的擔保風險，究其根源還是抵押和信用兩種方式。而個人之間形成的聯保互保圈較易形成傳遞性風險，難以從真正意義上緩釋風險。這也是傳統農業一產各細分行業在融資過程中所面臨的難以逾越的增信難題。

期限錯配導致的融資效率偏低。苗木種植戶申請貸款的資金用途主要包括新建苗圃、采購苗木、日常管養支出幾大方面，但苗木培植時間一般在兩到三年以上，經濟周期較長，前期經營性現金流不足。一方面，對于銀行來說，流動資金貸款每年周轉需一次，存在“短貸長用”期限錯配風險，且客戶“消貸比”指標不夠也難以通過授信審批；對于種植經營者來說，在前期投資階段貸款轉貸壓力較大，在相當程度上也擠壓了申貸意愿。隨著苗木的生長，其自身價值也在不斷地攀升，利潤相當可觀，可實現成倍甚至成十倍的利潤增長。在該階段，種植經營者貸款需求減少，卻成為銀行信貸營銷的“優質客戶”。這種經營周期與信貸周期的錯配，導致苗木行業融資效率偏低。

信息不對稱導致的劣幣驅逐良幣。苗木種植戶經營場所遠離城鎮地區，監管半徑大，難度高，難以建立行之有效的實時信息監控渠道。苗木價格受到市場供求關系、胸徑、珍惜程度、生長年份、根系、干高、冠幅冠型、造型等多種因素影響，難以形成統一有效的市場報價體系。苗木種植周期長，主要依靠生長時間來抵御價格波動風險。若苗木種植經營者誤判市場行情，盲目承接工程囤積苗木，大規模墊款，容易導致其周轉資金緊張，營運資金無法覆蓋其苗圃的日常管護支出，發生經營風險。銀行等金融機構對苗木種植行業缺乏深入了解，對種植戶經營狀態和苗木市場行情也不夠了解，一旦出現風險事項，會引致金融機構對整個區域或當地整個行業發起預警，對其他正常的經營者申請貸款造成負面影響。

風險緩釋措施政策建議

探索碳排放權交易質押融資體系。已經施行的《碳排放權交易管理辦法（試行）》明確了碳排放權的注冊登記機構和交易機構。根據《民法典》關于可質押的權利的相關表述，碳排放權作為一種無體物的權利憑證，明確了權屬登記和質押公式方式，就具備了合法質押的條件。目前，全國碳排放標準已經比較成熟，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初步形成，截至2020年8月，我國7個試點省市碳市場共覆蓋近3000家重點排放單位，累計配額成交量約4.06億噸二氧化碳當量，成交額約92.8億元。但農業領域的碳中和體系和碳匯清單尚未建立。苗木種植活動利用植物光合作用吸收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是林地碳匯的主要形式，可作為溫室氣體中和減排當量參與碳排放交易，具有質押融資可行性。在實際操作中，首先，政府部門應建立企業或個人碳匯交易清單，將碳匯交易納入到減排交易體系，打通交易渠道。其次，建立苗木種植碳匯評估體系，實現苗木種植碳匯可量化，敲定碳匯交易價值標的。最后，探索建立碳隨苗走的碳匯交易體系，實現苗木行業經營模式與碳匯交易方式相匹配，將中小企業和個人經營者納入到苗木種植碳匯清單，實現碳排放權可登記、可交易、可質押融資。

落實土地經營權抵押和苗木抵押。銀監會與國家林業局聯合印發的《關于林權抵押貸款的實施意見》，明確提出了苗木生產經營者可以用承包經營的商業林做抵押。種植戶在流轉的土地以及種植的苗木是合法抵押物。從實際操作來看，在土地租賃關系方面，雖然種植戶簽訂的土地租賃協議年限較長，但大部分租金是逐年支付，若中間停止支付租金，村集體有權終止租賃關系。種植的苗木作為地上附著物，若土地租賃關系破滅，則難以開展正常經營。在權證辦理方面，絕大多數地區土地性質模糊，不排除存在占用一般耕地種植苗木的情況，難以完成林權的確權，未確權的苗木就無法進行抵押登記。在落實土地經營權抵押和苗木抵押方面，政府應該發揮主導作用。首先，應該落實土地經營權和苗木林權的確權工作，對于符合條件的土地經營權和苗木林權予以登記發證。其次，搭建土地經營和地上苗木資產交易平臺，把已經終止土地租賃關系的土地和地上附著物連同土地租賃關系掛在交易平臺上予以交易流轉。最后，明確苗木種植區長期規劃，避免占用一般耕地種植的苗木的同時，在政策上給予苗圃經營者長期穩定的經營預期。

建立抵押苗木處置周轉和信息溝通體系。制約苗木抵押貸款模式順利開展的因素除確權和登記難問題之外，還存在抵押苗木處置難和信息不對稱導致的道德風險等問題。苗木作為非標準化生物性資產，就算進行了合理估值，也難以匹配買家，一旦苗木抵押貸款出現風險，貸款銀行將直接面臨處置難和處置周期長的困境。此外，由于信息不對稱，暫時沒有能夠控制借款人將已抵押苗木出售的有效手段。這就導致了現階段苗木質押這一風險緩釋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形式意義大于實際意義。為解決上述問題，僅建立抵押苗木交易平臺還不夠，還應有效激發苗木商會或行業聯盟在信息溝通和撮合交易方面的積極作用，建立長效的信息溝通平臺和交流機制，發揮協調作用，以市價快速處置抵押苗木，保護借貸雙方利益。同時，利用“熟人社會”聲譽機制的制約作用，以拒絕未來的行業業務合作來懲罰違約方，增加違約成本，解決信息不對稱導致的道德風險問題。

開發長短期靈活切換的信貸產品。在落實土地及地上苗木抵押等有力風險緩釋措施的基礎上，貸款銀行可以開發長、短期靈活切換的信貸產品。符合銀行準入的合格種植戶可以根據自己用款實際需求靈活申請貸款期限，分別匹配短期貸款先息后本、中長期貸款逐期還本付息的還款方式。貸款銀行用定期回訪和行業信息溝通平臺監控的貸后管理管戶模式代替逐年審批的審批模式，提高種植戶貸款資金使用高效率，解決傳統短期流動資金貸款的期限錯配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