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平凡英雄

文／林 平

時光倏忽，一轉眼，四季更迭，又至歲末。回眸過去的一年，有虛度，也有充實。此刻，我不想說虛度，只想說說充實——我用文字記錄的那些轉瞬即逝的光陰，成為一個個凝固的音符，靜下心來，我能聽見它們的淺吟低唱。

那些輕吟的歌聲中，花在開，鳥在鳴，風在吹，雪在飄。如果細聽，還能聽見傾盆的暴雨、咆哮的洪水，以及撕心裂肺的哀哭和加油奮進的號子，時光悄悄地把它們推遠，它們卻分明停駐在我的心底，不曾遠去。

我指的是2021年7月中下旬突然而至的那場罕見的特大暴雨。

災難降臨之時，各種抗洪搶險也拉開了帷幕，保供電是其中重要的一環。當時有個口號是“水進人退電停、水退人進電通”。為此，國家電網有限公司系統內25支省級援豫搶修隊伍匯聚鄭州、新鄉、焦作、安陽等中原大地，上演了一場電網搶修保供大會戰。

就是在這個背景下，我被緊急調往鄭州，采寫一篇通訊和一篇報告文學。通訊是命題作文《人民至上，點亮萬家燈火》，報告文學則由我自主發揮，題目是《會戰中原》——唯有容得下宏大敘事的報告文學，才能全景式地展現規模龐大的會戰場面。

老實說，當時是電網搶修保供電最緊張也是最艱難的時刻，很難聯系到采訪的人，確切地說，是所有的人都在火急火燎地忙碌著，不舍晝夜。好不容易聯系上了一個人，我匆匆地趕到搶修保供電現場，搶修人員也幾乎無暇說話——居民家里已停電三四天甚至五六天，急得圍攏著搶修人員，不斷地詢問何時能夠恢復供電，搶修人員仿佛被無形的鞭子催趕著往前奔跑，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一天掰成兩天用，爭分奪秒，只為早一刻為他們送電，讓燈光亮起來，哪有時間接受我的采訪呢？

在鄭州的居民小區，幾乎隨處可見身穿電工裝、頭戴安全帽的供電員工，研究方案、拆裝設備、敷設電纜、檢測調試，汗水濕透衣衫。他們來自天南地北，操著不同的口音，面孔普通，跟在大街上碰到的人別無二致，幾乎分不清誰是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擁有同一個名字——供電員工。

依我最初的設想，僅鄭州市，就有473個小區停電，即便最多時有3萬多供電員工奮戰在搶修現場，要想全部恢復供電，起碼也得十天半月。

寫完五千多字的命題通訊之后，我開始創作報告文學。而創作報告文學必然需要大量細節支撐。于是，最初的兩天，我穿行于鄭州的大街小巷，深入各個因洪水淹沒配電設施而停電的小區之中，現場采訪搶修保供電的細節，探尋搶修人員背后的故事。

在我去的眾多現場中，有一個現場卻沒見到搶修人員，只看見了燦爛的燈火。那個現場，就是二十一世紀社區。

洪災之后的第七天，我聯系采訪二十一世紀社區的供電搶修。意外得知，該社區早在頭一天下午已全部復電，為其搶修保供電的湖北和安徽兩省的電力搶修人員已全部撤離，去了別的搶修現場。我十分驚詫，怎么會這么快？！我多次聽人說，二十一世紀社區是鄭州市最大的小區，水淹情況比較嚴重，怎么可能如此快速地全部復電了呢？既然小區已經復電，我就去看看小區的萬家燈火吧。成千上萬名供電員工從全國各地風雨兼程趕過來，不就是為了盡快點亮萬家燈火嗎？

于是，那個傍晚，我來到中州大道旁的二十一世紀社區東門外，果然看見了點點燈火漸次亮起。進入東門，意外地聽見轟鳴的發電機的響聲，一輛供電服務車停在一邊，一名供電員工在跟小區居民大聲地說著什么話。

我異常疑惑，不是都復電了嗎，怎么還有供電車輛和供電員工？便上前打聽。

一個身穿汗衫的高個子年輕人告訴我，前一天夜里大約九點半鐘，最后兩臺變壓器送電成功，整個社區的供電便全部恢復了。個別住戶的低壓線路有故障，供電員工正在逐戶解決；大門里面的發電機，是為大門外的商戶供電的。

詢問得知，年輕人是負責這片區域供電服務的柳林供電所所長。他告訴我，最近幾天，柳林供電所全部23名供電員工都扎在這個社區里，幫助小區復電。

告別了年輕的所長，我便往小區里面走，前面見一條街道模樣的通道，一邊是樹木，一邊是平房商鋪，燈火璀璨，人頭攢動，竟是讓人異常感動。

凝望萬家燈火，連日采訪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里，令人感慨。我感慨那些默默無聞的搶修人員，是他們用心血和汗水，重新點亮了大地上的燈火，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只知道他們叫供電員工。他們該是最平凡的英雄，我在心底默默地向他們致敬！

又過了三天，即洪災過后第十天，鄭州受災停電的473個較大型小區已全部恢復供電。

時光已至2021年7月的最后一天，我在趕往新鄉衛輝采訪途中，突然得知鄭州新冠肺炎疫情來襲，不得不折返鄭州。此時，馳援鄭州的一萬五千多名外地搶修供電員工陸續撤離。我獨坐賓館，緊趕幾日，4萬字的報告文學《會戰中原》終于成稿，我也背起行囊，坐上了回家的高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