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科技大學 侯愛敏
特色小鎮培育自浙江發端之后,由于承擔著“推動經濟轉型升級、擴大有效投資、促進創新創業、培育新產業、推進城鄉統籌發展、傳承和展示獨特地域文化”等歷史使命,由住建部、國家發改委等多部門聯合推動,可謂一呼百應[1、2]。從各省市到區縣無不把特色小鎮創建視為重中之重,不遺余力培育特色小鎮。
盡管特色小鎮確實取得令人矚目的成績,但多數都面臨相似的問題[3-7]:第一,鄉鎮的權、能不足,使其在土地、資金等要素配置中捉襟見肘;第二,小鎮對高端要素(如高端人才、高科技企業、高水平研發機構與各類平臺等)難以產生持久吸引力;第三,同質化競爭壓力大;第四,本地居民與企業參與不足,特色小鎮成了政府和少數外來創業者的“游戲”。種種問題的存在驗證了當前全球區域發展學界一個逐漸出現的共識,那就是通過自上而下的、以企業為中心的標準化激勵政策來吸引企業布局于指定區域進而獲取區域競爭力的傳統做法已經遠遠不夠了[8]。區域發展活力的激發與競爭力的提升,必須關注到區域“社會基礎設施”在經濟增長中的作用[9]。這種社會基礎設施,也就是寬泛意義上的“制度”。
由于各個學科不同流派皆出于不同用途進行制度分析,因此對于制度的理解既有不同又有交叉。僅僅在經濟學內部,對制度至少有三個不同的理解[10]。這中間又分歷史制度主義和社會學制度主義,歷史制度主義以經驗為基礎,是廣泛被西方采用的政治科學分析范式的重要方法之一,有吸收有改造,同時嵌入政治或政治經濟的組織結構的正式和非正式的程序、規范、規則、傳統,承接了結構功能和集團理論主義的一些視角分析,強調政治制度對政治后果和公共策略的重要體現。社會學制度主義對制度的定義相對來說比較廣泛,例如,體制、傳統、文化、組織、規范、利益、價值等社會學結構層次能夠分析的方面,對社會的本質和變遷的過程占有方法論的優勢,顯得更有說服力。
總體而言,人們對社會學制度主義者、歷史制度主義者都有不同的理解,而且對制度的理解越來越寬泛,不僅僅涵蓋正式的制度,如法律制度、政治制度、機構組織等國家核心制度,更是把制度逐漸擴展到影響政治經濟行為的規則、機制和程序,甚至人類生產生活工作中所形成的慣例、習慣和習俗等等都被視作制度的一種[11]。本文所談到的制度,便是這種寬泛意義上的概念。
從制度主義視角看,特色小鎮為了更好地承擔起相應的歷史使命,在當前一些通用做法之外,還要抓住以下所說的“四個維度”,來不斷培植特色小鎮的制度厚度,以掃清特色小鎮培育中的困擾和障礙,切實提升特色小鎮在經濟發展上的競爭力。在當前特色小鎮培育偏重經驗主義、理論嚴重滯后于實踐的形勢下,本文突出強化理論研究,并順應相關學科制度轉向的大勢,嘗試應用制度主義最新理論更新和完善特色小鎮培育的支持理論,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實踐中都是一種創新嘗試。
制度分為規范行文的和思想意識的,不僅包括非常正式的規范、法律、程序,也包括各種行為規范、理念、認知模式、價值觀等非正式制度,而且還包括各類共同體、組織等實體。制度密度指的就是各類正式與非正式制度體現在特色小鎮發展上的稠密程度。在培育特色小鎮過程中,人們一般對于法規、法律、規章制度、強制性行業規范和標準等規制性制度以及管委會、領導小組等各類正式組織或官方決定較為重視。我國特色小鎮大多數都立足于以創新、創業為根本核心追求,因此特色小鎮建設中必須將非正式組織的數量是否增加、多樣化程度是否提高、潛力是否釋放,作為特色小鎮培育路徑當中必不可少的關鍵環節。
我國各地特色小鎮的規劃建設,較為重視培育和著力優質龍頭企業導入、產業集群和產業鏈的打造,但卻常常忽略經濟行為者網絡的培養培植。制度主義理念告訴我們,個體行為往往是由各類不同層級的關系網絡塑造的,因此特色小鎮建設中在經濟個體或者鏈條有序導入的同時,必須加大重視那些塑造個人行為的行為者網絡以及集體力量,更多的政策應關注小鎮內部關系經濟和經濟網絡的培育,重視特色小鎮與周邊區域,與全國大局乃至全球關聯機構之間關系網絡的搭建,不求為我所有,只求為我所用。
