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涵慧 劉澳鑫
(臺州學院人文學院 浙江 317000)
在新媒介技術深度參與的傳播環境中,我國新型主流媒體堅持價值引領,以生產專業化為基礎,走多元化發展的道路,用媒體融合創新推動主流媒體與算法技術的結合,表現出較高的媒介素養,為我國媒體積極參與社會治理和社會發展牢牢把握著正確方向。
提高公眾的信息和媒介素養是增強公民參與社會管理能力的有效手段。媒介與技術和社會的發展聯系緊密,媒介素養的內涵也隨著傳播技術和通信技術的發展不斷變化演進。媒介素養經歷了從閱讀、理解和書寫能力,視聽素養、數字化素養、信息素養,到新媒介素養的轉變。美國新媒介聯合會在2005年發布的《全球性趨勢:21 世紀素養峰會報告》中將新媒介素養定義為:“由聽覺、視覺以及數字素養相互重疊共同構成的一整套能力與技巧,包括對視覺、聽覺力量的理解能力,對這種力量的識別與使用能力,對數字媒介的控制與轉換能力,對數字內容的普遍性傳播能力,以及對數字內容進行再加工的能力。”此定義在強調受眾對媒介的使用、解讀能力之外,增加了利用媒介進行表達、傳播的能力。在麻省理工學院的亨利·詹金斯看來,新媒介素養包含11 項核心技能,這11 項技能強調個體與社區中其他人之間的交流與協作,強調個人與周圍環境之間的關系。
正如英國的蓋恩(Gane,N.)和比爾(Beer,D.)在《新媒介:關鍵概念》一書中反復強調的:新媒介是一個動態的概念。建立在新媒介使用基礎之上的新媒介素養,也應該是一個在媒介素養框架內不斷變化發展、內容不斷充實的動態概念。
媒介素養的演進和升級與網絡和新媒介技術的應用和發展有著密切關系,當前,網絡與新媒介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新媒介素養問題隨之成為業界和學界共同面對的重要話題。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彭蘭認為,在社會化媒體的背景下,傳媒主體的業務素養有了新拓展:對社會化媒體的認識與運用能力、數據與技術素養、對社會化媒體中“公”“私”界限的把握能力等。[1]彭蘭的論述對傳媒主體的知識素養和業務素養做了專業而細致的描述,很有借鑒意義。本研究認為:面對新媒介技術的應用,新型主流媒體及從業者的新媒介素養既有堅守又有創新,主要體現在:提升新時代新聞思想指導下的輿論引導能力(思想政治素養)、建構新技術傳播過程中的人文關懷和倫理價值(職業道德素養)、培養和提高媒介融合趨勢下的新媒介業務技能(知識素養和業務素養)等,其中,媒介主體的知識和業務素養或可進一步詳細表述為:掌握網絡時代的媒介技術手段進而培養與大數據匹配的思維,更好地處理人工與機器算法的關系。
新媒介技術越來越廣泛地應用到社會發展中,媒體與智能化技術的合作應運而生,主流媒體以媒介融合創新推動自身與新技術的結合,正在轉型成為具有強大影響力、競爭力的新型主流媒體。它們是優質內容、主流輿論、積極價值的生產者和傳播者,是參與社會治理的重要力量。
算法是計算機和網絡技術的新發展,它可以收集和處理用戶使用媒介的各種數據,包括性別、年齡、閱讀偏好、職業特點等,描繪出精準的用戶畫像,然后根據用戶的閱讀習慣,推薦和推送適合用戶偏好的媒介內容,實行個性化的內容傳遞。在算法新聞里,每一個用戶都是獨一無二的,一千個用戶讀到的就是一千個不同版本的信息內容。當今時代,算法已經成為信息生產、制作、分發、反饋等各環節的底層技術支撐,重塑著整個新聞業態。算法等人工智能技術給新型主流媒體帶來了新挑戰和新課題。
