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紐經濟發展趨勢與實現路徑

賀興東 汪鳴

提 要：

樞紐經濟是以綜合交通樞紐為核心依托，創新生產要素聚集和資源配置方式而形成的新型經濟形態，由樞紐場站、交通物流信息平臺、樞紐偏好型產業和樞紐功能區四個基本單元和“點—線—面—體”“港—產—城”“投入—產出”三個循環子系統構成。新時代樞紐經濟發展呈現出各類要素高度融合、產業組織功能充分凸顯、產業集群化特征鮮明、多樞紐多區域深度協同等發展趨勢，必須統籌綜合交通樞紐建設、綜合服務平臺打造、樞紐偏好型產業培育和樞紐功能區開發，推動樞紐經濟在各地蓬勃發展。

樞紐經濟是一種創新生產要素聚集和資源配置方式而形成的新型經濟組織形態，科學深入理解和把握其概念內涵、演化機理、發展趨勢和實現路徑，對于新時代打造經濟發展新引擎、實現區域經濟內生動力更新和提升經濟運行效率質量具有重要意義。

（一）樞紐經濟的特征

樞紐經濟現象產生于現代產業鏈供應鏈組織和空間聚集方式的變革，其基本發展理念和特征是發揮各類樞紐的功能和作用，依靠樞紐功能聚集要素和提升效率，營造制造業、現代服務業新規模經濟發展環境。樞紐經濟是伴隨著各類樞紐的形成、發展、更替而不斷演變的，現階段可以將樞紐經濟理解為依托交通樞紐、物流樞紐、產業樞紐等重要資源要素集聚載體，以聚流、引流、駐流和輻射為特征，通過技術變革、制度創新、組織更新，優化區域經濟要素的時空配置，重塑產業空間分工體系和供應鏈服務體系，精準配置交通、物流等基礎設施網絡，全面提升區域經濟運行質量效率的一種新的經濟形態。

樞紐經濟具有要素、時間、空間三個維度交叉融合的豐富內涵。從要素維度看，樞紐經濟是依托樞紐運行加速資源要素投入產出流動速度和效率的過程。交通樞紐對物流、人流、資金流、技術流和信息流等投入流，以及客流、物流、商流、數據流和服務流等產出流，都具有非常強大的加速作用。從時間維度看，樞紐經濟是樞紐運行基礎上各種要素時間價值、組織價值的增值。交通樞紐作為運輸狀態轉換平臺，通過對資源要素有組織的集聚、整合、轉化、擴散等作用，將極大地壓縮各種資源要素的投入產出時間，增加各種資源要素的時間價值。從空間維度看，樞紐經濟是樞紐相關產業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的合集。對樞紐區域而言，樞紐是區域網絡中的重要節點和發展支點，樞紐經濟是運輸距離經濟、網絡幅員經濟、運行網絡經濟在樞紐節點上的重要體現；對樞紐城市而言，樞紐是城市基礎設施網絡的重要組成部分，樞紐經濟是指引基礎設施建設方向和樞紐關聯產業規模經濟、運輸密度經濟在城市空間中的集中體現；對港口等樞紐場站而言，樞紐經濟是港站處理能力經濟、線路通過密度經濟、要素聚集增值在港站區的重要體現。

（二）樞紐經濟的組織

樞紐經濟是圍繞樞紐場站和依托信息平臺，實現交通物流信息網絡、樞紐偏好型產業、樞紐承載城市“三位一體”互動協同發展，構建以樞紐為核心的“基礎網絡+樞紐產業+樞紐載體”的復合型經濟和產業生態系統。它具有較高的組織化程度，是對樞紐場站、交通物流信息平臺（網絡）、樞紐偏好型產業和樞紐功能區（城鎮空間）等四個基本單元的有機組織和系統性謀劃。

1.樞紐經濟系統

如圖1所示，樞紐經濟系統（Hub networkindustry-city composite system，簡稱HNICs）由樞紐場站（Hub system）、交通物流信息平臺（網絡）（Network system）、樞紐偏好型產業（Industry system）和樞紐功能區（城鎮空間）（City system）等四個基本單元組成，四者在特定條件下通過緊密的相互關系推動樞紐經濟發展。其中，樞紐場站單元主要由實體交通物流樞紐場站及配套設施等組成；交通物流信息平臺（網絡）單元主要由交通線路網、物流通道網、信息設施網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供應鏈、信息鏈等組成；樞紐偏好型產業單元主要由受樞紐集聚、輻射不同程度影響的關聯產業組成；樞紐功能區（城鎮空間）單元主要由依托港口、鐵路、公路、機場和信息平臺等樞紐設施開發建設的樞紐新城、中心城區和衛星城鎮等組成。

