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那棵樹

寇建斌：河北省作協會員。中短篇小說、散文載于《青年文學》《上海文學》《長城》《莽原》等刊物。著有《古詩里的雄安》等書。

《意林》：文章的創作初衷是什么？

寇建斌：情感教育，是青少年成長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門課程。父母對子女的愛，稱得上世間最真摯無私的情感。相對而言，母親表達愛的方式更直接，更細膩，更柔性，更容易被感知感動，父愛則更深沉，更含蓄，更具剛性和力度，通常體現在行動而非言語上，本文中的父親作為教師，他的父愛，不只是對他的女兒，也包括他的學生，是一種廣義的父愛。

《意林》：您認為閱讀對個人成長有哪些影響？

寇建斌：閱讀不僅在于學習知識，也是提高思辨能力，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重要途徑，同時是一種情感教育，對青少年的成長至關重要。

《意林》：您認為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解決閱讀與寫作脫節這一現狀？

寇建斌：生活是寫作的源泉，任何文學作品都是現實生活在作者頭腦中的映像。善于觀察生活，才能從生活中提煉出有價值、有趣味的東西。我有位鄰居，患病后給他女兒用香椿木做了一件家具。如果只簡單地記述這件事情，沒多大意思。我在寫作時，試圖賦予香椿樹一種象征，讓香椿樹與父親的形象融為一體，使這種父愛具有一種文學意蘊。

父親把香椿樹鋸倒了。女兒云到家時，樹已躺在地上。云大喊：“爸，你怎么把樹鋸了？”父親笑笑，不語。

樹是父親小時候栽的，與父親的年齡相仿。一開春，就會冒出一樹嫩芽，散發出醇厚濃郁的香氣，灌滿院子，灌滿屋子，溢到村里村外。

到了谷雨這天，父親就用綁了鐵鉤的竹竿摘香椿芽。云想爬到樹杈上摘，父親說樹還小呢，撐不住。云想拿竹竿自己摘，父親說小孩子手上沒準呢，會把樹弄疼的。云只能巴巴地抬著下巴看父親摘。

這天的飯食里便有了云最愛吃的菜——香椿炒雞蛋。金黃色的雞蛋，翠綠色的香椿，雜糅在一起，很好看，也很好吃。云便把這一天當作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香椿樹很奇特，被剃光了頭，就像理了發，很快又長出一茬嫩芽，接著又被剃一次。之后的葉子不香不嫩了，才屬于它。許是因為每年要貢獻兩茬葉子，香椿樹遠比臭椿樹長得慢，不過，論木質，臭椿松脆，不及香椿細密結實，難以派上用場。

父親剝去樹皮，解了板，碼好放起。次年開春，把錛、鑿、刨、斧、鋸全套把式搬出來，開始在木板上打墨線，他在做一件家具。云問做什么，父親仍笑笑，不語。

父親早年當木匠，手很巧，后來村里需要，當了民辦教師，就沒有時間了，家里至今連一件像樣的家具也沒有。他把全副心思都用在學生身上。父親的辛勞并未給家里的生活帶來多少變化，工資少，耽誤農活，只有在面對學生的畢業成績單時，父親才會露出開心的笑容。長期勞累加上營養不良，使他很早就患上了肺病，人佝僂成大蝦，嗓子咳到嘶啞。云勸父親去看病，好多人也勸，父親只笑笑，說沒事，依舊堅持上課，他一刻也放不下他的學生。

父親像雕琢工藝品一樣，用他的香椿木做那件家具。谷雨這天，家具終于做成了，是一張方桌，香椿木繁復細密的花紋清晰可見，家里人、鄰居，還有村里的許多人都來看，無不贊嘆。那天，父親笑了，也永遠地止住了咳嗽，笑容凝固在了他的臉上。

又是谷雨，云坐在方桌前，看著那繁復細密的花紋，聞著從木紋里滲出的香氣，想父親的一生，想那棵香椿樹，若有所悟。

（本文入選2021年山東省日照市中考語文試卷，文章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