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曉男 李國昌


摘要:“一帶一路”建設是關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全球持續發展的長久大計,未來仍任重道遠。當前,全球政治經濟形勢發生深刻變革,正加速進入經濟大動蕩、格局大調整、體系大變革的新階段,“一帶一路”建設面臨的國際環境相比發軔之始已發生重大變化。地緣政治復雜、信任危機加劇,全球經濟增長乏力、市場風險加大,地區性沖突增多、安全問題愈加突出,綠色轉型成為各國迫切要求,新冠肺炎疫情拖慢建設步伐,中國遭受輿論戰壓力增大,這些因素共同構成了新階段“一帶一路”建設的復雜背景。為推動“一帶一路”行穩致遠,應增強憂患意識、保持戰略定力,建立正確的“一帶一路”認識觀,以“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重大戰略推動區域和全球價值鏈合作,深化對接沿線各國結構性改革,深入推進健康絲路、綠色絲路建設,強化國際輿論引導能力。
關鍵詞:一帶一路 地緣政治 全球化
作者簡介:叢曉男,中國社會科學院生態文明研究所副研究員;
李國昌,湖北省社會科學院碩士研究生。
本文為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北極航道的發展前景、經濟影響及中國的參與機制》(15CGJ024)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面向國家經濟安全的地緣政治經濟學研究》(41171104)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變,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盡管和平與發展仍然是時代主題,但國際環境日趨錯綜復雜,與“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之時相比已發生深刻變化。全球經濟從低速增長滑向深度衰退,貿易增速持續放慢。在新冠肺炎疫情驅使下,全球產業鏈受到一定沖擊,產業回縮本土力度加大。面對危機,全球新保守主義勢力興起,全球治理體系裹足不前(詹小美、王仕民,2017;楊圣明、王茜,2018)。守成大國聯合“仆從國”通過貿易戰、技術封鎖、輿論戰等手段不斷干擾中國發展,也給全球政治經濟形勢形成極大擾動。可以預見,“一帶一路”建設將面臨更加復雜、嚴峻的國際形勢。在新發展階段,認真總結“一帶一路”建設的寶貴實踐經驗,應對實施過程中存在的重大挑戰,于國際變局中開創中國的新發展格局,對于推進“一帶一路”建設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一、“一帶一路”建設的成果與實踐經驗
“一帶一路”建設已取得豐碩成果,主要表現為以“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為核心內容的“五通”建設有效推進。在此過程中,中國積累了大量寶貴實踐經驗。
(一)“一帶一路”建設的成果
一是政策溝通不斷加強。與中國就“一帶一路”倡議達成共識的國家和地區持續增加。眾多重要國際機制,如二十國集團、亞太經合組織、上海合作組織等對“一帶一路”倡議表示認同和支持,并將其核心理念納入各自成果文件。截至2021年12月10日,中國已與145個國家和32個國際組織簽署了200余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涉及基礎設施建設、經貿、產能合作、生態環保、人文交流、抗擊疫情等多個領域。簽署共建合作文件的“一帶一路”國家分布在非洲、亞洲、歐洲等地區(見圖1),充分體現了“一帶一路”倡議的共享性與開放性。依據地理空間布局和合作領域,中國提出“六廊六路多國多港”的合作框架,并在這一框架下不斷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交流溝通和對話協商,推動了各方發展戰略對接,建立了雙多邊以及地區聯合工作機制,形成了區域合作新格局。