2.樞紐經濟循環

樞紐經濟是由系統的四個基本單元之間“三三”組合和組織形成的三個循環子系統。一是由樞紐場站單元、交通物流信息平臺（網絡）單元、樞紐功能區（城鎮空間）單元之間耦合形成“點—線—面—體”循環子系統（簡稱HNCs）；二是由樞紐場站單元、樞紐偏好產業單元和樞紐功能區（城鎮空間）單元耦合形成“港—產—城”循環子系統（簡稱HICs）；三是由樞紐場站單元、交通物流信息平臺（網絡）單元和樞紐偏好型產業單元耦合形成資源要素“投入—產出—再投入”循環子系統（簡稱HNIs）。樞紐經濟系統遵循了產業組織的地理空間演進規律，樞紐（點）通過集聚輻射形成匯集各種資源要素的網絡，網絡共同作用影響更大范圍的產業組織和經濟活動，并最終推動培育形成城市經濟綜合體和區域經濟增長極。

3.樞紐經濟運行

樞紐經濟是順應經濟產業跨界跨域深度融合趨勢，由HNCs、HICs、HNIs三個循環子系統分別和協同運行構成的組織化程度較高的產業運行系統。三個循環子系統互動協同，樞紐港站適應并推動產業和樞紐新城發展，而樞紐產業的發展支撐并推動樞紐港站和樞紐新城的建設，樞紐新城的建設發展則包容并推動樞紐港站和產業發展。樞紐經濟最終將達到“以港促產、依港建城、以產興城、產城強港”的一體化發展格局。

樞紐經濟發展遵循范圍規模經濟發展的一般邏輯。首先，交通和物流樞紐作為經濟產業發展的載體和經濟運行網絡的節點，具備以人流、貨流帶動各類要素流集聚的顯著特征。在技術、市場需求、政策等各種因素的推動下，交通和物流樞紐通過運行效率提升、輻射空間范圍拓展以及服務功能增強，不斷降低運輸物流和制度交易等成本，形成資源要素集聚和擴張發展的競爭優勢，不斷增強集聚、輻射和價值創造能力。通過發揮高流動性和高可達性的優勢，交通和物流樞紐作為資源要素高效配置的平臺，逐步形成吸引產業集聚發展的粘附力，并按照現代產業鏈、價值鏈運行規律，以樞紐偏好型產業為基礎，不斷延伸和拓展，逐步向具有較強擴張能力和競爭力的產業集群方向發展。然后，資源要素在產業集群內相互激發、相互作用，帶來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和新技術新產業新模式新業態競相迸發，帶動經濟社會系統實現更高質量發展。更高質量發展的經濟社會系統又進一步為樞紐經濟發展提供更高水平的技術、市場和政策驅動力，最終實現樞紐經濟與經濟社會系統的更高水平動態平衡（圖2）。

樞紐經濟處于不斷的演進變化中，在外部發展環境影響和自身演化機制的雙重作用下，樞紐經濟呈現出具有新時代特征的規律性發展趨勢。

（一）向各類要素融合演進

各類資源要素是樞紐經濟發展的基礎。由于物流供應鏈與產業發展相互依存，樞紐經濟往往以貨流作為基礎而發展，對人流的價值挖掘不足。隨著以高鐵樞紐、機場樞紐為代表的現代客運樞紐快速發展，人流集聚價值不斷得到重視。從人本需求出發，以人流作為重點，樞紐經濟從過去單純重視指向性較強的物流、貿易等產業發展，逐步開始重視以人為核心價值主體的知識密集型產業發展。當前，在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融合發展成為趨勢，人才、信息、資金、技術以及人流、物流各類要素相互交織、相互影響，樞紐已突破單一要素集聚方式，轉向多要素融合集聚發展的新階段，特別是信息流與人流、物流融合帶來了樞紐組織功能深刻改變，形成了樞紐經濟發展的新路徑。

（二）向產業組織中心演進

樞紐經濟演變過程主要體現在交通、物流樞紐代際更替上。交通樞紐首先要考慮不同運輸方式的技術經濟特征以及運輸組織要求，強調以“客運零距離換乘、貨運無縫化銜接”為原則，集各種運輸方式于一體的聯運型樞紐建設，提升不同運輸方式一體銜接水平和換乘換裝效率。在信息智能等技術不斷創新應用的環境下，以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為方向的現代產業組織體系建設，對交通、物流樞紐提出了新的要求，樞紐不僅是各種運輸方式中轉的場所，更是資源要素高效流動的載體、牽引帶動經濟產業發展的平臺。交通和物流樞紐發展逐步從強化各種運輸方式一體化銜接的自我發展階段，向著力提升資源配置能力、拓展完善經濟組織功能的綜合發展階段轉變。

（三）向打造產業集群演進

從樞紐經濟的產業發展規律來看，樞紐經濟發展首先依托交通樞紐的區位交通優勢，依托樞紐城市的資源稟賦、產業基礎、產業發展方向，結合樞紐城市的空間布局、產業布局，聚集滿足產業擴張發展所需的資源要素，通過產業生態圈構建，形成供應鏈支撐下的產業延伸和價值提升，推進產業鏈上下游企業高度銜接、高效協同發展，促進關聯產業在樞紐空間上聚集，形成圍繞樞紐的產業集聚區，形成樞紐城市經濟增長級。

