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面對 “職場性騷擾”，該如何進行心理重建？

馬志國

前段時間，“阿里高管性侵女下屬”丑聞曝光。在該丑聞發酵之后，我在心理咨詢室陸續接待了好幾位在職場遭到性騷擾的女性。

來訪者思雯半年前參加了公司的面試，筆試過關，面試過關，兩天后公司通知說，老總要和她進行最后的面談。

五十多歲的老總熱情接待了思雯，端來茶水請思雯喝，并順勢坐在思雯身邊。他對思雯贊不絕口，從學歷到能力，從身材到容貌。這讓思雯感到很不自在，但心里卻又隱隱有些愜意，她想，老總這樣欣賞自己，自己將來在公司里一定大有前途。

入職后，思雯得到了老總很多的關照，還時常受到老總的單獨接見。一天，老總約思雯晚上吃個便飯，在飯桌上一會拍拍思雯的手，一會又摟摟思雯的肩。思雯想借口離席，但她看老總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還是忍住了。可是，后來老總又多次單獨約思雯吃飯，這讓思雯陷入困擾。

來訪者小蘇工作的部門空降來一位主任，四十來歲的已婚男士，有著優秀的學歷背景和豐富的工作經驗。小蘇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個正人君子，可當小蘇向他匯報工作時，他總要拍她的肩膀，還會用一種怪異的語氣對她說：“你很不錯，我看好你。”

這令小蘇感到困擾，但由于工作原因，她沒辦法避開主任，結果主任更加放肆。他從拍小蘇的肩膀，變成了摸她的手，甚至還拍她屁股。有次在開會時，主任正好坐在小蘇旁邊，竟偷偷伸出手摸她的大腿。

小蘇在會后單獨和主任面談，希望他停止性騷擾行為，但主任卻對她進行言語侮辱，并威脅她如果敢告訴別人，就要讓她付出代價。

小蘇想向別人求助，但又怕說出來鬧得滿城風雨。現在她每次看到主任就會緊張、害怕。她想辭職，但又舍不得這里的高薪待遇。

常見的性騷擾是言語性騷擾，包括具有性暗示、性挑逗，以及侮辱性、貶低性的言論，這些言論或通過口頭語言，或通過電子郵件、手機短信等文字形式傳達。

另一種是身體性騷擾，包括觸摸、親吻、摟抱、性器官碰觸等具有性意味的行為。

還有一種是環境性騷擾，即向他人出示淫穢照片等，但在上述兩個案例中是沒有的。

被騷擾者由于受到自己不情愿接受的性騷擾，通常會產生恥辱感和恐懼感。有的女性因此降低對男性的信任感，不愿意戀愛和結婚，還有的會逃避或者封閉自己的內心感受，沒勇氣面對傷痛。

另有一些女性會因此產生“盲目依賴”，因為沒有勇氣面對性騷擾者，或者自身無法有效應對這個問題，便下意識地想置身于某個人的保護。這種缺乏安全感的心理，容易使女性產生想“火速結婚”“隨便是誰只要結婚了就好”的錯誤觀念。

女性面對“職場性騷擾”，該如何進行心理重建？

作為一名心理咨詢師，比起當下如何應對“職場性騷擾”，我更加關注被騷擾者在事后如何進行心理重建。在我看來，心理安全比保住工作和尊嚴更重要。

成年人大多都具備良好的適應環境與調節情緒的能力，一般程度的性騷擾對于職場中的成年女性來說，不是無法承受的事。那什么是無法承受的呢？留在受害者心中無法揮散的陰影往往是無法承受的。

陰影留在心中，容易滋生負面情緒，如焦慮、抑郁等，還可能造成軀體上的不適，比如失眠。此外，性騷擾的發生也會對受害者的工作產生不利影響，導致工作效率下降、失誤率上升，甚至對工作產生厭煩情緒。

有相當多的女性在面臨性騷擾問題時選擇忍耐，并盡量遠離騷擾者，會選擇通過司法程序來維權的人只占很小一部分。我想，這是因為成年人的世界充滿著各種無奈，她們做出這種選擇可能確實有自己的考量。如果女性選擇在職場上沉默，我不予置評，但我建議女性在生活中不要對此沉默。

你要找到渠道將你的感受發泄出來，比如運動、寫日記、和好友傾訴，再比如來到心理咨詢室和專業的心理咨詢師發泄。你在職場上需要考慮個人名譽、證據是否充足等問題，但你總能找到可以放下一切顧慮、敞開心扉去傾訴的地方。

我在咨詢中還發現，一部分受害者在經歷了性騷擾后，會陷入自我反芻。有不少女性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想是不是自己穿著不當，表現得過于開放？或者哪里做得不對，給對方造成了錯覺？

她們還會給性騷擾行為找種種合理化的理由，不自覺地合理化對方的行為。

之所以會這樣，原因在于女性在性騷擾發生的當下，無法直接對抗騷擾者，事后又沒能及時消化負面情緒，所以就會自我欺騙，說服自己“對方的行為沒有問題”，進而感到自己是“安全的”。

女性想要調適這種不合理認知，可以這樣做：

停止對自己的責備。在性騷擾發生后率先評判和責備自己，會使你陷入深深的羞恥感中，所以首先你要停止對自我的責備，告訴自己，你大腦里所想的“因為我的不好才導致了性騷擾”的故事版本并不真實，對方才是那個應該受責備的人。

自我同情。羞恥感讓你覺得自己不夠好，沒有價值，而同理心卻能使你覺察到自己的脆弱，并接納和允許它的存在。自我同情，就是使自己變成自己的支持者，用溫柔的方式對待自己，安慰自己“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重塑邊界感。遭到性騷擾之后，女性容易感到邊界感被打破，感到自我被暴露，覺得很難保護自己。你可以通過冥想感受和重塑邊界感，并練習如何守住它，以及面對不尊重你邊界的人時，如何更加果斷地處理和克服恐懼。

最后，我想告訴所有遭受過或正在遭受性騷擾的女性，你不必為此羞愧，因為你在這個過程中不曾傷害別人。面對不公平，如果可以，你要勇敢說“不”，并相應地調整自己，以便盡快使生活和工作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