二是設施聯通建設進展顯著。基礎設施互聯互通是“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基礎。隨著大批項目落地實施,基礎設施建設取得了長足進展,沿線區域交通可達性、資源流動性、信息共享能力顯著增強。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大量“一帶一路”基礎設施和民生項目也在當地疫情防控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首先,在交通基礎設施建設方面。中泰鐵路、中老鐵路、雅萬高鐵、匈塞鐵路、中吉烏鐵路、泛亞鐵路等重點鐵路項目,曼谷—昆明公路、雙西公路、中俄跨境公路大橋、中巴經濟走廊公路等重點公路項目建設穩步推進,部分項目已建成并發揮效益,極大地促進了沿線國家間的經貿往來,已成為歐亞大陸經濟合作的新橋梁。中國海運服務已覆蓋“一帶一路”沿線所有沿海國家,海運互聯互通指數全球第一。中俄“冰上絲綢之路”、中新(重慶)戰略性互聯互通示范項目“國際陸海貿易新通道”等跨國運輸線路有序推進,為中國對外貿易開辟了新的物流通道。“一帶一路”空路聯系更加暢通便捷,截至2020年底,中國已與103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簽署了政府間航空運輸協定。
佚名:《民航局召開中國民航“一帶一路”合作平臺指導委員會第一次會議 推進“一帶一路”平臺整合推動“空中絲綢之路”建設高質量發展》,中國民用航空局網站,2021年6月16日,http://www.caac.gov.cn/XWZX/MHYW/202106/t20210616_207972.html。此外,中國與多個沿線國家進行了雙邊航空會談,擴大航權安排,已與45個沿線國家實現空中直航。
佚名:《國新辦就“提高綜合交通運輸網絡效率 降低交通運輸物流成本”有關情況舉行發布會》,新華網,2019年3月28日,http://www.xinhuanet.com/talking/20190328z/index.htm。其次,在油氣管道建設方面。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開展了廣泛的能源合作,重點是推進油氣管道等能源基礎設施建設。中國—中亞天然氣管道、中緬油氣管道、中俄天然氣管道等重大項目穩步推進,部分管道已建成并投入使用。2019年4月,“一帶一路”能源合作伙伴關系正式成立,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更好地應對氣候變化,保障能源安全,促進可持續發展提供了重要保障。最后,網絡信息建設方面。中國積極參與境外信息通信基礎設施建設,與多個沿線國家通過跨境陸纜、國際海纜聯通,有效促進了多個跨區域信息高速公路建設。北斗導航系統已于2018年底開通面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的服務,成為“一帶一路”的重要空間信息基礎設施。
2019年6月,《中國—東盟信息港建設實施方案(2019—2021年)》發布,對于加快中國—東盟信息互聯互通,推進數字經濟發展意義重大。
三是貿易暢通取得明顯成效。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經貿往來頻繁,貿易潛力陸續釋放,貿易規模持續擴大(見圖2)。2013—2020年,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貨物貿易額由1.04萬億美元增至1.35萬億美元,占中國貨物貿易總額比重由25%升至29.1%。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中國“一帶一路”貿易投資發展報告2021》,2021年8月,https://www.caitec.org.cn/upfiles/file/2021/11/20211208103423002.pdf,第26頁。“一帶一路”新興市場的開拓,成為拉動中國貿易發展的重要動力。中國的快速發展和龐大市場也有效帶動了沿線國家的出口貿易,模擬顯示“一帶一路”倡議的全面實施能夠使潛在參與國之間的貿易往來增長4.1%。
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工作領導小組:《共建“一帶一路”倡議:進展、貢獻與展望》,2019年,第19頁。
四是資金融通能力逐步推進。“一帶一路”融資環境有效改善,投融資體系不斷完善,多雙邊投融資機制逐漸建立,多方投融資平臺發展迅速,資金融通能力逐步增強。中國出資成立的絲路基金圍繞“一帶一路”建設加快與相關國家和地區的投融資合作,重點關注基礎設施、資源開發、產能合作和金融合作等領域。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成立以來,成員數已擴展到103個,每年批準投資項目數從2016年的8個增至2020年的44個,有效帶動了各類公共和私營資本投入建設。
數據來源: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官方網站,https://www.aiib.org/en/projects/summary/index.html。交通、能源、公共健康領域的累計批準投資額分別達到54.49億、51.2億、28.82億美元,
