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 升 安成鋼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把統籌發展和安全納入“十四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指導思想,突出了國家安全在黨和國家工作大局中的重要地位,而增強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能力是統籌發展和安全的重要方面。新冠肺炎疫情和日益復雜的國際形勢對我國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帶來一定影響,凸顯了保障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的重要性。在此形勢下,實現鋼鐵產業鏈供應鏈的自主可控,是保障上下游產業安全、支撐國民經濟發展的必然選擇[1],歸根結底體現在實現鋼鐵行業原料供應和“卡脖子”產品的可控或自主創新上。
(1)原料供給
第一,鐵礦石方面。我國鐵礦石原料保障能力嚴重不足,具體體現為對外依存度高、海外權益量低、定價話語權弱[2,3]。2020年,我國鐵礦石需求量達到14億噸(62%品位),對外依存度連續5年處于80%以上,而全球第二大產鋼國印度和第四大產鋼國俄羅斯鐵礦石基本能夠自給自足。2020年我國進口的海外權益礦不足10%,全球第三大產鋼國日本和第六大產鋼國韓國的鐵礦石也基本依靠進口,但其進口的權益礦占比均超50%。我國進口鐵礦石占全球鐵礦石貿易量的65%以上,卻在定價話語權方面處于弱勢地位;鐵礦石價格主要由“四大礦山”主導,進口礦價格大幅波動,極大增加了我國鋼鐵行業的鐵礦資源保障風險,對鋼鐵上下游產業的可持續發展造成極為不利的影響。鐵礦石原料“有而不夠、有而不憂”的問題嚴重,導致鐵礦資源不可控,嚴重危及鋼鐵產業鏈安全,亟待重點關注和解決。
第二,焦炭方面。我國鋼鐵行業焦炭生產供給基本全部在國內。2020年,我國生產焦炭4.7億噸,出口焦炭349萬噸;歷年我國進口焦炭均在幾萬噸水平,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2020年國際市場焦炭需求減弱,國內需求旺盛,我國進口焦炭約250萬噸,進口焦炭數量與國內產量相比數量較小。但是也要看到,我國焦炭行業仍然面臨著產能過剩的風險,生產裝備升級壓力依然巨大。據初步統計,2020年我國焦爐屬于限制類裝備的產能約2.28億噸,占比高達40%。國內獨立焦化企業產能占比超過65%,部分鋼鐵企業未配建焦化工序或自產焦炭數量不能滿足自身需要,給鋼鐵企業焦炭資源保障帶來挑戰,也增加了企業焦炭采購成本,仍需要推動鋼焦聯合生產模式的發展。
第三,廢鋼方面。2020年,我國廢鋼鐵資源產生量約2.6億噸,煉鋼廢鋼消耗量約2.2億噸,包括鋼廠自產廢鋼5 000萬噸、加工廢鋼5 000萬噸、折舊廢鋼1.2億噸。然而,廢鋼加工企業水平參差不齊,廢鋼加工企業以小型民營企業為主,從業人員素質相對較低,產業集中度低,技術裝備水平、廢鋼鐵加工質量等還有待提高,特別是智能化廢舊金屬檢測和分選裝置還很匱乏,廢鋼供應質量難以穩定保證。
(2)關鍵鋼鐵材料保障
目前,我國鋼鐵材料已基本上能夠自給自足,但是在關鍵材料上“有而不優”的問題仍然存在[4],例如,高端軸承鋼、模具鋼、高溫合金等材料的使用壽命或部分性能指標與國外相比仍有差距。目前,我國特鋼領域“卡脖子”短板材料主要有3類:
第一,正處于研發階段,與國外存在較大差距,短期難以實現應用的產品。包括航空發動機用軸承鋼、齒輪鋼、高溫合金,時速350 km以上高鐵用軸承鋼,620℃以上超超臨界火電機組葉片用高溫合金、轉子用耐熱鋼、緊固件用鋼、焊材,四代核電蒸汽發生器用耐熱鋼,海洋油氣鉆采集輸用特殊鋼等鋼材產品。這部分鋼材主要從歐洲、日本和美國進口,技術差距在5~10年,已經成為制約我國高端裝備實現真正國產化的重要原材料,是真正的“卡脖子”產品。
第二,已完成研制并得到用戶試驗驗證,但尚未得到真正應用的產品。這部分產品包括高鐵車軸、車輪、轉向架用鋼和飛機起落架用鋼等關鍵產品,這些產品已通過用戶認證及驗證,但還未大批量應用。
第三,已具備生產能力,但一致性、穩定性存在差距,還不能完全滿足用戶需求的產品。這部分產品主要集中在海工船舶、汽車、能源石化等相對傳統的用鋼領域。
造成我國出現關鍵鋼鐵材料“卡脖子”的主要原因有:創新能力不強,基礎薄弱;系統創新能力不強,產業鏈整體水平低;創新鏈條不完善,材料與應用銜接不緊密。
第一,資源供應方面。從當前鐵礦石供應格局看,我國鐵礦石行業努力的重點是要在“所有”上下功夫,努力降低“所用”的數量和成本。為確保我國鋼鐵行業鐵礦供應安全穩定,應處理好國內礦和進口礦的關系,重點做優海外礦布局,達到一個更好的供應平衡。
