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茜, 王 惠, 程婉兒, 吳 雙
(安徽工程大學 建筑工程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
傳統村落是我國民居建筑與文化發展的起源地,是供居民們勞動、休憩、生活等多功能活動聚集的承載空間,傳統村落的發展與演變是國家時代變化與文化傳承的縮影。在2020年10月29日《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O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文件中明確提出,著力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傳統村落在城鄉空間統籌發展的背景下有著更多的變化契機與挑戰,如何科學、理性地保護傳統村落歷史文化的一脈相傳,引導傳統村落人居環境空間的有序發展?
本文以傳統的“自上而下”自然演進式的村落為研究對象[1],在基于古徽州的地域文化特征、自然環境條件等要素的影響與熏陶,黟縣盧村呈現出一種近乎原始的生存狀態。通過實地調研與數據采集,將村落的空間進行尺度劃分與形式分割,利用圖論的基本原理,對以線性為組合基礎的空間數據進行拓撲分析,尋求徽州傳統村落空間形態與結構特征,為鄉村振興的物質空間有序發展研究提供理論支撐。
盧村是黃山市黟縣宏村鎮轄村,距離宏村約1.5公里,兩村間交通便利,但盧村的經濟、文化的發展與宏村相比還有些許差距。村落周邊山巒環繞,村落西臨下門溪,東靠前街溪,兩溪流至村落南部交匯于豐棧河,村民通過人工水圳引水入村,方便村民的日常生活用水。村內保存著徽州區域內最完整的木雕樓建筑群,其中,志誠堂的雕刻作品,被稱作古徽州雕刻藝術的巔峰之作。
村落依托自然山水地形,整體空間格局緊湊,邊界明顯,南側有3個通行出入口(1個車行,2個人行)。村內主要保護建筑質量良好,街巷密集串聯,通達性極強。貫穿于盧村的水系周邊分布大量的商業服務設施,為游客的吃住行提供便利。村委會、曬谷場等村莊基礎設施集中布局在水系西側的中心地塊。村落西面和南面分布大片農田綠地,而村內綠化空間面積較少,分布零散(見圖1)。
適逢我國大力推進鄉村振興的政策契機,徽州傳統村落的保護和傳承具備極大的優勢。從鄉村規劃角度來看,注重村落整體空間形態與內部空間秩序的研究,是鄉村有序發展首要考慮的因素。
伴隨社會科技的發展,采用高科技技術分析方法對空間形態的研究已趨于成熟[2]。
空間參數化解析與重構法[3-4]:對現狀空間進行參數提取,得出均值、極值以及特定形狀百分比的參數信息,傳入CityEngine平臺分析得出村落空間中道路、地塊與建筑的關系。
空間句法[5-8]:對村落街巷空間進行抽象的交叉點和軸線的提取,運用Deptmap軟件進行數據分析,得出連接值、深度值、整合度等量化分析數值,對村落空間結構進行可視化分析。
引力模型法[9]:評價村落因子的加權和確定各居民點的質量及間距,進行引力計算,對計算的結果進行分析從而獲得村落等級劃分、村落從屬關系識別的信息。
地理信息系統模型法[10-14]:對村落的評價因子和權重進行加權和聚類分析,得出村落空間劃分關系,確定中心村。
以上對比可知,空間句法在模型簡易化及空間結構可視性方面有著明顯優勢。本文采用此方法,結合實地調研資料的定性分析,進一步開展傳統村落空間形態的深層次的理性定量分析。
是描述建筑與空間模式的語言,基于拓撲學理論基礎上,對空間之間連接方式展開分析,揭示空間在社會現象下的對社會邏輯和對空間的規則[15-17]。主要應用的空間描述模型為軸線模型和凸狀共視域模型,運用到的空間描述方式分為三種:凸狀空間,軸線和凸狀共視域。其中,本文研究的軸線,定義為人類的運動方式,人、車在運動時,道路不受阻礙或視線遮擋所能形成的最大延伸程度[18-20]。
本文運用以下參數,重點表達空間結構體系分析的結果。
整合度:反映局部空間與其他空間之間的聯系程度和可達性的一個句法變量,分為全局整合度和局部整合度。其中,全局整合度是判斷系統中的某個節點與整個系統中所有節點之間的聯系程度;局部整合度則是判斷某個節點與附近幾個拓撲距離內的節點間的聯系程度。整合度的大小反映了空間之間可達性的強弱,整合度越高,空間之間的可達性越強,空間的整合性越好,空間聯系就越緊密;反之亦然。
可理解度:意指人們對于空間的理解能力,或某個空間的可識別性。可理解度越高的空間,其局部中心性越能融入全局空間結構中,從而產生經濟和社會活動的乘數效應,導致空間系統功能的多樣性和復雜性[21]。
連接值:表示空間系統中某元素節點及與其相連接的其他元素節點數量的總和,反映空間局部系統變化和系統元素之間的相互滲透。關聯度越高,線段會表現為暖色,代表著通達性較好。相反,關聯性越差,線段會表現為冷色,代表其可達性也越弱,空間較為封閉[22]。
數據分析:在DepthMap軟件中建立村落軸線模型,對盧村的全局整合度、R=3局部整合度進行線性回歸量化分析。圖2是空間軸線散點圖,橫坐標為全局整合度,縱坐標為局部整合度,R2為可理解度,從左下角到右上角的點依次表示可理解度從低到高。圖中散點分布呈現為規律的線性分布,表1中散點相關性數值較大(1.742),反映散點分布相對集中,樣本的可理解度R2(0.567)就越高。根據Hillier提出的理論研究結果,當R2值>0.4時,屬于高理解度范圍。