關系經濟的培育一方面來說是在不同經濟行為者之間織網結網的過程,另一方面還要重視關系經濟中連接的質量程度以及主導者的行為理性。鑒于弱連接在區域經濟發展中對于創新、知識傳播、非正式信息的價值要遠遠優于強連接,因此日常決策中要高度重視松散連接或弱連接的培育,這樣才能使經濟行為者能夠擁有更多互動學習的機會,來提升自身的勝任能力、適應能力和創新能力。所以說,特色小鎮的發展歷史使命使其對于經濟行為者的學習能力和創新能力有更高的要求,總體來說,必須從戰略高度來梳理審視和集成優化小鎮內部主導型制度中的組織行為理性和管理文化,努力提升那些有利于增強適應能力、學習能力、創新能力的遞歸理性和程序理性,弱化實質理性主導下的一些較為被動的反應。
制度主義在研究中發現,但凡經濟繁榮的區域往往都是一些參與型治理、擁有公民自豪感和積極公民權、公共利益強制度化的區域,這種狀況只有通過治理結構的創新才能實現。當前全球在區域發展項目中越來越追求這樣一種以信息透明、包容型與協商型決策、基于動態目標反饋的戰略抉擇等為基本特征的區域制度決策過程,以取代以往呈現的自上而下的科層式、聽命行事的決策模式[8]。因此特色小鎮建設要以創新為核心目標之一,積極釋放、激發區域的內部潛力,必須從治理結構上進行大膽創新。首先,要繼續推動自上而下的縱向分權、授權,通過推行擴權強鎮、強鎮擴權甚至是設立鎮級市等方式給特色小鎮更大的決策權、自主權。其次,推動橫向的分權、擴權,也就是由政府向社會層面分權、擴權,通過諸如成立各類專家委員會、決策委員會等能夠參與管理和決策的形式,把各級各類較為專業性的群體、代表各方利益和聲音的民眾團體中的專業人才與代表吸納到發展決策體系中來,將社會資源和資本較為充分地調動起來,讓全體居民能夠積極主動了解和參與特色小鎮培育過程,分享特色小鎮建設帶來的紅利,化解目前普遍存在的“創業者熱、居民冷”的現象。
在日新月異的經濟社會形勢下,在區域發展相關學科先后發生制度轉向的背景下,必須要吸收制度主義相關理論進展,修正和完善特色小鎮打造中因循于舊有經濟理論而跟不上新經濟時代發展步伐的做法,以求化解當前特色小鎮培育中的矛盾與困窘,使特色小鎮能更快更好地承擔起更多的歷史使命。當然,這絕不是對傳統做法的全面否定,而僅僅是補充和完善。江蘇省作為經濟發達的文化大省,小城鎮中地域文化特色鮮明,集體主義經濟傳統深厚,治理架構迥異于浙江的高度分權模式,諸如此類的差異決定了江蘇省更不應該直接照搬浙江模式,而必須走基于自身地域特異性和理論創新性的特色小鎮培育之路。
相關鏈接
特色小鎮“非鎮非區”,不是行政區劃單元上的一個鎮,也不是產業園區的一個區,而是按照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發展理念,聚焦信息經濟、環保、健康、旅游、時尚、金融、高端裝備等七大新興產業,融合產業、文化、旅游、社區功能的創新創業發展平臺。特色小鎮也不是“加”,它不是簡單的機械相加,“產業園+風景區+博物館或學?!笔降摹按笃幢P”,也不是特色小鎮。從特征內涵上看,特色小鎮具備四個特征:產業上“特而強”、功能上“有機合”、形態上“小而美”、機制上“新而活”。
2015年9月,中辦主任、國家發改委副主任劉鶴一行深入調研浙江特色小鎮建設情況,劉鶴表示:浙江特色小鎮建設是在經濟發展新常態下發展模式的有益探索,符合經濟規律,注重形成滿足市場需求的比較優勢和供給能力,這是“敢為人先、特別能創業”精神的又一次體現。
2015年12月底,習近平總書記對浙江省“特色小鎮”建設作出重要批示:“抓特色小鎮、小城鎮建設大有可為,對經濟轉型升級、新型城鎮化建設,都大有重要意義。浙江著眼供給側培育小鎮經濟的思路,對做好新常態下的經濟工作也有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