第二,技術創新方面。既要解決好“卡脖子”鋼鐵材料的“所有”問題,又要國外先進技術為我“所用”,做到核心技術和材料國外可用,但是不完全依賴。考慮到我國鋼鐵行業仍面臨諸多“卡脖子”問題,面對未來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著手關鍵工藝技術、核心裝備的研發與國產化,是中國鋼鐵工業自主創新、做大做強的必由之路。與此同時,也要立足國內、放眼全球,積極引進國外先進技術,集全球技術資源為己所用。
第三,人才保障方面。為進一步加強全球化人才隊伍建設,鋼鐵企業應制定全球化的靶向人才引入計劃,形成有力的教育培訓管理體制,確保人才“為我所有”;同時,合理設計人才晉升通道,并配套建立正向的激勵機制,實現人才“為我所用”。
要實現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就必須以企業為主體,在各個領域實現突破。一方面,培育龍頭骨干企業,解決原料掌控、統籌國內資源開發、重大關鍵技術突破等問題;另一方面,還要培育若干在細分領域具有極強創新能力、產品特色鮮明的專業化生產中小型企業,解決部分關鍵鋼鐵材料的生產研發問題。
骨干龍頭企業是實現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的重要保障。《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五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以下簡稱《綱要》)中共計4次提及“龍頭企業”,要求發揮龍頭企業的示范帶頭作用,在產業共性基礎技術研發、加強產業基礎建設、提升產業鏈供應鏈現代化水平等方面加快取得突破,推進產業高質量發展。骨干龍頭企業規模大、競爭力強,與上下游產業聯系密切,可以有效地協同相關機構和資源,提升我國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能力。
例如,中國寶武作為鋼鐵行業內的“航空母艦”,旗幟鮮明地提出了“共建高質量鋼鐵生態圈”的責任使命,并牽頭解決產業鏈供應鏈環節中的痛點、堵點、難點。鐵礦石供應一直是我國鋼鐵產業發展的痛點——中國寶武積極參與幾內亞西芒杜鐵礦開發,并通過托管中鋼集團進一步拓展海外礦產資源開發,與巴西淡水河谷、澳大利亞力拓和澳大利亞必和必拓三大鐵礦公司實現人民幣跨境結算;同時,通過兼并重組進一步整合國內鐵礦資源,加大國內鐵礦開采。推動行業兼并重組則是發展中的堵點——中國寶武大力推動國內鋼鐵企業整合,產能遍布“東西南北中”,除了已形成的“彎弓搭箭”沿江沿海布局外,還在積極推進新疆地區鋼鐵企業兼并重組及網絡化短流程鋼廠布局;2020年中國寶武粗鋼產量突破1億噸,成為世界上最大的鋼鐵企業集團。關鍵核心材料和技術研發則是行業發展的難點——中國寶武自主研發的系列高端產品已處于國際先進水平,解決了一批“卡脖子”材料難題,獲得了多項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有力支撐了我國高端制造業和國家重大工程;同時,瞄準行業發展前沿,中國寶武擬組建全球綠色低碳冶金聯盟,推動鋼鐵行業低碳發展,助力我國盡早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
“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能夠為鋼鐵產業鏈供應鏈的自主可控提供多點支撐。2019年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五次會議指出,要發揮企業家精神和工匠精神,培育一批“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支持創新型中小微企業成長為創新重要發源地”;2021年1月,財政部、工業和信息化部聯合印發《關于支持“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的通知》(財建〔2021〕 2號)。具體到鋼鐵行業,應在特鋼、不銹鋼等不同鋼材產品領域大力培育形成具有“專業化、精細化、特色化、新穎化”特征的中小企業,重點解決小批量、多品種、高性能或特殊質量要求的鋼鐵材料,培養形成專業化的技術、人才和管理,滿足個性化和特殊材料需求。
例如,浙江久立特材就是典型的“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專業化生產高端不銹鋼管的企業,是國內高端不銹鋼管工業領域領軍企業,在核電領域是蒸發器U形傳熱管領域僅有的2家具備制造資質的公司之一,并已實現對國內主流三代核電壓水堆技術路線CAP1000系列及“華龍一號”用不銹鋼管的全覆蓋,在我國核電用材料的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中發揮了作用。