首先,算法使消息源由原先的專業媒體逐漸向公眾轉移。數量眾多而不確定的公眾通過各種新媒介平臺的參與、反饋機制,隨時生產大量的內容信息,這種不同于PGC 的UGC 生產機制,擴大了消息源范圍,使新聞的生產傳播過程趨向分布式,使得信息傳播權力彌散化。其次,算法造成編輯權力的轉移,轉移給算法設計師與技術工程師,產生多元利益主體,造成主流媒體對新聞信息的篩選權式微。如果僅僅依靠算法把關信息源,可能最終導致技術擁有者按照其意圖來篩選、過濾消息源,技術擁有者不僅是個人還有經濟集團,用戶畫像是算法執行的基準,在內容生產和分發的過程中,商業邏輯不可避免地取代新聞專業主義隱蔽地體現在算法中,導致“算法偏見”。
在《信息烏托邦》一書中,凱斯·桑斯坦認為“信息繭房”的產生就是由于人們傾向關注和喜愛自己已有的觀點,即使信息技術提供了更多的、更廣泛的信息內容與思想空間,人們仍可能聚集于各自的小團體及個人的信息菜單中作繭自縛。一旦個人因為過分關注自身興趣與既有傾向的內容,而拒絕與其他異質性個體、群體進行交流,個體和社會之間的公共性銜接點就會驟然崩塌。真正值得關注的公共話題經過各個框架的剔除,難以長時間維持在公眾視野里,甚至可能被泯沒。所以,如何突破個體“信息繭房”,將有公共價值的新聞傳播出去,盡可能到達更大范圍的公眾,這也是新型主流媒體提升媒介素養所面臨的新課題。
那么,在人工智能和算法深度參與的傳播生態中,新型主流媒體如何提升自身的新媒介素養,為積極參與社會治理和社會發展把握正確方向呢?本文以新型主流媒體的新媒介素養理論為基本分析框架,從思想政治素養、職業道德素養、知識素養和業務素養等三個方面進行初步探索和總結。
針對算法導致傳播權力彌散化,算法商業邏輯造成“算法偏見”的新挑戰,主流媒體不能被動地接受人工智能技術,而應該積極學習和引進算法,建構自身核心競爭力。堅持主流媒體的價值引領和輿論引領,以生產專業化為基礎,走多元化發展的道路,用媒體融合創新推動主流媒體與算法技術的結合,打破技術引導信息的弊端,贏得新媒體主戰場的主動權,這應該是主流媒體提升新媒介素養的正路和大道。
中央廣播電視總臺作為新型主流媒體的權威代表,借助強大的用戶關系網絡和技術力量來實現主流價值傳播和輿論引導的功能。中央廣播電視總臺自有APP 充分利用“云”制播等網絡與新媒體技術,打造“出圈”內容產品,擴大在新媒體傳播環境中的影響力。“央視頻”在2020年對武漢火神山、雷神山兩大醫院建設施工現場進行的24小時不間斷“慢直播”,吸引2 億多網友在線觀看,直播活動直接帶動“央視頻”APP 二月初的下載量在蘋果應用市場中沖上榜首。[2]人民日報社以客戶端為中心,打造微博、微信和人民網等多樣化媒體形態,重點建設面向用戶的產品和入口,形成了豐富多樣的新媒體矩陣。
基于新媒介技術的平臺型媒體對于現有媒體形態是一種突破,對主流媒體提供了一種新的組織結構與內容生產的轉型思路,它既能將傳統媒體的核心內容優勢充分發揮,又融合了新媒體以流量、服務與用戶為導向的特質,成為主流媒體轉型與突破媒體融合困境的可行路徑。新媒介環境下的新型主流媒體不僅生產內容,而且要起到連接作用,將人、內容、服務與其他社會資源相連接,激發個體用戶生產力,達成資源的優化配置,生產更大的社會價值。2018年6月,人民日報推出全國移動新媒體的聚合平臺人民號,開始了平臺化的拓展,已有一萬多家新型主流媒體、黨政機關、優質自媒體入駐人民號。各大主流媒體入駐當下最熱門的抖音、快手短視頻平臺,也是“媒體平臺化”的戰略轉型表現。
“微粒社會”由德國社會學家克里斯朵夫·庫克里克(Christoph Kucklick)提出,他認為由于算法和數據帶來了歸屬感的丟失及安全感的匱乏,被分解成微粒的個體會直覺地尋覓新的連接方式,變得更加自我與感性化。“微粒社會”使得個人需要情感共同體,因此,情感共振成為新的人與人之間的連接方式。當下,“情感經濟”開始取代“注意力經濟”進駐新媒體傳播主場,滿足用戶的情感需求成為新媒體內容生產轉型的方向,但智能媒體技術的短板恰恰是價值觀與情感的缺乏。新聞作為公共產品,承載著公正、善良、自由等倫理價值,新媒體新聞內容的生產不僅需要算法在統計學意義上更加精準優質,也需要人文關懷和倫理價值的附加。[3]