數據來源:作者根據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官方網站的數據計算而得,https://www.aiib.org/en/projects/list/year/All/member/All/sector/All/financing_type/All/status/Approved。在“一帶一路”基礎設施建設投融資中的支撐作用日益顯現。
依托“一帶一路”倡議,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得以加快推動。2020年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超過4.53萬億元,同比增長65.9%,占同期人民幣跨境收付總額的16.0%。截至2020年末,通過直接參與和間接參與,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實際業務可觸達全球171個國家和地區的3300多家法人銀行機構,其中1000多家機構來自“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不含中國大陸及港澳臺地區)。中國已與22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簽署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在8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建立了人民幣清算機制安排。
數據來源:中國人民銀行《2021年人民幣國際化報告》,2021年9月,http://www.pbc.gov.cn/huobizhengceersi/214481/3871621/4344602/2021091818083774334.pdf,第9、23頁。
五是民心相通筑牢合作根基。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人文交流日益密切,人文合作領域愈加寬廣,人文活動影響力逐步增大。中國與沿線國家互辦藝術節、電影節、音樂節、文物展、圖書展等大量活動,其中很多活動已形成了常態化機制,為沿線各國提供了良好的人文交流平臺。為協助應對疫情,2020年,中國向150個國家和13個國際組織提供了口罩、防護服、呼吸機等大批防疫物資。
國家國際發展合作署:《國家國際發展合作署舉行我國抗疫援助及國際發展合作新聞發布會》,2021年10月26日,http://www.cidca.gov.cn/2021-10/26/c_1211420845.htm。毫無保留地與各國全面分享防控和診療經驗,中國疫苗也出口至越來越多的“一帶一路”沿線市場。多領域、多層次、多主題的人文交流不僅增進了不同國家、不同文化彼此之間的了解和友誼,也宣傳和普及了絲路精神,引導和加深了民間對“一帶一路”倡議的理解,為“一帶一路”建設奠定了良好的民意基礎。
(二)“一帶一路”建設的實踐經驗
“一帶一路”成果的取得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其中,堅持人類命運共同體價值指引、堅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促進民心相通、構建雙多邊溝通機制是根本原因,也是在未來需要進一步堅守的寶貴經驗。
一是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價值指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帶一路”倡議的終極目標和價值指引,“一帶一路”倡議是實現這一價值的偉大實踐行動,也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注入強大動力。“一帶一路”倡議不搞“金元外交”,也不搞地緣零和博弈,而是順應世界和平與發展潮流,以文明互鑒超越文明沖突,開創多元文明交融的新路徑,用具體行動體現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精神實質,真正推動所有沿線國家實現福利的“帕累托改進”。總之,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將“一帶一路”建設成為和平之路、繁榮之路、文明之路的根本源動力。
