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云煙有二蕭

摘要：清末民初北京畫壇名家薈萃，蕭俊賢、蕭謙中更是名重一時，被譽為“二蕭”。二人山水皆從清末山水名家起步，溯“四王”而上，后涉宋元諸家，在擺脫“四王”窠臼的同時，博得宋元畫境純正的文人畫筆墨淵源，筆墨純正，氣息古雅，成為當時藝術作品的主流評判標準。

關鍵詞：二蕭;蕭俊賢;蕭謙中;山水

潘恩元在《舊都雜詠》中有詩云：“紹宋江湖還落落，芝田山澤更迢迢。琉璃廠肆成年見，遍地云煙有二蕭。”這首詩形象地描述了民國時期北京畫壇的跌宕起伏，潮起潮落。詩中提到了四個人物：“紹宋”是指余紹宋（1883—1949），字越園，49歲后更號寒柯，浙江省衢州人;“芝田”是指宋伯魯（1854—1922），字子鈍，號芝田，陜西醴泉人。“二蕭”即蕭俊賢、蕭謙中。清末民初北京畫壇名家薈萃，這四人更是名重一時。詩中以“江湖”“山澤”“云煙”暗喻山水畫，“落落”“迢迢”說明余紹宋、宋芝田兩位大家的影響正在削弱，逐漸遠離人們的視線。“遍地云煙”則形象地描述了“二蕭”山水作品在當時受歡迎的程度，在舊都琉璃廠可謂盛行一時。

蕭俊賢（1865—1949），字厔泉，初作稚泉，署天和居士、天和逸人，居所為凈念樓，畫室名為天和室，湖南衡陽縣洪羅廟鄉咸興村人。蕭俊賢是20世紀新式學校教授中國畫的第一人，是著名畫家和中國畫教育家，著有《蕭厔泉畫稿》兩卷。

蕭俊賢祖輩世居衡陽，家風質樸純厚，自小便能讀覽四書五經，觀賞法帖畫卷，對書法、繪事尤為癡迷。癸未（1883）春，蕭俊賢游覽南岳衡山時，有幸以書畫結緣于南岳南臺古寺之長住蒼崖法師，并拜蒼崖為師。他的居所號“凈念樓”，其含義亦是追求一種遠離世俗雜念、遠離物欲的清高境界。其后，蒼崖法師將蕭俊賢引薦給其師沈翰。丁亥（1887）夏，蕭俊賢隨沈翰去長沙，開始了長達十年的學藝之路。由于沈翰在長沙寓所收藏名畫古跡頗豐，蕭俊賢得見眾多精品原作，受益匪淺。蕭俊賢學藝是從蒼崖、沈翰入門，然后精研“四王”，再走追本窮源之路。他由清代諸名家上溯明代董其昌、“元四家”、宋米芾，再及荊浩、關仝、董源、巨然、王維，追本窮源，最后融會貫通。蕭俊賢山水淡遠秀逸 ， 筆墨蒼茫高古，計白當黑 。特別是晚年作品給人一種澄靜空靈、平淡天真之美，被譽為“白蕭”。

長沙市博物館藏蕭俊賢《山水扇面》（圖1），紙本，縱19、橫52厘米。行書自題“雨窗寫博子和先生老法家一粲，弟俊賢，辛酉六月二十有六日”，下鈐白文印“厔泉”。從蕭氏題款來看，辛酉為1921年，是年蕭俊賢57歲，可見此件是其在北京美術學校任教期間所作。作品寫溪山一角，平湖清遠，水墨滋潤。畫家先以中鋒勾勒，再以側鋒濕筆皴擦，層次豐富，頗有筆墨意趣。山丘坡岸清潤通透，寥寥數筆苔點，起到了點睛的作用。作品既有黃子久的清曠，又具龔賢的厚潤，點畫之間蘊含著一種遠離世俗雜念、遠離物欲的清高境界。