在重大公共事件和災難事件報道中,過于精準的數據可能加重公眾不安的情緒,但“軟化”嚴肅新聞又可能陷入“災難美學”,因此客觀數據與主觀情感應該在報道中被兼顧,理性與感性的比重需要有經驗的專業媒體進行把控,而主流媒體恰恰具備這方面的天然優勢。央視發布的抗疫紀錄片《背水之戰》《同心戰“疫”》等讓民眾對抗擊疫情的“逆行者”心懷感恩,增強了抗疫必勝的信心;在南方洪災中,新華社發布的“抗洪戰士與母親對話”的短視頻,閱讀量達10 萬+,民眾深受感動。這樣積極正向的傳播效果是單獨依靠算法技術生產的新聞所無法達到的,必須要注入人文情感和倫理的關懷。
此外,掌握著算法的公司會主動參與新聞信息核查,進而對社會價值合意與社會秩序規范形成影響,因此算法新聞生產過程不能被機器全部取代,應該將更多的人力引入其中,對信息的公共價值進行判斷、對社會共同價值觀進行引導,實現人與機器的優勢互補。新型主流媒體更應該加入信息審核環節中,建立人機協同的信息審核機制,處理好人工與機器算法的正向共生關系,發揮人的智慧與創造力,注重“以人為本”的生產模式,形成內容轉型,使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達成平衡的統一。這也是新型主流媒體的媒介素養發展的新內涵。
新型主流媒體要創新傳播技術,充分利用5G、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新手段,對內容、產品、體系、服務等進行轉型升級,推動實現采編流程、內部管理、競爭能力的重塑。[4]知識素養和業務素養是新型主流媒體及其從業者提升媒介素養水平的基礎技術支撐,這里不再對具體業務技能一一詳述,我們僅重點論述如何通過算法技術的優化來促進民主政治和社會發展。
黑箱操作具有隱蔽性,算法的運作需要有很大的公開度與透明度才能保障新聞生產的獨立性,“有意義的透明度”是允許相關者對算法本身、算法的使用和實現進行干預,以保證算法的過程是受監督與負責的。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院教授羅伯特·布勞恩斯(Robert Brauneis)與羅格斯法學院教授艾倫·古德曼(Ellen P. Goodman)在合著的《智慧城市的算法透明度》 (Algorithmic Transparency for the Smart City)一文中指出:政府可以要求算法公司生成關于其算法過程、后續實現、驗證目標的適當記錄,向公共機構披露有關如何開發算法的充分信息。這些政策條例都可以提高算法透明度,幫助技術公司推進算法優化,對算法權力實行監督。
針對算法使公共新聞難以突破“信息繭房”的新課題,主流媒體要認識到:在算法建構的同質化環境中,公眾刻板印象被強化、社會黏性缺失、價值認同的難度加大,這不利于社會經濟與民主政治的發展。因此,新型主流媒體對算法進行監督和批判的同時,也要幫助算法平臺建立合適的反“信息繭房”和“過濾氣泡”的信息推送機制,提供可行方案,告訴技術行業應該為社會公眾建立怎樣的機制,使公眾可以接收到不同領域、不同角度的信息。對用戶建模時應該兼顧“長、短”變化和“動、靜”變化,根據用戶習慣與近期改變,調整推送方案。還可以適當提供用戶愛好和認知以外的內容,以及與用戶既有傾向相反的觀點,達到信息推薦多樣性。新型主流媒體可以主動督促算法平臺提升不同性質新聞作品的到達率,抵制低俗、媚俗的新聞,保障信息的多樣與多元,增強新聞公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