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貿易便利化現狀評估
——基于企業調查問卷的實證分析

劉 慧

（上海WTO 事務咨詢中心，上海 200050）

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的蔓延，加之貿易保護主義的抬頭，全球經貿環境更加嚴峻，在全球經濟放緩和我國外貿進出口下行壓力加大的形勢下，通過提升貿易便利化以降低貿易成本、提高貿易效率和推動我國外貿健康發展成為很好的選擇。為了進一步推進我國實行高水平的貿易便利化措施，找到制約當前貿易便利化水平的關鍵瓶頸和環節，對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的現狀進行定量評估具有理論和現實意義。

在借鑒OECD 貿易便利化指標（TFIs）研究方法的基礎上，構建全新的貿易便利化指標測評體系。基于進出口貿易企業調查數據，運用模糊綜合評價法，對我國2020 年的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了綜合評估，并對不同區域和不同性質的企業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了評估和比較分析。

一、文獻綜述

不少國內外學者和國際組織對貿易便利化指標的評估方法進行了研究。OECD[1]于2013 年發布了一套貿易便利化指標（TFIs）體系并制定數據庫，該體系包括11個一級指標涵蓋了WTO 貿易便利化協定中所涉及的所有邊境手續，對不同領域采取的措施進行定量評估。與OECD 對貿易便利化的定量評估不同，WTO 對貿易便利化的評估是一種定性的分析。APEC 對于貿易便利化的評估主要是采用四大績效指標：海關程序、標準一致性、商務流動性和電子商務。世界銀行在每年發布的《全球營商環境報告》中采用DOB 指數對經濟體的營商環境進行評估，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一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王中美[5]（2014）比較分析了WTO、OECD、APEC、世界銀行和世界經濟論壇等國際機構對貿易便利化的評估報告，為使貿易便利化的措施落到實處，更加細分的貿易便利化評估指標將有助于考察政策措施實施的細節與效果。朱劍冰、呂靜[6]（2015）選取了口岸效率、關稅環境、基礎設施、信息通信技術和商務環境這5 個一級指標，并對應選取了38 個二級指標，且為各指標確定了合理的權重指數構建了對貿易便利化進行測評的綜合指標體系。

國內外很多學者都對我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了評估分析。Wilson[7]（2005）認為中國作為亞太經合組織中的大型貿易國，其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促進了亞太經和組織內部貿易的大幅增長。段景輝、黃丙志[8]（2012）以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全球競爭力報告和全球貿易投資便利化報告中測算出的評估數據為基礎，對各國的貿易便利化程度進行了比較，發現中國在市場準入、出入境管理透明度和信息技術使用方面有待提高。盛斌[9]（2016）認為中國自2015 年正式成為WTO 接受《貿易便利化協定》議定書的成員以來，大力推進貿易便利化措施的實施在基礎設施建設和信息技術使用方面都取得顯著成效。張瑤琪[10]（2017）通過構建貿易便利化指標體系，測算了我國2016 年的貿易便利化指數，判斷出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一般，但其只評估了我國的貿易便利化總體水平，不能反映我國東西部貿易便利化水平之間的差異。

從企業用戶的角度對我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更加細化客觀的評估，以找到制約我國當前貿易便利化水平的瓶頸和環節，確保便利化落到實處，并對進一步提高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提出積極的建議。

二、指標構建、數據選擇、模型介紹與指標權重的確定

（一）指標構建

國內外學者和國際組織都圍繞如何評估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了大量研究與諸多嘗試，其中最具有代表性和綜合性的是OECD 發布的貿易便利化指標體系，該指標體系涵蓋了WTO 貿易便利化協定中所涉及的所有邊境手續。在借鑒OECD 貿易便利化指標評估研究的基礎上，按照科學性、數據的可獲得性原則，選取了8 個一級指標及其相應的62 個二級指標①，構建了全新的測評指標體系。這8 個一級指標分別是：信息可獲得性、貿易商的參與、預裁定、上訴程序、費用、單證類手續、自動化手續和程序性手續，整個測評體系基本上涵蓋了貿易便利化所涉及的全部內容。

（二）數據來源

參閱北京瑞庫貿易安全及便利化發布的《中國貿易便利化年度報告》②，采取調研、征詢意見等方式通過構建的貿易便利化評價指標體系的二級指標設計了調查問卷。以2019 年6 月30 日至2020 年7 月1 日在國內從事進出口貿易的企業為主要調查對象，共發放問卷數1500 份，回收了1182 份，其中有效回收問卷數1180 份，有效回收率達79%。根據問卷來源的區域不同，將回收的有效問卷按照東部、中部、西部分別做了統計，這些問卷中來源于我國東部的有效問卷數為788 份，占比67%；來源于中部的有效問卷數為236份，占比20%；來源于西部的有效問卷數為120 份，占比10%。