館藏蕭俊賢《山水折扇》（圖2），紙本，縱18、橫 49 厘米。畫面自題“吉人先生雅正，天和逸人蕭俊賢，凈念樓寫，時年七十六，壬午九秋”，鈐“俊賢”朱文印。此件間以渴筆干皴畫法，筆墨于清潤華滋之中顯蒼勁渾厚，計白當黑，“白蕭”魅力可見一斑。無論是繪畫實踐中還是在中國畫教學中，蕭俊賢都主張“以古為今，因襲而創造”，學古但不拘于宗派，對待傳統應走“約以致精，更博以窮變”之路。“約以致精”是選擇、提煉、擇取精華;“博以窮變”則是轉益多師，在廣博、深厚的基礎上求其變化，也即是古人所說的“通古今之變”。其山水作品筆墨功力深厚，蒼茫高古，氣韻清遠，為一時之冠。

蕭謙中（1883—1944），名愻，字謙中，號大龍山樵。安徽懷寧人。蕭謙中早年北上拜師姜筠，后又拜另一位畫壇名家陳衍庶為師。二位老師一宗王翚、一宗王時敏，作為“四王”的追隨者而享譽畫壇。正因為如此，蕭謙中早年作品帶有明顯的正統派山水營造模式。蕭謙中曾任中國畫學研究會的評議，研究會的會刊《藝林旬刊》曾從蕭謙中畫風演進角度談到其作畫：“初學‘二王’，后窺宋元之秘，漫游巴蜀，思力并進，近年力追明季諸家，氣格日益沉雄矣。”這段話對其習畫過程進行了高度的概括總結。蕭謙中窺宋元之境，同時漫游巴蜀，通過自身努力探索擺脫了“四王”的窠臼。

蕭謙中的山水畫在上個世紀30年代獨樹一幟，畫風蒼渾、厚重、質樸。其作品多參石濤、龔賢、梅清筆法，筆力蒼勁。墨法則借鑒了龔賢，厚重踏實。尤其善于以重墨表現南方山水茂密、滋潤、幽深的特征，山水雄渾蒼勁，質樸凝重，作品黑中透亮，被人稱為“黑蕭”。

館藏蕭謙中《寫孟浩然詩意圖》斗方（圖3），紙本，縱27、橫35厘米。畫面自題“結廬就嵌窟，剪竹通徑行，蕭愻”，鈐“謙中”朱文印。畫取唐代著名山水田園派詩人孟浩然《題明禪師西山蘭若》詩意，一位執杖而行的白衣隱士，在云煙深處緩步而來，亦是作者自身精神追求的生動寫照。作品雖然墨色濃重，但仍有深淺、濃淡等細微變化，山石竹木渾然一體，效果強烈，具有雄渾樸茂、蒼潤遒勁的獨特風格。

館藏蕭謙中《松風圖》山水斗方（圖4），紙本，縱27、橫35厘米。自題“谷靜惟松響，山深無鳥聲，蕭愻”，鈐“謙中”白文印。此件以干筆作墨骨，再以層層皴染，畫面顯濕潤厚重、蒼秀沉郁，具有強烈的藝術個性，深得龔賢、石濤神韻。蕭謙中的高明之處在于能夠摹古而不囿古，此作已然擺脫四王窠臼，與清末民初北京畫壇流行“四王”畫風拉開了距離。作品雖無人跡可尋，但松風高潔的雅士風范已經顯現。

“二蕭”山水皆從清末山水名家起步，溯“四王”而上，后涉宋元諸家，在擺脫“四王”窠臼的同時，博得宋元畫境純正的文人畫筆墨淵源，成為當時藝術作品的主流評判標準。正因為如此，俞劍華在《七十五年來的國畫》中稱其作品“筆墨純正，氣息古雅”。“二蕭”在一條正統之路上開拓進取，汲古潤今，技法高逸，自成一格。作品一“白”一“黑”，盛極一時，不愧為民國時期蜚聲北京畫壇的領軍人物。

參考文獻;

1.陳敘良.蕭俊賢的花鳥畫藝術[J].文物天地，2018（04）：62-69.

2.郎紹君.大畫師蕭俊賢[J].中國文化，2013（01）：90-103.

3.王倩.筆思墨境 ?畫者何從——試析蕭謙中蜀道難行圖[J].書畫世界，2019（03）：18-20.

4.俞劍華.七十五年來的國畫[N].申報，1947：9-21.

作者簡介：

陳立果，工作單位：長沙市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