（四）向多個樞紐協同演進

由于交通樞紐具有集聚擴散的天然屬性，通過交通樞紐對各類經濟要素流的集聚，在具備較強資源集聚優勢的大城市率先形成樞紐經濟，并不斷沿交通通道軸線輻射，促進客貨流、資金流、人才流、技術流和信息流、數據流在不同樞紐城市間流動，逐漸形成以沿線城市為支撐的通道經濟。在發展到一定階段后，城市間將形成密切的經濟聯系，并按照現代產業鏈、價值鏈的發展規律，逐步形成合理的功能分工，推動不同樞紐經濟區向功能互補、各具特色方向發展，從而形成依托通道的多樞紐協同發展格局，不斷拓展發展新空間。

（五）向區域經濟發展演進

樞紐經濟具有空間擴展性，呈現“點—線—面”的梯次空間拓展效應。發揮樞紐的交通區位優勢，吸引資源要素向樞紐集聚，形成樞紐的極化效應，推動樞紐經濟規模發展。隨著站區經濟發展逐步成熟，形成外溢效應，帶動關聯產業向外發展，逐步形成交通樞紐驅動的城市經濟發展模式。以交通通道以及信息網絡為依托形成貿易走廊和產業走廊，加速區域間的資源要素集聚、轉化和擴散，使極化效應產生的規模經濟在更大區域范圍內表現出來，形成功能互補、一體銜接的樞紐城市網絡體系。

（一）以建設綜合交通樞紐為切入點

在現代信息技術、智能技術廣泛應用的背景下，交通樞紐已經成為鏈接各類資源要素的紐帶，是發展樞紐經濟的主要載體。發展樞紐經濟，首先要加強新型綜合樞紐建設和綜合開發。一是加強以綜合交通樞紐為核心的各種運輸方式一體銜接，增強高品質、低成本服務供給，提高經濟要素時空配置效率。二是拓展樞紐功能和包容性，推動交通樞紐由單一交通功能向多元城市功能拓展和突破，由客、貨流單要素向人流、貨流、商流、信息流、資金流、數據流等多要素協同集聚轉變。三是增強樞紐的開放性，打破區域間、不同運輸方式間“一畝三分地”的思想禁錮，將交通樞紐納入更廣闊的范圍和全局視野統籌規劃建設，構建功能合理、高效協同的樞紐網絡體系，最大范圍和最大深度地發揮交通樞紐對經濟要素資源的集聚和輻射作用。四是按照圈層布局原則，協同推進重要交通樞紐及其周邊區域的綜合開發，包括大區域協同開發以及小站點綜合開發等。

（二）以打造樞紐經濟服務平臺為抓手

發展樞紐經濟，關鍵在于強化樞紐的資源要素配置能力，把打造資源配置服務平臺作為新時代發展樞紐經濟的重要抓手。一是創新樞紐跨界運營模式，推進交通功能與物流、商貿、生產、金融、數據等增值服務協調發展，著力打造集傳統貿易、電商物流、生產加工、交易結算、城市服務于一體的現代綜合服務平臺。二是充分利用物聯網、大數據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創新“互聯網+”交通樞紐新模式，提升物流信息平臺等既有平臺功能。三是鼓勵社會化平臺建設，推進各類平臺數據共享和協調聯動，依托實體交通樞紐的信息化智能化運行和信息樞紐的要素集聚，推進線上線下融合聯動。

（三）以培育樞紐偏好型產業為核心任務

發展樞紐經濟，核心在于利用樞紐營造的產業鏈供應鏈組織環境，以及網絡輻射條件，提高產業布局的競爭力，在樞紐物理和輻射范圍內，打造樞紐偏好型產業體系。要統籌考慮不同運輸方式的技術經濟特征、樞紐城市資源稟賦條件和發展方向、交通運輸與關聯產業的耦合關系等，構建樞紐經濟產業體系，推動交通樞紐偏好型產業集群化發展。一是依托高品質、低成本、精準匹配的樞紐服務體系建設，以及樞紐物流供應鏈組織能力提升，推動傳統產業轉型升級，不斷延伸產業鏈供應鏈，培育壯大產業集群。二是遵循新一輪科技變革和產業革命方向，積極培育壯大特色新興產業，創新發展新業態、新模式，培育新型產業集群。

（四）以開發現代樞紐功能區為著力點

樞紐經濟功能區是城市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載體，也是城鎮經濟產業布局發展新模式、新路徑，城鎮發展樞紐經濟，要把高標準建設智慧人性、生態宜居、活力自信的現代樞紐功能區作為城市新經濟發展的著力點。一是堅持以人為本，充分考慮區域間、城市內人口流動的客觀規律和現實需求，合理布局產業、休閑、娛樂、創新等城市功能空間，更好地服務于人的各項經濟社會活動。二是強化交通與產業、城市的跨界融合，以交通支撐產業發展，以產業推動城市建設，以城市建設促進產業發展。三是統籌協調好樞紐功能區之間、城市與樞紐功能區之間的關系，培育樞紐經濟發展增長極，共同推動城市經濟實現轉型升級和可持續發展。

（作者單位為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綜合運輸研究所、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綜合運輸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