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色彩的敘事功能——以電影《墮落天使》為例

郭勇

Guo Yong

中國美術學院影視與動畫藝術學院

School of Film and Animation Art,China Academy of Art

色彩作為一種直觀的視聽語言，在電影中扮演著多種角色。1935年第一部彩色電影《浮華世界》的發表，標志著電影正式進入了彩色世界，自此色彩在電影中起到了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它不單是作為一種視聽語言，更是導演豐富電影多樣化的藝術手段。敘事是電影中必不可少的手法，色彩在創作者的手中也變成了一種敘事符號，色彩可以使電影中的形象貼近生活，也可以營造出一個與現實截然不同的光影世界。電影創作者用色彩的敘事功能去營造氛圍并串聯情節、塑造人物、傳達情感。

香港電影導演王家衛的電影作品擁有獨特的色彩運用，他的電影經常表現在一個雜亂、狹窄、變形的空間里，時空的變換，鏡頭的非邏輯組合，非理性的片段，電影中夢幻的色調，頹廢的虛無主義，這些共同形成了他獨特的個人風格。他的電影中打破了影像色彩完全還原現實色彩的傳統美學，他運用色彩的敘事語言連接情節，突出人物，傳達人物心理變化。本文以其電影作品《墮落天使》為例，分析色彩在其作品中的敘事功能。

一、營造氛圍

每部電影都會有一個表現全片總的色彩風格和傾向的基調，這種色彩基調可以表現出創作者想營造整體影片的氛圍。當然色彩作為一種獨特視覺語言，它在創作者的手中是變化無窮的，它可以根據情節的發展來營造不同的氛圍。斯坦利?考夫曼說過：“讓色彩成為劇中一個人物”。[1]色彩本身就是一種心理暗示，電影創作者通過色彩本身具有的隱喻與暗示，在影片中傳達給觀眾自己想表達的價值與含義。

電影色彩通過色彩的色調、明度和純度三要素的不同安排和組合，給觀眾帶來不同的心理效應。觀眾在觀看電影時，人們的視覺被不同波長的色彩所影響，產生不同的色彩心理反應。王家衛在電影中運用了色彩這種具有心理暗示的能力，在《墮落天使》中，綠色被使用得最多，紅色、灰色其次。綠色營造冷漠、肅殺、恐怖的氛圍，紅色是激情和欲望的象征，灰色讓人感到復雜與頹廢。

《墮落天使》影片開頭中黑白的色彩給影片營造出了一種頹廢沮喪、復雜的氛圍。天使2號（李嘉欣）顫抖的手，呼出的煙霧模糊了天使1號（黎明）的臉（如圖1），交織的黑白顏色，就如同他們復雜交錯的關系，似乎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來了這對關系的不對等，單一黑白色彩給人們接下來以無限猜想。

圖1 《墮落天使》（來源：電影截圖）

對比色通常在引人入勝和難以捉摸的場景中表現出特別得強調。在天使1號（黎明）殺完人坐車回家的路上，映照在臉上的紅色與身后的綠色形成了鮮明對比，身后的綠色與麻將館里面的死亡來臨的綠色形成了呼應，同時也給影片營造了一種捉摸不透的恐怖氛圍。在接過老同學的紅色喜帖后，天使1號（黎明）的臉像是被喜帖映照成了紅色，這一瞬間的他仿佛變成了一個有感情的人，不再是之前那個冷血的殺手，但是這一幕又是這么的諷刺與不真實。

影片結尾中的綠色也營造了死亡壓抑的氛圍，在經歷了天使1號（黎明）死亡后，天使3號（金城武）父親死后，天使2號（李嘉欣）和天使3號（金城武）兩個孤單悲傷的人在同一家店里相遇，此時的綠色調仿佛是他們面對愛人死亡的悲傷心情，同時也是持刀殺人的伏筆。

二、串聯情節

色彩在營造影片氛圍的同時，它也是導演講述故事的重要手段。色彩敘事貫穿于電影情節之中，與情節同時展開，預示著敘事的發展趨勢。如果導演想讓電影更深刻地打動觀眾，那么在敘事時必須有一種能夠打動觀眾的情感氛圍。

影片中色彩的運用不僅促進了情節的發展，也為情節的發展鋪墊，起到情節預示的作用，并承接了后續的情節發展。在影片中，相鄰顏色的使用使整體色彩更加完整，它營造了一種整體的情感氛圍，使觀眾更直觀地感受到電影的魅力，帶動觀眾投入電影之中。在《墮落天使》中，天使2號（李嘉欣）出門時紅色的背景燈光，紅色的嘴唇，暗示血腥屠殺將要展開，此時的橙紅色代表的并不是熱情而是代表著激情和死亡，這是一個暗示與鋪墊，就如同天使2號的角色設定一樣，她就是為殺手天使1號安排好所有事情的伏筆。