二是以共商、共建、共享為基本原則。全球治理體系正處在重要轉折時期,少數國家在全球治理中起主導作用,其他國家參與較少的狀況尚未得到根本改觀,這顯然與發展潮流不符。共商合作大計、共建合作平臺、共享合作成果的基本原則是對全球治理倒退的有力回應,為解決當前世界和區域治理問題提出了中國方案,為實現各自發展基礎上的共同發展尋找到了新路徑(秦亞青、魏玲,2018),在“一帶一路”建設中具有里程碑意義,這一光輝思想必將在“一帶一路”建設中進一步發揮指導作用。只有弘揚以“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為核心的絲路精神,遵循共商、共建、共享的基本原則,才能凝聚共識、匯聚力量,才能讓“一帶一路”的偉大構想轉化為現實。
三是以民心相通為社會基礎。“去中心化”的傳播機制使得民間意愿在“一帶一路”共建過程中發揮了不可低估的作用,加強民間交流有利于夯實“一帶一路”合作的社會基礎。“國之交在于民相親,民相親在于心相通”,“一帶一路”倡議各領域的互聯互通根本上應造福各國人民,應得到各國人民的支持。只有加強各國人民友好交流,增進相互了解和建立友誼,才能為合作奠定堅實的民意基礎,才能規避因政權更替和政策波動造成的風險,才能使合作延伸為長久之計。
四是以雙多邊機制為溝通渠道。要打造出與“一帶一路”倡議理念相匹配的開放、包容、均衡、共贏的國際合作新架構,需要建立順暢的雙多邊溝通機制。在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的基礎上,構建高效順暢的雙邊對話機制是實現政策對接的主要渠道。由于沿線國家在發展階段、宗教信仰、文化背景、資源稟賦、利益訴求上存在很大差異,在具體合作議題上,很難存在一個能夠同時滿足各方利益的標準方案,只有與沿線國家不斷強化雙邊機制,加強溝通交流,才能夠深化重點建設領域的合作,推進雙方發展戰略對接。此外,中國也在積極維護和促進多邊合作機制,通過上合組織峰會、亞信峰會、中非合作論壇、中國—太平洋島國經濟發展合作論壇、泛北部灣經濟合作論壇、金磚國家峰會、中東歐—中國“16+1”合作等多邊平臺,開展對話合作,使其成為多邊交流合作的紐帶。
二、全球變局下“一帶一路”建設面臨的新挑戰
目前,全球政治經濟形勢正加速進入經濟大動蕩、格局大調整、體系大變革的新階段,各國利益訴求出現重大分異,實力對比出現新的消漲,全球經濟、科技、文化交鋒對立加劇。一些大國內外政策轉向明顯,特別是某些國家保守勢力上臺,單邊主義行徑更加凸顯,對中國等新興經濟體采取預防性打壓政策,對全球化推進和全球治理體系完善形成嚴重阻礙。而且,隨著新冠肺炎疫情的防疫常態化,各國疫后經濟復蘇仍有很多問題有待解決。“一帶一路”建設之初的相對緩和的國際環境已發生重大改變,在未來相當一段時期內,全球政治經濟處于尚未確立新穩定結構的失衡期,增加了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不確定性。
(一)地緣政治復雜,信任危機加劇
中國的崛起讓部分國家尤其是守成國家產生了不安甚至恐懼心理,“中國威脅論”甚囂塵上。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經濟實現了跨越式發展,經濟總量躍升至全球第2位。隨著中國的快速發展,一些國家開始對中國持有一定程度的憂慮和警惕,彼此間信任危機加劇。美國將中國視為戰略競爭對手,其遏制策略也必然擠壓中國在“一帶一路”沿線的作用空間。“一帶一路”沿線地緣政治關系復雜敏感,一些國家出于地緣利益考量,污蔑“一帶一路”倡議為“地緣擴張”“規則破壞”“經濟掠奪”“債務陷阱”等,加大了沿線國家對中國的猜忌。盡管中國一再重申“一帶一路”不搞“結盟”,但一些國家仍認為中國有插手地區和國際事務,改變博弈均衡的嫌疑。例如,由于印度對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矛盾和遲疑,孟中印緬經濟走廊建設進展緩慢,明顯滯后于其他五大經濟走廊。究其原因,一方面源自其政治上對中國的不信任,另一方面則源于其保守的地緣競爭策略。
(二)全球經濟增長乏力,市場風險加大
世界經濟局勢愈加復雜,貿易保護主義甚囂塵上,逆經濟全球化暗流涌動。英國脫歐、美歐日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以及中美貿易摩擦等一系列事件相繼發生,某些一貫秉持貿易自由主義秩序的發達國家逐步提高貿易壁壘。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澆滅了世界主要經濟體經濟緩慢復蘇的態勢,經濟下行壓力進一步加大。在此背景下,“一帶一路”建設可能面臨貿易壁壘、經濟波動沖擊、疫情阻隔、運營環境風險等一系列不利因素。中國作為貿易順差大國,將面臨各種貿易摩擦甚至貿易戰。大型經濟體之間的貿易摩擦,將對第三方經濟體特別是小型經濟體造成嚴重負面沖擊,原有的雙多邊自由貿易體系也將不可避免地受到擾動。“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大,市場開放難度本就較大,逆全球化態勢的加劇將更加不利于其市場的開放。此外,“一帶一路”建設項目往往資金需求較大,投資周期較長,風險相對較高,在經濟增長乏力的背景下如何實現融資,并保證項目成功落地將面臨更大困難。