國有企業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要物質基礎和政治基礎,也是黨執政興國的重要支柱和依靠力量,還是壯大國家綜合實力、保障人民共同利益的重要力量,我國國民經濟發展中的主要任務就是打造行業領軍企業,通過產業鏈供應鏈帶動其他企業發展。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是我國中長期經濟社會發展戰略的重大問題之一,必須要發揮國有企業在產業鏈供應鏈方面的支撐引領作用,確保“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一是要依靠國有企業建立產業備份系統。鋼鐵行業可以依托中國寶武、鞍鋼集團,建立相對獨立、各具特色的產業鏈供應鏈體系,形成重要產品和供應渠道可替代的供給格局。二是支持國有企業打造自己的“殺手锏”。鼓勵國有鋼鐵企業打造特色拳頭產品和技術,強化國際產業鏈對我國的依存關系,特殊時期能夠對國外形成強有力的反制。三是發揮新型舉國體制,突破“卡脖子”問題。以產業鏈為紐帶,組建“卡脖子”攻關國家隊,集中力量突破一批產業鏈供應鏈限制環節,構建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國內生產供應體系,在關鍵時刻可以做到自我循環,確保在極端情況下經濟能夠正常運轉。
(1)鐵礦石方面
充分利用國內國外兩種資源,完善鐵礦石資源保障體系。一是通過加大國內鐵礦資源勘查開發力度,培育大型鐵礦企業。通過攻關鐵礦選冶技術、加大鐵礦開發、加強鐵礦勘查、加強富鐵礦資源調查、深化礦政管理改革、加快完善鐵礦石期貨市場建設等方面推進國內礦發展和建設,鞏固國內礦的“壓艙石”作用。二是積極開拓海外鐵礦資源建設,全力打造1~2個具有全球影響力和市場競爭力的海外權益鐵礦山,力爭“十四五”末海外權益鐵礦占進口礦比重超過20%。建立多元化、多渠道、多方式穩定可靠的原料供應基地,為我國鋼鐵工業持續健康發展提供有力支撐。
(2)焦炭方面
供給依然立足國內,重點推動焦化行業高質量發展。一是焦炭企業要做好風險防控,嚴控規模盲目擴張,積極推動轉型升級工作及煤焦化工產業鏈建設工作。二是落實好各項環保法規和政策,綜合利用差別電價、差別水價、環保處罰等措施推動環保水平差的企業退出及限制類裝備升級。三是推進焦化行業兼并重組,鼓勵獨立焦化企業整合,實施退城進園建設大型企業集團,推進焦化企業轉向鋼鐵基地發展。四是加強焦化行業綠色、低碳、規范發展,重點地區焦化企業率先實施超低排放改造和碳達峰行動,推動全國90%的焦化企業按照焦化行業規范條件要求升級,實施規范化發展。
(3)廢鋼方面
充分利用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建立多元化、多渠道、多方式穩定可靠的原料供應基地,加大再生鋼鐵原料的進口力度。支持優勢鋼鐵企業等牽頭成立大型廢鋼回收加工配送中心,推進廢鋼回收、拆解、加工、分類、配送一體化發展,進一步完善廢鋼加工配送體系建設。在短流程煉鋼企業和廢鋼加工配送企業中分別遴選5~10家優勢標桿企業,形成可推廣的產業模式。推動廢鋼現貨、期貨平臺建設,促進形成公開、透明、有序的廢鋼定價機制。鼓勵有條件的地區積極探索廢鋼鐵產業數字化平臺建設,為推動行業規范發展、實現廢鋼在線交易和稅票監管提供支撐。
堅持創新驅動發展,保障產業鏈供應鏈安全。強化企業創新主體地位,營造良好的創新生態,構建產學研用一體化創新平臺,形成產業鏈、創新鏈、資金鏈、人才鏈、政策鏈的有機結合。整合優化科技資源配置,加快布局建設國家重點實驗室、工程研究中心、制造業創新中心等創新平臺,打造全行業科技創新戰略核心力量;并充分利用國家科技重大專項、國家重點研發計劃及各省市科技計劃體系,爭取專項經費支持。
同時,加大高端人才激勵,激發人才創新活力。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全方位培養、引進、用好人才,充分發揮人才第一資源的作用。以國家加快發展技術要素市場為契機,推動企業健全職務科技成果產制度,深化科技成果使用權、處置權和收益權改革,開展賦予科研人員職務科技成果所有權或長期使用權試點,從根本上解決體制內職務科技成果的產權界定不清問題,逐步建立與貢獻相匹配的收益制度。
一是加大組織協調力度。以重大工藝技術裝備攻關為牽引,將鋼鐵產品統一納入到考核內容之中,每年由政府主管部門或中國工程院等單位按照揭榜掛帥的形式,組織上下游產業協同團隊,共同推進項目攻關工作[5],確保重大工藝技術裝備生產完全自主化。二是進一步推廣重點新材料首批次應用保險補償機制,完善《重點新材料首批次應用示范指導目錄》,簡化申報評審流程,促進“卡脖子”材料的應用和推廣。三是打造獨立自主的質量認證體系。通過建立、推廣具有我國產業特色的標準體系、質量管理體系及質量認證體系,降低國外認證體系對國內產品應用的限制。四是加大資金支持力度。針對每年確定的重點攻關項目給予更大的資金、財稅、金融支持力度,吸引更多社會資本進入,激發創新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