當情節達到關鍵點或轉折點時，色彩的運用往往能更準確地向觀眾展示影片中隱藏的信息。在這一情節中，畫面通常與前面營造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電影場景中對比色和配色的選擇可以進一步引導觀眾的主觀視覺，讓觀眾直接感受到強烈的視覺沖擊。例如影片中的背景為幽暗的綠色的這一幕（圖2），只有天使2號（李嘉欣）的臉是暖色的，此時她的表情似乎暗示了死亡將要來臨。她手上的戒指就像是一個武器一般，指向后面的人們。她這種不羈的表情和這種色彩構圖都為后面這些人接下來將被天使1號（黎明）殺死埋下伏筆。

圖2 《墮落天使》（來源：電影截圖）

色彩的轉換已經成為電影敘事的重要組成部分，色彩元素在營造氛圍和為情節鋪路方面起著重要作用，電影的色調通常與情感基調高度一致。天使4號和天使3號（金城武）在小店里相遇，黃色的電話，紅色的燈光同時也暗示了愛情的開始，然而黑白的構圖雨天的玻璃加上演員的表白，似乎從一開始，就暗示了這個感情不會有很好的結果，似乎會無疾而終。

三、塑造人物并傳達人物心理

電影通過色彩來塑造人物，展現不同人物的性格特征。色彩不僅具有塑造性，還具有情緒主觀性，它不單是呈現外在的視覺效果，還可以呈現影片人物的內在情感。魯德夫?阿恩海姆在《藝術與視知覺》中指出：“色彩能有力地表達情感，色彩的效果非常直接，并且有自發性”。[2]在心理層面上看，色彩的強烈表現力可以激發我們的情感，使我們能感受到影片無法直接訴說的更深刻的情感表達。因此，色彩的集中表達不但能夠表達人們強烈的情感，還可以靈活地將這些情感傳達給他人。

電影創作者對色彩進行重新組合，形成特定的色彩風格，然后將電影中蘊含的豐富情感展現給觀眾。在電影作品中，色彩不單是應用在場景或者是服飾上，還可以根據其物理性質和色彩組合帶來的心理效應來傳達人物情緒與心理。色彩的明暗程度、冷暖變化和強烈的色彩對比都可以在增強電影畫面的視覺效果的同時，更直觀地表現人物的情感和心理世界。明亮的黃色，仿佛就如此刻天使2號（李嘉欣）的心情（圖3），如果此片中綠色是死亡的顏色的話，那么影片中黃色大都來表達愛情的顏色。此時翻看天使1號（黎明）垃圾的她，擁有著自己對他的心思，兩個見不到面的陌生人，唯有這種方式才可以了解對方，知道對方動態。裹著紅布的黃色燈籠就似天使2號（李嘉欣）火熱的內心，在燈光的照射下使演員的輪廓更清晰，兩個光源不同黃色的呼應也使畫面更加豐富，紅色的墻紙和整個色調相融合。天使2號房間里的抱枕上印有女性的私密部位，這里有一些暗示，黑白的色彩傳達出了天使2號復雜沮喪的心情，天使2號（李嘉欣）來到天使1號（黎明）常來的地方，然而此時的她卻十分地茫然，她愛上了一個見不到面的人，愛而不得的痛苦讓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圖3 《墮落天使》（來源：電影截圖）

在《墮落天使》中，色彩作為一種極具感染力的視覺藝術，成功地融入影片人物的內心世界構建中，這使影片中的人物更加豐滿、立體，反映了王家衛導演的高度審美和藝術追求。

圖4 《墮落天使》（來源：電影截圖）

四、結語

《墮落天使》電影色彩具有強烈的表現主義，將色彩的敘事運用到影片中，彰顯出王家衛導演的獨特的色彩藝術風格。本片中色彩的敘事功能體現在影片的氛圍、人物的塑造、情節的發展中，將整部影片升華成了一個完整的藝術。色彩本身就是具有獨特風格魅力的藝術，色彩的敘事功能的運用無疑會使得影片內容更加豐富，使得影片可以擁有多樣化的意義，并產生創作者獨特的色彩風格與文化。電影仍在不斷創新發展，而色彩的有效運用將會提高未來影視作品的藝術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