(三)地區性沖突增多,安全問題愈加突出
“一帶一路”建設面臨著復雜的安全環境,傳統安全威脅與非傳統安全威脅并存。“一帶一路”沿線的中東、中亞、高加索、非洲等地區的部分國家存在政局動蕩的可能,軍事沖突、動亂時有發生,恐怖主義、宗教極端主義火上澆油,加劇了當地政局的不確定和社會的不穩定。2020年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軍事沖突、2021年緬甸政局變化等一系列事件均發生于“一帶一路”重要節點,給相關項目建設和國際合作帶來很大風險。隨著加入倡議的國家增多,種族對立、宗教壁壘、文化摩擦等不和諧因素也可能增多,這些對立與失控易成為區域分歧和沖突的導火索。與此同時,非傳統威脅依然嚴峻,網絡安全、公共衛生安全、跨國犯罪、自然災害、糧食安全、核安全等問題具有不確定性和突發性的特點,極大增加了區域環境風險。能否有效地解決安全問題,與沿線國家共享安全與發展,事關“一帶一路”建設的長遠發展。
(四)新冠肺炎疫情拖慢“一帶一路”建設步伐
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后,很多國家通過大型社區封鎖、企業停工、旅行禁令來阻滯疫病傳播。這些措施不可避免地對“一帶一路”建設造成負面沖擊。因疫情中國無法派出人員,項目所在地無法啟動復工,部分原材料和機械設備供應鏈斷裂,造成大量基礎設施建設項目處于停擺狀態。“一帶一路”沿線很多國家都把政策重點放在控制疫情蔓延上,經貿合作和基礎設施建設被擺在次要位置。國際反華勢力開始借機抹黑和唱衰“一帶一路”倡議,污蔑“一帶一路”為新冠肺炎的傳染渠道,并夸大其未來發展的脆弱性,為“一帶一路”事業推進帶來很大隱患。如果疫情得不到根本控制,高強度疫情防控機制形成常態化,上述影響也將向長期化方向演化;如果疫情得以控制,國際社會還將面對疫后經濟復蘇重振的重大考驗,國際經貿合作演化態勢等均具有較大不確定性。
(五)綠色發展已成“一帶一路”建設實質要求
“一帶一路”必須是能夠推動綠色發展的“一帶一路”。只有在環境保護和生態治理前提下謀求發展,才能契合沿線國家的實際需求,也才能夠維系“一帶一路”的強大感召力。在當前的全球化分工模式下,南方國家扮演了資源輸出國、制造業國角色,資源消耗高,環境污染大,其本質是發達國家利用金融和技術壟斷優勢,實現落后產能外遷的結果。發達國家在構建全球環境治理機制時,運用自身強大的政治經濟實力迫使發展中國家承擔不相稱的生態義務,壟斷占有生態環保的技術,不斷設置和提高綠色壁壘,名為“治理”實為“剝削”,加劇了國際環境治理體系的非公正性。中國已深入開展生態文明建設,確立了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同時,沿線國家紛紛將節能減排和低碳產業作為疫后經濟復蘇的抓手。在這一形勢下,中國如何構建綠色發展國際合作機制,促進沿線國家綠色發展,成為“一帶一路”建設必須直面的問題。
(六)倡議誤解較多,輿論傳播能力成短板
“一帶一路”倡議自提出以來就受到眾多誤解、曲解,甚至于妖魔化(賀方彬,2019)。例如,有西方國家認為“一帶一路”是地緣政治聯盟或軍事同盟,是帶有明顯的意識形態、地緣政治色彩的“馬歇爾計劃”;“一帶一路”是中方制造的“債務陷阱”,給合作國家帶來了債務危機;中國通過“一帶一路”倡議是為了轉移落后的過剩產能等。這些解讀有的是認知問題,有的是某些國家別有用心的惡意中傷。這也是“一帶一路”建設道路上的巨大絆腳石,不容忽視。近來,美國等國家對中國臺灣、香港、新疆等內政的惡意抹黑、粗暴干涉,不僅嚴重損害中國在作為“一帶一路”倡議發起者和最大公共產品供給者的形象,也嚴重危害中國“一帶一路”關鍵節點的穩定與安全,新疆、福建作為“一帶一路”兩個核心區,均位于這些關鍵節點。
三、全球變局背景下“一帶一路”倡議的推進策略
“一帶一路”建設不能滿足于摘取“低垂的果實”。應深入洞悉未來所處環境發生的深刻變化,在堅持前期積累的寶貴經驗基礎上,增強憂患意識、保持戰略定力,針對推進過程中面臨的重大挑戰,科學謀劃、優化策略,確保“一帶一路”建設高質量發展。
(一)旗幟鮮明地樹立正確的“一帶一路”認識觀
習近平主席在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演講中指出,共建“一帶一路”,順應經濟全球化的歷史潮流,順應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的時代要求,順應各國人民過上更好日子的強烈愿望。三個“順應”抓住了“一帶一路”價值理念的本質,決定了“一帶一路”倡議能否廣泛凝聚全球共識。為此,要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緊扣地緣政治觀、全球治理觀、義利觀三個基石,全面確立“一帶一路”倡議的認識準繩(叢曉男,2018)。
