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程祎
“你們是不是已經盡到最大的努力了?”“你們確認盡最大努力了?”“希望你們再努力一下。”近期,隨著一段國家醫保藥品目錄談判現場視頻的播出,“靈魂砍價”相關話題再次沖上熱搜。
在視頻里,圍繞治療罕見病脊髓性肌萎縮癥的藥物諾西那生鈉注射液,國家醫保局談判代表與企業代表展開多輪交鋒。一個半小時后,企業報價從起初的每瓶5萬多元降到每瓶3萬多元,談判整整“砍”下了2萬元。談判代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后一聲“成交”更有一股溢出屏幕的力量感,讓人為之動容。
每一種藥品進入醫保目錄,都關系著許多人的生命健康。2018年以來,國家醫保局共開展了四輪醫保藥品準入談判,此前三輪醫保藥品談判降價和醫保報銷,已累計為患者減負1700億元,受益患者達1億人次。經過藥品目錄調整優化,越來越多高性價比的常用藥、“救命藥”出現在醫保定點機構,為解決“看病貴”問題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降價幅度大、覆蓋范圍廣,這就是醫保談判被稱為“靈魂砍價”,每年談判現場都能引發熱議的原因。在一片贊美聲里,也不乏個別擔憂的聲音。比如,有人擔心,大幅砍價會不會導致藥企利潤受損,影響其研發新藥的積極性?
這樣的想法并非全無道理。不過,醫保談判真的會讓企業“傷筋動骨”嗎?這既不屬實,也不符合談判的初衷。醫保方的談判底價,是根據藥物經濟學等專業技術方法測算出來的。測算的核心問題就是如何兼顧多方利益,既要讓患者負擔得起,又要考慮醫保基金的承受能力,還要保證企業的合理利潤空間——要確保“合理”,就有必要擠出價格水分,同時讓企業以價換量,得到相應回報。
從實際情況來看,自2018年開始,我國創新藥研發邁上新臺階。原來一年或者幾年獲批1個新藥,2018年至2020年,本土藥企研發上市的一類新藥每年分別達到了10個、12個和15個。這是醫保藥品目錄調整,以及與之齊頭并進的國家藥品集中帶量采購兩大“降藥價”舉措帶來的溢出效應。一家本土藥企的執行總裁就曾告訴筆者,近年來國內大型藥企紛紛加大研發投入,因為國家政策讓行業意識到,“沒有創新作為內在動力,企業想做百年老店是不可能的”。
再看“靈魂砍價”,熱鬧中其實亦有門道。不管是“在千位數上不小的努力”式的“大刀闊斧”,還是“再降4分錢行不行”式的“毫厘必爭”,這些談判技巧、話術機鋒的背后,是一整套專業且復雜的醫保談判規則。從前期調研、組織申報,到初審、復核和專家評審,再經多輪測算討論,最后才能確定“擬談判”名單。從全過程角度而言,談判不僅是砍價,更是利益博弈,其間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也正因此,“成交”才顯得彌足珍貴。
罕見病用藥進入醫保目錄,更是難上加難。醫保具有普惠性、基礎性、托底性,“保基本”是目錄調整的前提。既要保證大多數人的利益,又要為少數人的高價用藥爭取空間,這對醫保基金管理者提出了巨大的考驗。在這次談判中,諾西那生鈉注射液被正式納入醫保,正是醫保部門根據基金實際情況“量力而行”、同時在有余力的情況下“盡力而為”的生動寫照。
“每一個小群體都不該被放棄。”談判代表說得懇切。當然,不是所有罕見病用藥都能進入醫保。但每一次“靈魂砍價”,都是為實現“健康中國,一個都不能少”的努力,是切實減輕百姓醫療負擔的舉措,指向為人民提供全方位全周期健康服務的“十四五”目標——堅持以人民為中心,這是“靈魂砍價”的靈魂所在。
摘自《解放日報》2021年1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