另外，根據問卷來源的企業性質不同，我們將回收的有效問卷按照國有企業、外資企業、民營企業分別做了統計，這些問卷中來源于國有企業的有效問卷數為260 份，占比22%；來源于外資企業的有效問卷數為595 份，占比50%；來源于民營企業的有效問卷數為325 份，占比28%。

（三）模糊綜合評價法介紹

在對問卷調查結果的處理上，采用模糊綜合評價法③。模糊綜合評價法是基于模糊數學的隸屬度理論，該理論主要是用來對一些難以衡量的定性問題進行定量評估。模糊綜合評價法能夠對由多種因素影響的事物或對象做出一個整體的評價，因此，可以很好地解決評價對象模糊、難以量化等問題，常被用于各種非確定性問題的解決。該綜合評價法的模型和基本步驟可以概括為：

1.建立評價對象的因素論集，也就是評價對象的評價指標集。設U=為評價對象的p 種評價因素集（評價指標集），其中p 表示評價因素的個數，由具體選取的評價指標體系所決定。為使評價因素（評價指標）的權重分配和評估更加有效，常常按照評價因素的屬性將其劃分為若干類，并把每一類評價因素都視為同一個級別，處于同一級別的評價因素可以設置下屬的次級評價因素。

4.建立被評價對象的模糊關系矩陣。對被評價對象的每一個因素進行分析并做出量化，也就是說從每一個因素的角度來判斷被評價對象對各級模糊子集的隸屬度，從而得到模糊關系矩陣R。模糊關系矩陣常表示為：

5.確定模糊綜合評價結果向量。利用步驟三確定的權重向量A 和步驟四確定的模糊關系矩陣R，相乘可以得到被評價對象的模糊綜合評價結果向量B。模糊綜合評價的模型為：

6.對模糊綜合評價的結果進行分析。模糊綜合評價的結果通常是一個模糊矢量，而非一個點值，它表示被評價對象對各等級子集的隸屬度。在對多個評價對象進行比較分析時，需要進一步計算每個評價對象的綜合評分值。

(四)各貿易便利化評價指標權重的確定

在對問卷調查結果的處理中，為了客觀測算各級指標的權重，這里采用李克特（Likert-type Scale）5 分量表來測量貿易便利化指標體系對應的問卷題項，并對問卷調查結果進行整理。采用以下方式對問卷調查結果進行錄入：“不同意”賦值1、“不太同意”賦值2、“基本同意”賦值3、“較同意”賦值4、“非常同意”賦值5。

通過查閱大量的文獻資料，采用層次分析法來確定各級指標的權重。根據層次分析法，研究的評價對象集為P=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的評估；

表1 評價定量分級標準

先求解二級評價指標的權重，然后再求解一級指標的權重。

為求解信息可獲得性指標下屬的10 個二級指標的權重，構建了一致性判斷矩陣S：

采用同樣的方法，可以求得其他7 個一級指標下屬的二級指標的最終權重。進一步的在二級指標權重向量的基礎上，可以求得貿易便利化水平下屬的8 個一級指標的最終權重向量：

綜合以上分析，可得到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評估指標體系下各指標的權重。

三、貿易便利化水平模糊評價結果的測算與分析

在模糊綜合評價法中通常采用的是取大取小算法，但該方法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在計算中常常會丟失有價值的信息。為了避免信息缺失，使模型更加有效，我們將采用加權平均的模糊合成算子來得到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模糊評價結果。用此方法對我國貿易便利化綜合水平、不同區域貿易便利化水平和不同企業性質的貿易便利化水平分別進行測算和分析。

（一）我國貿易便利化整體水平的模糊評價結果

1.模糊評價結果向量

信息可獲得性的評價結果向量。首先，根據問卷調查結果建立我國貿易便利化測評體系一級指標信息可獲得性的模糊關系矩陣，通常用R 表示模糊關系矩陣。那么指標信息可獲得性的模糊關系矩陣為

利用層次分析法得到的信息可獲得性指標下屬的二級指標的權重矩陣與信息可獲得性的模糊關系矩陣進行相乘，可得到信息可獲得性的模糊綜合評價結果向量則

經歸一化處理后，信息可獲得性的模糊綜合評價結果向量仍為

采用同樣的方法，經歸一化處理后，可求得其他7個一級指標貿易商的參與、預裁定、上訴程序、費用、單證類手續、自動化手續和程序性手續的模糊綜合評價結果向量。

2.綜合評分值等級評定

基于每個指標的劃分等級和相應的模糊綜合評價結果向量，可以加權算出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對應一級指標的綜合評分值，再結合一級指標的權重向量，從而求出我國貿易便利化整體水平的綜合評分值。

