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恭親王溥偉的詩情畫意

譚立輝

在北京西城區有一個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相信許多人去北京旅游時都去過這個地方，這就是承載了整整“半部清代史”的恭王府。而這座恭王府最后的主人——末代恭親王溥偉，相信如今就沒有多少人會記得他，更不會知道他曾經也是一個工詩善書，頗有文才的一個人。在此，給大家介紹一件溥偉所作的詩柬。

這件詩柬作品，水墨紙本，合共一通兩頁，書寫在兩張藝蘭堂所制的人物畫箋上。鈐印：錫晉齋（朱文方印）。釋文謹錄如下：

《擬古》

北風滌場圃，草木何離披。青青原上松，夭矯多奇姿。行行陟高嶺，褰裳歷嵚巇。游觀殊未倦，白日忽西馳。叢樹礙流光，寒煙蔽崦嵫。孤鶴翔云表，飛鳴將安之。

我聞洪厓公，乃在蓬萊住。客與不記年，?知朝與暮。招我從之游，相將即煙霧。海水拍天高，翹思卻東步。飛鳥愛墳枝，儃徊不能去。

中天懸明月，流光照高樓。樓上秦川女，素手彈箜篌。音節何纏綿，余韻清且幽。良人之宛謝，冠蓋相追游。出扐睢陽韁，坐擁千金裘。富貴莫相忘，翻然背前謀。世情厭恩舊，蹇之復誰尤。可憐朱絲繩，寫我心中憂。

圣人制書契，黼黻垂文章。燦之三百篇，皎若初日光。世遠渺難繼，雅樂日以荒。人情好新奇，滔滔夫誰劻。遂令靡靡音，坐登君子堂。茅口競繁藻，蘭茞無芬芳。雅頌久不作，太息情內傷。

鳳石、巡卿兩先生教正，溥偉呈稿。

從詩柬內容可知，題目雖為《擬古》，但合共寫了四首詩，均為五言律詩。詩柬乃是溥偉寫寄鳳石、巡卿兩位先生的。文中所鈐印章“錫晉齋”，實為溥偉在恭王府中之居住處。恭王府原為和珅的府邸，“錫晉齋”所處位置，原為和珅的“嘉樂堂”，在慶郡王永璘和恭親王奕居住時期稱為“慶宜堂”。直到小恭王溥偉入住時，因齋內存有晉代大文人陸機手書的《平復帖》珍品，方改稱為“錫晉齋”。另外，信札中所提到的鳳石先生，實為歷任體仁閣大學士、弼德院院長的陸潤癢;巡卿先生則為歷任云貴總督、協理資政院事兼弼德院顧問大臣的丁振鐸。

宣統元年（1909），陸潤庠入閣為協辦大學士，進為體仁閣大學士，后轉為東閣大學士。宣統三年（1911）5月清廷設弼德院，置院長、副院長各一人，顧問大臣32人，參議10人，秘書廳秘書長一人。陸潤庠出任弼德院首任院長，還充任毓慶宮授讀，教宣統皇帝讀書。1904年，京都大臣攻擊時任云貴總督的丁振鐸“怠于新政”，丁以“才不勝任”為由請求引退。光緒帝召之入京，任命為協理資政院事并委以禁煙大臣。后任弼德院顧問大臣。此詩柬未具詳細年款，僅書寫了兩位上款人之名款。根據文末同時具注的兩位上款人為陸潤癢和丁振鐸，筆者判斷此詩柬寄呈的時間，當為此兩人份屬同僚之時。由于兩人均同時在宣統三年（1911）5月設立的弼德院擔任要職，而弼德院在設立一年后即隨著清廷的滅亡而自行解散了。另外，丁振鐸在弼德院設立不久也于1911年告病還鄉，離開了北京。綜合以上諸要素，可以判定此詩柬乃溥偉于1911年寫呈陸潤癢和丁振鐸的，為其30歲左右的書法作品。

溥偉在晚清的朝廷當中，屬文人官吏，由于自幼舞文弄墨，其書法技藝在宮內諸親王和大臣中享有很高的聲望。其詩作多為仿學唐宋名家名篇，如恭王府所藏《朱邸賡酬冊》第一冊收錄的《山居雜詩》六首，即與王維的《山居秋暝》有相近之處;部分則為與遺老們之間依韻而作的唱和之辭，如丁未（1907）秋在山中作呈花農先生（即徐琪）的《酬花農先生即用原韻》二首。1922 年秋天，溥偉從青島移居大連，在黑石礁筑室“星浦山莊”（今為大連星海賓館），閑居中廣交大連文人，賦詩作畫，以打發其惆悵無聊的日子。品讀此件詩柬，神韻清雅灑脫，用筆隨意自如、疏朗清潤，實覺詩文芬芳。

溥偉一生存世書跡不多，大致均為中堂、書札、詩冊，在藝術流通市場中更是難得一見。透過此件詩柬作品，可以說很好地反映了溥偉的詩文功底和早期書法特點，實為對溥偉研究的一個有益補充。

（編輯/余彩霞）

溥偉（1880-1936），滿族，愛新覺羅氏。號錫晉齋主。光緒六年（1880）12月13日出生于北京，第一代恭親王奕昕嫡孫。光緒二十四年（1898）承襲王爵。歷任官房大臣、正紅旗滿洲都統、禁煙事務大臣等要職。在辛亥革命時期，與肅親王善耆等人組織“宗社黨”，妄圖復辟清室，拒絕在清帝“退位詔書”上簽字，主張整兵一戰，是清皇族中的復辟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