表1 整體空間量化數值表

圖2 空間軸線散點分布(自Depthmap生成)
空間表述:盧村的局部空間與整體空間的組織形式相似,行人非常容易通過街巷的局部特征來感知整個村落的空間形態。同時,盧村的局部中心與全局結構之間的互動較為高效,且聯系緊密,盧村整體空間結構是一個易到達和易感知的空間。然而,根據實地調研分析,村內道路系統由縱橫小路呈網絡狀分布,無明顯主次干道等級,道路區別性和引導性較弱,游客在其中穿行容易迷失方向。
根據盧村現有的空間格局,簡化軸線、描繪出盧村街巷空間和肌理,輸入模型、生成具體數據和不同顏色的軸線圖形(如圖3、4所示),進而對盧村各條街巷的整合度和連接值進行評估和分析。

圖3 全局整合度
3.2.1 整合度 全局整合度:表2、3所示,全局整合度數值較高的街巷分別為葫蘆井巷、盧儲巷、省思巷、前街、中街、后街、思義巷、上門巷以及車行入口道路,均大于街巷全局整合度的平均值。對照圖3、5的空間布局可知,以上街巷呈現暖色,均位于村落中心地帶及公共設施節點處,將內部的主要建筑物(如打谷場、志誠堂、述理堂等)有機串聯起來,從而保證建筑布局的緊密性、關聯性和可達性。相對而言,數值低于平均值的街巷呈現出冷色,大都位于邊緣地帶,如盧琪巷、葫蘆瓢巷等,與中心活力區域的空間聯系度較弱,且路面質量較差,存在斷路死路的情況,通達性較差。
局部整合度:表2、3所示,局部整合度數值最大的三條道路軸線分別為前街、車行入口和省思巷。圖4、5顯示這三條街道是村內與外界聯系的直達道路,也是村落中人流、車流匯入集中的節點空間。葫蘆井巷、盧儲巷、思義巷、上門巷的數值大于街巷局部整合度的平均值,共同特征是其周邊空間毗鄰志誠堂、述理堂、思義堂等明清古名居以及村內停車場。作為傳統村落中歷史文化聚集的場所,是盧村旅游路線的重要節點,游客活動頻繁,場地空間排布緊密,建筑之間道路通達。

圖4 局部整合度

表2 街巷空間整合度數值表
小結:盧村街巷空間的整合度數值從區域外圍向中心地帶逐層遞增,真實反映出村莊空間較強的向心性。內部街巷空間結構從外到內整合性逐漸增強,根據重要游覽建筑均布置于中心區域,較大的交通與活動流量使之空間關聯越來越緊密,活躍程度越來越高。而對比之下,邊緣地區的街巷空間的參與性較差,利用率低。
3.2.2 連接值 表3、4所示,連接值最大值的街巷是前街。作為與外界相連的重要出入街巷,寬2.4米,黟縣麻石板材質路面,和中街、后街聯系緊密,構成村落路網的主體骨架。并與村內南北向羊棧河平行,為村民的交通出行、生活休閑提供層次豐富的場所。其次,車行入口、省思巷、慎敬巷連接數值較高,均是位于出入口的街巷,內外滲透性與通達性較好。而低于平均值4.128的街巷僅有3條,分布于周邊區域。整體來看,村落內部街巷網絡暢通,外緣道路的路況、連接性較差。