我國貿易便利化指標信息可獲得性的綜合評分值為：

其他7 個一級指標貿易商的參與、預裁定、上訴程序、費用、單證類手續、自動化手續和程序性手續的綜合評分值分別為：3.506、3.308、4.018、3.9、3.869、4.094、3.571。

把計算出的貿易便利化綜合指數值，對照表1 所確定的評價定量分級標準可知，2020 年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綜合評分值為3.739，貿易便利化整體水平“較高”，屬于E2級，8 個一級指標中只有預裁定的評分值小于3.5，屬于E3級，其他均屬于E2級。其中，貿易便利化指標中評分值最高的前三個指標是自動化手續、上訴程序和費用，其得分分別為4.094、4.018、3.9。表現最差的三個貿易便利化指標是：程序性手續、貿易商的參與和預裁定，其得分分別為3.571、3.506、3.308。由此可見，近年來，我國在自動化手續、簡化邊境程序和取消相關費用等貿易便利化措施方面都有所改善，而在以單一窗口建設為代表的簡化程序性手續，增加貿易商的參與度和預裁定方面還有待提高。

（二）不同區域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模糊評價和比較研究

本部分采用加權平均的模糊合成算子來合成我國東部、中部和西部區域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模糊評價結果，如表2 所示。

表2 我國東、中、西部地區貿易便利化水平評價結果

把計算出的各區域貿易便利化綜合指數值，對照表1 所確定的評價定量分級標準可知，2020 年我國東部、中部、西部區域在貿易便利化測評中的綜合得分值分別為3.756、3.733 和3.614，貿易便利化水平“較高”，均屬于E2級。在這三個區域中東部區域的綜合得分最高，西部區域的得分最低，反映了在我國貿易便利化措施的實施過程中不同地區政府職能作用的發揮和海關監管的效用不同，東部地區表現最好，中部相對較弱、西部最差。

（三）不同企業性質的貿易便利化水平模糊評價和比較研究

與（一）中采用的方法相同，本部分采用加權平均的模糊合成算子來合成我國國有企業、外資企業和民營企業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模糊評價結果，如表3 所示。

表3 我國國企、民企、外資企業貿易便利化水平評價結果

把計算出的貿易便利化綜合指數值，對照表1 所確定的評價定量分級標準可知，2020 年我國國有企業、外資企業、民營企業在貿易便利化測評中的綜合得分值分別為3.729、3.732 和3.779，貿易便利化水平“較高”，均屬于E2級，反映出三類企業對我國貿易便利化的評價或者說用戶體驗并不存在明顯的系統性差異。

四、結論與啟示

通過企業問卷調查，采用模糊評價方法，讓企業從用戶體驗的角度對我國貿易便利化現狀進行評估，最終得出以下結論與啟示：

（一）整體而言，我國企業認為我國貿易便利化處于可接受的水平，屬于“較好”，這與OECD、世界銀行和世界經濟論壇等國際組織對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的評價基本相符。國際組織普遍認為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整體處于國際中等水平，與國際上先進水平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我國企業從用戶體驗的角度看，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整體較好，但從企業業務開展和用戶體驗的角度而言，仍有較大提升空間。

（二）從影響貿易便利化的細分領域來看，我國企業對自動化手續、上訴程序和費用水平等方面的體驗更為滿意，但在程序性手續、貿易商的參與和預裁定三個方面體驗欠佳。我國貿易便利化在自動化手續、上訴程序和費用水平等方面之所以表現相對突出，與2013 年以來推進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密切相關，包括國際貿易“單一窗口”建設、自貿試驗區建設及推廣、監管機構取消不合理收費及降低相關行政性收費水平等一系列措施。模糊評價結果表明這些措施正在初見成效。

（三）根據樣本企業的企業性質和所處區域來看，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三類企業對我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的評價并不存在系統性差異。同時，盡管從評價數據來看差距并不明顯，但整體而言，貿易便利化推進現狀仍與我國經濟貿易發展的區域差距一樣，東部領先于中部，中部好于西部。

（四）我國貿易便利化改革的優先事項應該放在“通關程序”的簡化和提高“貿易商參與度”方面。增強海關法規和口岸管理措施的透明度，增加立法過程中貿易商的參與度，加強各個口岸管理部門如海關、商檢、外貿、稅務、外匯等各個部門的協同管理，建設“單一窗口”，簡化整體通關手續。

注釋：

①北京睿庫貿易安全及便利化研究中心.中國貿易便利化年度報告[R].2019.

②陳波.我國生物醫藥產業創新平臺運行與治理研究[D].復旦大學.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