一是超越傳統地緣政治觀。必須跳出傳統的地緣政治觀,站在當今全球發展的新局勢上加以審視。應注意將“一帶一路”倡議同傳統地緣政治理論的謀霸邏輯相區分,不能將“一帶一路”倡議的理論源泉狹隘地限定在地緣學說中。“一帶一路”實踐順利推進并獲得巨大成就這一現實,恰恰反映出傳統地緣政治經濟理論面臨的困境,實際上,“一帶一路”倡議為建立新的地緣政治經濟理論提供了豐富的實踐素材。二是倡導新型全球治理觀。共商共建共享的新型全球治理觀,其核心要義是治理主體的多元性和協同性,治理空間的開放性和包容性,治理原則的公平性和公正性。“一帶一路”倡議旨在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終極目標,不以地理空間、政治制度、文化形態、發展水平為界。“一帶一路”倡議不是要挑戰或替代既有區域合作機制,不是要擠壓原有國際組織的作用空間。相反,可以加強中國與沿線國家和國際組織之間的交流互鑒,提升各方發展戰略對接深度,進一步激活原有區域合作活力。三是秉持正確義利觀。要堅持不忘合作初心,反對“以利為先”的狹隘利益觀。尋求義利協調是“一帶一路”倡議實現共贏發展的基本價值導向。共建“一帶一路”需要超越“非義即利”或“明義暗利”的簡單價值取向。要統籌好各參與國家的共同利益和差異化利益之間的關系,彌合利益分歧,尋求利益共識,實現多方共贏。
(二)以“雙循環”戰略推動區域和全球價值鏈合作
在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全球化遭遇阻力的不利局面下,中國始終堅持推進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和維護自由貿易的一貫立場,以更加開放的態度推進新型全球化。“一帶一路”倡議也是中國引領新一輪全球化進程的重要空間載體。當前,各國都在加快結構調整,重新定位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置。“一帶一路”倡議的核心理念與全球價值鏈合作的理念高度契合,中國應將重塑區域和全球價值鏈作為推進“一帶一路”合作的重要抓手。中國已提出要推動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為“一帶一路”布局完善提供了新契機。一方面應推進自身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升級,另一方面要提升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乃至全球價值鏈的融合程度。要堅決抵制貿易保護主義、孤立主義的擴張,盡力避免形成所謂新的“兩個平行市場”。在區域布局上,應注意分圈層、有重點地逐步推進合作,加強對關鍵國際區域、關鍵合作領域的研究,改變單個國家點狀布局的推進方式,形成連點成線、集線成面的格局。需要指出的是,不應將“雙循環”戰略簡單割裂為國內和國際兩個層面,在一些與中國空間鄰近,中國影響力較大的地區,應加大其嵌入中國市場的力度,而不是做產能回撤和貿易替代。為此,應將東南亞、中亞等區域列入重點合作對象,進一步提升價值鏈合作水平,加深合作深度。
(三)深入對接沿線各國結構性改革
當前,不僅中國面臨著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艱巨任務,沿線各國內部也存在程度各異的結構性失衡問題。這種失衡不僅增大了各國經濟發展的難度,也制約了其參與“一帶一路”合作的深度和廣度。例如,在“一帶一路”框架下深化經貿合作是推進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對接合作的重要切入點,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就建立自由貿易區開展多輪談判,但關稅削減議題始終被排除在外(叢曉男,2018),其重要原因就在于歐亞經濟聯盟內部存在“荷蘭病”
歐亞經濟聯盟的“荷蘭病”表現為產業結構偏重采選業和重工業,主力出口品集中于資源品、食品加工業產品和重工業產品,品類單一。國際市場需求不斷強化歐亞經濟聯盟少數主力出口品的優勢地位,進一步吸引要素稟賦流入這些部門,生產要素配置扭曲加劇,產業結構畸形狀態長期難以改善。這一嚴重的結構性問題,造成其無法有效利用中國的市場開放,掣肘其在雙邊貿易中的作為。深入對接沿線各國結構性改革,不僅有利于克服單個國家內部的結構性失衡問題,也有利于矯正區域和全球經濟失衡,符合各國根本利益。要提高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的能力,自覺有效地把國內發展提升到國際水平,把國際事務融入國內發展(歐陽康,2018),高效匹配各國結構性失衡問題,推動結構性改革從單一國家失衡轉向全局均衡。