表3 主要街道分析數值對比表

表4 連接值數據
3.2.3 節點公共空間量化分析 空間句法的軸線分析圖,既能反映空間的位置情況,又能體現空間的聚集性。尤其是公共空間,作為日常生活村民活動和集聚的主要場所,是村落點狀空間的核心區域。在引入整合度核心概念[23-25]的同時,利用其公共開放功能要素遠高于其他區域的特性,演繹出公共空間的形態,并以此為核心向外有序地擴張蔓延,構建出整個村落空間體系。
根據圖3、4顯示的全局、局部整合度可見,盧村整合度數值較高的街巷是村落的核心軸線,即位于整個圖的拓撲中心位置。結合圖5的空間布局,對應的場所是圍繞打谷場、村史館等節點空間延展而來,此類空間界限清晰,場地獨立完整,村民認同感頗高。而散落的其他活動空間,多以交通節點形式出現,場地面積偏小,停留時間較短,使用頻率有限。在村落入口處,因村民思想意識的缺乏和短期利益的追求,人為自建了飯店、小賣部和民宿,過度的商業化現象導致入口空間節點缺失了原有的傳統村落風貌和建筑肌理。

圖5 主要建筑、節點及街巷分布圖
在國家大力扶持鄉村振興的時代背景之下,立足于徽州傳統村落文化傳承與保護的前提基礎上,利用空間句法對村落空間的軸線模型參數的分析,對盧村的空間形態體系構建更為直觀和理性的認知。當前盧村旅游經濟發展正處于瓶頸期,亟需合理地優化其空間形態特征,進而形成適合于自身發展優勢的空間秩序。根據上述對盧村整體空間、街巷空間和點狀公共空間三個維度的分析結論,對應提出空間形態發展的實施對策,為后期的鄉村保護規劃提供有效的理論依據。
分析結論:盧村整體空間體系基本完整,局部空間有機融于整體空間之中,空間形態和諧統一,是一處容易到達和感知的積極場所。其整合度核心區域位于村落的中心地帶,即打谷場、村史館等公共活動空間,區位優勢對人流的引導與分布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村落邊緣區域街巷的整合度和連接值數據均遠低于平均值,其使用率、通達性有待提升。
發展對策:根據村落內部重點古建筑分布的不同區域合理劃分組團,如村落入口組團、志誠堂—雙茶廳—思成堂—思濟堂組團、述理堂組團、忠義堂組團、打谷場組團等,分析各組團內的重點核心區域,由點及面,形成單組團覆蓋——全局中心向外圍勻質地輻射的布局,縮小村落中心與邊緣地區的巨大差異,完善盧村整體空間形態格局的統籌性規劃和關聯性布局。
分析結論:盧村街巷空間的整合度由外圍至中心區域呈現出逐步增強趨勢,村落空間形態具有明顯的內向性。但是,街巷之間的等級區別不大,辨識度較弱,在內部行走容易迷失方向。
發展對策:優化上述組團間的街巷等級,形成覆蓋全村的主干道—次干道—支路的路網系統結構。結合不同組團的特色內容,強化各街巷的活力特異性,提升交通流線的趣味性和辨識度。為避免現有的無效指引,完善以旅游路線為導向的道路標識系統。
分析結論:由于村民對于旅游產業短期利益的追求、以及對于傳統村落和建筑保護意識的缺乏,一些建筑場所的破壞和改造行為導致了盧村傳統物質空間的文化流失,村民們也未獲得經濟方面的持續改善。
發展對策:針對盧村的社會經濟和產業發展特色,規劃出區別于宏村的業態布局,集中布置公共設施建筑與場所。一方面,保留傳統文化民俗(元宵節燈會、龍燈、獅子燈、鳳燈等手工藝制作技術),充分挖掘當地的產業特色(林木種植、茶葉種植),有效提升商業業態的文化內涵。在保障村民日常生活、游客住行的基本物質需求外,開拓更深層次的精神需求場所,包括文化展覽、產業體驗、黨建宣傳等功能,有效激活盧村的產業與文化活力,既能滿足游客體驗需求,又從實質上增加經濟收入、轉變青年勞動力外流的現狀。另一方面,制定一套可行性較強的古村落、古建筑修復與改造的設計導則與規范,有效強化村民們的保護意識和約束改建行為。
村落空間是徽州傳統文化脈絡延續的原生載體,空間的形態特征和深層秩序的研究對于傳統村落的保護與開發起著至關重要的決定性作用。本研究基于空間句法理論,借助Depthmap軟件量化盧村空間形態的現狀數據對比,以拓撲圖式來剖析整體空間、街巷空間、點狀公共空間三個物質空間的差異性所在,這是對村落空間傳統感性認知的補充與拓展,以理性、客觀的維度提出盧村空間布局發展的對策與建議,為徽州傳統村落的保護與開發規劃實施提供前瞻性的理論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