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狐共存

呂品

在英國，都市狐貍算是常見動物。我知道我家附近就有一窩，因為和它們打過交道。

說起來我并不喜歡狐貍，原因是當年在北威爾士工作時發生的一件事。那時我在一座由農莊改造成辦公室的樓里上班，旁邊房子里住著一戶人家，養了十幾只母雞和一只大公雞，平時就讓它們在空地上自由活動。因為有同事喜歡喂雞，它們習慣了，一看見有人從辦公室出來，就紛紛跑過來等食。逗雞玩成了工作間隙的調劑活動，可是有一天這些雞突然都不見了。同事向住家打聽，才知道有狐貍來把雞都抓走了，一只都沒有放過。

同事告訴我，狐貍愛把食物藏起來，所以不會滿足于一次只抓一兩只雞。鄰居家可憐的雞，就這么一夜之間全沒了。

狐貍愛藏東西，這一點我后來在愛丁堡居然還親自遇到了。前年春天，我打算把花園一角開辟出來種幾株豆苗，需要把地先翻一下。誰知道翻著翻著竟然挖出了半只兔子，看起來沒埋多久的樣子。我在花園里看見過狐貍出沒，斷定這一定是狐貍干的，那這半只兔子該怎么處理呢？原地埋回去，等狐貍來挖？可是我需要在這里種豆子。放在地上，讓狐貍取走？可是它要不來怎么辦？最后我決定，在花園的一株玫瑰旁邊挖一個比較深的坑，把兔子埋下去，就當是花肥了。在原來挖出兔子的地方，我種上了蠶豆苗。

幾天下來平安無事，我正暗自得意，不料有天早上到花園巡視時，發現原來埋兔子的地方被刨出了一個坑，剛種下的蠶豆苗也被翻了出來。原來，狐貍還記得之前藏兔子的地方？接下來的幾天，我就一直在與狐貍斗智斗勇：我把土蓋回去，第二天土又被翻開，而且狐貍弄死了一株蠶豆苗;我把土蓋回去然后用木板擋起來，第二天木板被拱掉，土又被翻開;我在地上放了灌滿水的啤酒瓶，希望狐貍再來時會打翻瓶子被嚇走，第二天啤酒瓶好好地立著，土卻又被翻開了。我開始懷疑它是在向我示威，最后不是我把狐貍趕走了，而是它看我技窮，不屑地放棄了。

在這以后，除了下雪天看到它們留下的腳印外，我就沒怎么在花園里再見到狐貍。我家附近有由廢棄的鐵道線改建的步行徑，我懷疑狐貍窩可能在那邊的樹叢里。據說鐵道線還是早年都市狐貍在英國遷移時喜歡選擇的路徑，因為不但方便還可以避開人群。

在英國，都市狐貍是從1930年代開始出現的，政府一度把它們列為有害動物捕殺，到1970年代終于罷手，再也不管。之后，都市狐貍便成了城市生活的一部分，根據幾年前的調查，英國共有約15萬只都市狐貍，在倫敦，平均每300個居民就能攤上一只。

都市狐貍常年生活在人類附近，習性甚至外形都變得與鄉村狐貍不同。有研究發現，都市狐貍的腦袋更細、鼻子更扁，雌雄體型更接近，總之更適應在都市覓食，被稱為一種自我馴化現象。都市狐貍一般會跟人類保持距離，極少有攻擊人類的行為。

都市狐貍的出現和自我馴化，不知道算是狐貍攻占了都市，還是人類活動擠占了原屬鄉村狐貍的空間。不管怎么樣，人類也同樣得逐漸適應，學會與都市狐貍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