(四)加快推進健康絲路建設
醫療衛生是“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重要內容,隨著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一帶一路”醫療衛生國際合作也再次被提上日程。中國應積極踐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以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為契機,大力推進健康絲路建設,完善全球公共衛生治理體系。一是應在力所能及范圍內調配醫療物資支援“一帶一路”沿線疫情重災國,派出防疫專家和醫護人員赴沿線國家開展抗疫援助;二是凝聚“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醫療科研力量,加大疫苗研發國際合作,促進全球疫苗公平分配,加大沿線醫療基礎設施建設力度,打造一批民心工程;三是在衛生醫療設備、防疫物資、應急設備等領域加大與沿線國家或地區的產業合作力度,彌補各國防疫物資生產短板;四是積極宣介中國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的機制、管理模式等相關經驗,加強與沿線國家的交流,彰顯中國在抗擊疫情面前的大國精神。
(五)深入推進綠色絲路建設
一是在國內深入實施生態文明建設,將中國打造為綠色發展的標桿。中國的發展歷程在廣大沿線國家中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各國高度關注中國在推進環境治理、生態保護、氣候變化、綠色發展中的成就與經驗。中國生態文明建設與綠色“一帶一路”相輔相成,生態文明建設的成就越大,綠色“一帶一路”的推進就越為順利。二是構建綠色絲路國際合作機制,打造“一帶一路”生態共同體。團結沿線國家共同落實好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充分發揮中國綠色領導力和國際合作力量的作用,圍繞生態文明建設與相關國家開展相關交流、展示和宣傳工作,使生態文明成為世界廣泛認同的理念。三是與沿線國家共同提高綠色治理能力。在生態環境規制改革、產業綠色轉型等領域開展合作,將中國在綠色發展中積累的經驗以及先進的環保技術理念和方法引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四是強化綠色低碳產業合作。充分發揮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金融機構的綠色發展引導能力,加大清潔低碳產業投資,推動沿線國家產業綠色化、低碳化、循環化轉型,加快能源基礎設施的現代化升級,將綠色能源打造成新冠肺炎疫情后沿線國家經濟復蘇的新增長點,切實推動沿線國家實現綠色低碳經濟增長和發展模式轉變。
(六)開啟“一帶一路”國際輿論引導新征程
“一帶一路”倡議順應了沿線國家謀求和平發展、互利共贏的意愿,深刻反映了全球治理理念的變革,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光明的發展前景。即便如此,國際社會也經歷了從觀望到認可再到贊賞的心態變化歷程,至今一些消極態度仍然存在。某些合作項目在實施過程中遭受波折甚至流產,這固然與具體項目的風險防范不當有關,但與宣傳不力和輿情引導缺失也不無關系。因此,在實踐過程中,要切實轉變“只做不說、多做少說”的做法,增強文化自信與體制自信,建立和完善“一帶一路”宣傳和輿論平臺,加大國際輿論宣傳力度,積極爭取國際話語權。堅決反對別國對中國內部事務指手畫腳,團結國際社會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對敵對勢力的錯誤言論予以堅決回擊,讓中國真相、中國形象深入沿線國家,讓更多國家和人民能夠感受到“一帶一路”帶來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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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郭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