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 敏 高 揚
(重慶工商大學 重慶 400067)
區域國別研究是近年來外國語言文學新的學科增長點,其發展非常迅速。區域國別研究除了具有地域性、全面性的特點之外,還具有跨學科性和多學科性,因此其研究范圍會涉及一國或一個地區的社會、經濟、政治、歷史、文化、自然、資源、民俗、軍事、外交、語言、宗教等各個方面。因此在法語專業的本科教學中,我們選擇以非洲為研究區域,在《法語語言與文學》的人才培養過程中嘗試著從語言學的角度引導學生去認識一個多語化的非洲,為學生日后對非洲國家做全面研究了解做鋪墊,為政府制定政策、民間交流提供學術支撐。非洲作為世界面積和人口的第二大洲在世界政治經濟格局中占有重要地位,也是我國“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區域。然而作為一個語言繁多的大陸,語言問題也已經成為制約非洲發展的關鍵挑戰[1]。
非洲因種族繁多,加之宗教的傳播和殖民主義影響等諸多歷史因素,形成了語言眾多且語言狀況復雜的狀況。非洲是世界上語言最多樣化的地方,全世界大約有近6000 種語言[2],其中2035 種[3]語言就分布在非洲,也就是說全世界近1/3 的語言在非洲。在非洲除了從外引入到非洲的語言諸如阿拉伯語、馬拉加西語①、南非語②、英語、法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等之外,非洲本土的近2000 多門語言分屬四個語系[3]:
1436 門語言屬于尼日爾—剛果語系。該語系是非洲最大的一個語系,其中班圖語就有近500 門語言[4]。在非洲說尼日爾—剛果語系語言的人數達到了3.6 億。現時的數字應該比這個還高,大約4 億人[4]。這個語系分為八個支系:科爾多凡語族、曼德語族、西大西洋語族、伊喬語支、多貢語、沃爾特—剛果語族北支、沃爾特—剛果語南支和該語系中其余未歸入剩下的語言。
371 門語言屬于亞非語系。這個語系原來也稱作閃米特—含米特語系。亞非語系擁有約3.5 億的語言人口,屬于位列印歐語系、漢藏語系、尼日爾—剛果語系之后的世界第四大語系。現在公認的比較中立的劃分是將亞非語系分為六個分支,乍得語族、柏柏爾語族、埃及語、閃米特語族、庫希特語族以及奧摩語族。
196 門語言屬于尼羅—撒哈拉語系。尼羅—撒哈拉語系分布于非洲的尼羅河沿岸,尼日爾河沿岸以及非洲中部的撒哈拉地區,包括了中蘇丹語族、東蘇丹語族、撒哈拉語族、桑海語族、馬巴語族、貝爾塔語族、富爾語族、科馬語族、庫納馬語族及其他未分類的尼羅-撒哈拉語言。
35 門語言屬于科依桑語系。科依桑語系,或稱科伊桑語系,是非洲東部坦桑尼亞的桑達韋人和哈扎人,以及非洲南部,喀拉哈里沙漠的科伊科伊人和布須曼人(或稱桑人)所使用語言所屬的語系,包括非洲東部的哈扎語、桑達韋語,以及非洲南部的霍屯督語等約三十多門語言。
非洲語言不僅數量多,而且很多語言都無文字,屬于口傳語言,少有人研究,所以非洲語言的數量難以做出精確統計。加之非洲語言的研究不夠充分,對其民族狀況了解也不夠,這給我們定義語言,認識語言之間的親緣關系都造成了困難。
非洲語言數量如此繁多,使其成為一個多語現象很普遍化的大陸。造成非洲形成多民族、多部族、多語言復雜局面的原因主要是歷史原因。首當其沖的原因之一是非洲人的大遷徙,多次從北到南也有從南到北的遷徙,尤為著名的是班圖人的大遷徙,向東、向西及向非洲中部遷徙,沿途形成當地主要民族,地域跨度很大。其次是公元7 世紀阿拉伯人入侵北非,帶來了阿拉伯化和伊斯蘭化,柏柏爾人逐漸被阿拉伯化,最后阿拉伯化和伊斯蘭化一直延伸到了西非黑人居住的地帶,比如馬里、薩赫勒地區等。最后一個原因是19 世紀至20 世紀歐洲國家對非洲的殖民主義,由于對殖民地領地的劃分,造成同一人種被劃分到不同的國家,形成了政治地域界線和語言劃分界線的嚴重不一致,比如說Wolof 語的人就分散在塞內加爾、馬里塔尼亞和岡比亞,說Yorba 語的人在尼日利亞西部和達荷美都有,說柏柏爾語的人在摩洛哥、阿爾及利亞、尼日爾等國都有。以上三個原因都從歷史上造就了今日非洲很多國家呈現多語的局面。非洲的多語的狀態和程度又因國家和個人的不同而不同。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一個工作報告③,若按照嚴格的單語定義,非洲幾乎沒有單語國家。如果按照90%符合定義,非洲國家中能算上單語國家的也僅有博茨瓦納、布隆迪、萊索托、馬達加斯加、毛里求斯、盧旺達、塞舌爾、索馬里、斯威士蘭。其余的國家都是多語國家,多語的程度根據國家和個人的不同變化很大。例如,在尼日利亞的410 門語言中397 門是少數民族語言,但這397 門少數民族語言的總人數加起來卻占了尼日利亞總人口的60%[5]。因此非洲的多語現象不僅廣泛存在,且情況復雜。個體的多語情況如同國家的多語情況一樣,也很復雜。一個對尼日利亞的調查報告顯示,每個人平均說的語言數量是2—4 門,60%的人說兩門語言,30%的人說三門語言,10%的人說四門語言。在非洲很多其他的國家,我們也能得到相同的調查結果[6]。
針對如此復雜的語言使用狀況,非洲在不同時期產生了不同的語言政策。非洲的語言政策經歷了殖民期和后殖民期的變化。在殖民時期,各殖民宗主國對待語言的態度是不一致的。比如法國在其殖民地就只承認法語為唯一合法的語言,法語是行政部門、教育機構、軍隊使用的唯一語言。英國殖民者則不同,除了英語之外還允許使用本地語言,英國殖民政府官員還和英國傳教士、英國學者一起幫助整理和研究本土的豪薩語,使其拉丁化。在英國的殖民政策影響下,尼日利亞的本土語言得以標準化而發展得日趨成熟。豪薩語雖然沒有成為官方語言,但一直是西非地區公認的商業交際語。
現在非洲很多國家都認識到非洲語言的復雜程度制約了非洲語言及文化的發展。這種因語言而起的障礙被社會語言學家們分為橫向障礙和縱向障礙[7]。同一地區不同語言的使用反映不同的社會分層,因此所謂語言復雜而形成的縱向障礙則會阻礙社會移動。跨語言群體、跨區域的不同語言的使用,會因語言的復雜而形成橫向障礙,阻礙區域移動。一般常見的應對語言障礙的策略有兩種,一種是實行雙語制或者多語制;另一種是實行語言同化政策或語言轉換政策[7]。后殖民時期,越來越多非洲國家認識到非洲本土語言對非洲社會、經濟和教育發展的重要性,開始關注非洲的語言問題,并在語言政策上實行多語制,開始注重本土語言。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非洲國家現行的語言政策里還是滲透著很多殖民時期語言政策的影響,非洲國家發展和對待本土語言的態度還是深受殖民時期宗主國語言態度的影響,其中對非洲語言政策影響最大的就是法國和英國。
法國的語言政策歷來奉行的是在所屬領地實行法語一語制,包括在歐洲大陸法國本土、法國海外省和法國的海外殖民地。因此在法屬的非洲殖民地,法語成為唯一必須教授的語言,尤其是精英層次和部落首領的小孩是優先學習法語的人群。而獨立之后,尤其是在撒哈拉以南非洲,這批用法語培養起來的精英順理成章地繼續延續宗主國的語言政策。法國前殖民地貝寧、布基納法索、科特迪瓦、尼日爾、馬里等國至今還尚未實行母語教育。
英國的傳教士們在英國殖民非洲的初期認為用本洲本土母語進行教育能使非洲兒童獲得更好的教育,而且他們的傳教活動用原住民語言來進行也更容易推進。因此教授和學習非洲母語得到了保護。以至于后來,盡管英語的地位因經貿各管理等原因而逐漸上升,但是英國殖民者奉行的語言政策基本是鼓勵本地母語的使用。受其影響,獨立之后的前英國殖民地國家在其推行的多語制語言政策里也繼續推行母語的使用,比如博茨瓦納、岡比亞等國。比如尼日利亞,在其1960年獨立后,殖民者的語言政策得到了沿用,1979 年的憲法將豪薩語、約魯巴語、伊格博語和英語一起列為國語,同時在1981 年的《國家教育政策》中延續殖民政府的做法,規定學生在中等教育的初中三年要學習母語和至少一門國語,如果已經學了一門國語的學生還需要在剩下的兩門國語中再選擇一門來學習[8]。
為數不多的非洲國家實行自己的多語政策或不同于宗主國語言政策的國家,比如非洲屈指可數的獨立國家埃塞俄比亞、利比里亞等。喀麥隆曾經是德國的殖民地,后來又劃屬為法國的殖民地,這樣的動蕩,削弱了原宗主國的語言政策對它的影響。喀麥隆1996 年修訂的憲法就明確規定支持本土語言,通過推進雙語和民族語言教學,使教育系統適應國家經濟和社會現狀,適應國際環境。但是多語制度在非洲的實施也遇到了很多的實際問題,從語言經濟學角度來看,非洲數量繁多的語言的確加大了溝通的成本[9]
歷史上非洲人的大遷徙、阿拉伯入侵北非,加上歐洲對非洲的殖民主義,構成了促成非洲形成多民族、多部族、多語言復雜局面的歷史原因。非洲的多語現象不僅廣泛存在,而且情況復雜。個體的多語情況如同國家的多語情況一樣,兩者都相當復雜。非洲語言的復雜程度制約了非洲語言及文化的發展,成為非洲發展的關鍵挑戰,如何制定行之有效的語言政策,非洲國家已經在行動,但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隨著我國“一帶一路”倡議的不斷推進,為了更好地推動中非交流,我們更需要了解非洲地區的語言問題,準確地把握國際形勢,精準地認識外部世界,從而精確地制定對外政策。
注釋
①馬達加斯加最南端之馬拉加西(Malagasy)民族,操馬拉加西語,這是馬拉加西民族通用的一種澳西特羅尼西亞語(Austronesian)的一種方言。
②南非語是為南非境內的白人種族阿非利卡人的主要語言。
③這是一份為非洲政府間語言政策大會而準備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工作文檔。后被海涅和奈絲引用到他們的專著《African languages an introduction》第315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