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霞
(東北農業大學 公共管理與法學院,哈爾濱 150030)
協商民主的運行邏輯與社會主義的內在特質具有高度的契合性,它是“人民當家做主”理念的外在呈現。黨的二十大進一步強調,“全面發展協商民主,推進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在當下的治理格局中,協商民主既是實現“共建共治共享”的重要方式,也是充分利用民智化解改革與發展中各種矛盾和風險的智慧之舉,更是“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維護社會公平正義”[1]的重要實踐形式。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領域的智能革命為協商民主的實踐展開以及全面激發民間動力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但同時也面臨技術異化所帶來的各種風險。在數字賦能協商民主的同時,應以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保證協商民主的正確發展方向。
協商民主在技術賦能態勢下獲得了發展的重大機遇,同時也面臨數字時代的各種風險,從而使協商民主可能走向民主的反面,需要倍加警惕。
協商民主良性運行的重要保障之一,是參與主體就某個議題掌握相對全面、真實的信息,據此進行自我觀點的表達和相互辯論,并在與對方觀點的交鋒與碰撞中實現偏好的轉換,進而形成理性共識。在數字時代,從理論上講,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為民眾獲取、收集以及分析信息和相關數據提供了強大的技術支持,在全面接收信息后,協商民主參與者的觀點會相對客觀,也更容易在協商的過程中基于對不同信息的接納而達成共識,推動公共決策的形成。然而,在“流量經濟”背景下,一些網絡平臺為了增加用戶的粘性,通過大數據挖掘分析與算法技術,對用戶進行個性化的信息推送,這樣,網絡平臺不僅僅局限于信息提供者的角色。同時也扮演著社會公眾自身知識體系建構的參與者以及價值觀形成的“引領者”的角色,“異己信息”的自動過濾使網民的知識體系構建出現窄化,大量的同質化信息導致網民深陷“信息繭房”,進而導致其思維模式和價值觀出現固化。尤其是底層民眾,由于其交際空間相對狹窄,更容易陷入“繭房”。“信息繭房”導致協商民主參與者的包容力大大減弱,協商缺乏共同的“視角”。“協商民主不需要害怕差異,更不要說壓制差異”[2],但是,協商民主的精髓在于通過協商轉變偏好,達成理性共識,而不是固執己見。因此,“信息繭房”強化了同一群體觀點的同質化以及不同群體觀點的異質化,導致協商不但無法達成共識,反而會使討論后的觀點更加具有冒險性和極端性,協商民主也因意見極化而失去了達成共識的可能性,并可能在協商過程中進一步強化不同群體之間的對立。
在數字時代,數據和信息不僅成為人的社會屬性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人的社會屬性和主體價值得以展現的核心要素。從理論上來講,互聯網信息獲取的便捷性和開放性能夠抹平信息鴻溝,而現實中,網絡信息的壟斷以及獲取數據和信息的能力差異實則擴大了數字鴻溝。數字時代的協商民主能力取決于協商參與者擁有電腦、網絡等基礎設施情況以及對數據與信息的獲取、理解、加工與利用的能力。我國目前的數字鴻溝較大,不同群體掌握的政治、經濟、文化以及社會方面的信息和數據存在巨大的差別。在數字時代,對信息的掌握和運用比資產與財富更能決定個人的民主權利的實現,智能化時代的海量數據的價值密度低,從海量數據中挖掘有價值的數據需要相應的能力。由于受教育程度等原因導致數字素養存在巨大差異,很多底層民眾很難從海量的信息中篩選有價值的信息,甚至無法辨識有價值的信息,在協商民主實踐中利用相關信息爭取權益更是無從談起,現實中,更多的底層網民往往借助網絡進行娛樂而非參與政治生活。可見,“人人都擁有麥克風的互聯網時代,眾聲喧嘩中還是信息富人的聲音最大。況且數字鴻溝日趨擴大也證明并非所有人都擁有數字化時代的麥克風”[3]。“信息貧民”因其協商能力不足而無法與其他利益群體進行博弈,從而使數字時代的協商民主成為“信息富人”的獨角戲。在數字時代,數字鴻溝導致的協商能力懸殊和博弈失衡才是協商民主制度運行的最大威脅。
在數字時代,算法技術并非完全“客觀中立”,當算法程序在信息的生產與分發過程中介入權力和利益因素,就會產生“算法偏見”,或者,“當算法變得很復雜以致人類大腦已無法理解,當算法不同部分的交互過多且過于深入時,誤差就會悄然潛入”[4],因此,在現實中,人為的原因或技術的原因都可能會導致算法偏見的產生。協商民主是通過理性觀點的交鋒與碰撞,說服對方改變立場或者修正自己的觀點,進而達成共識,最終形成符合多數人利益的公共決策,在這一過程中,協商所依據的數據的質量至關重要。協商民主領域的算法偏見可能從兩個角度顯現其潛在的風險。一是一些機構或部門所采集的原始數據本身可能隱含著人類的某些偏見,那么,當將這些具有偏見的數據投喂給智能機器進行深度學習時,人類的偏見不可避免地嵌入到數據當中。二是協商主體進行協商所依據的數據除了原始數據外,可能還包括大量的經過算法加工的數據,即使原始數據不存在偏見,算法因模型設計的技術缺陷也可能導致其結論存在偏見。有學者認為,算法具有數學殺傷武器的潛在破壞力,“數學殺傷性武器的受害人所面對的提供反駁證據的標準要比算法給自身設定的標準還高”[5],普通公民對于算法偏見所帶來的利益損害缺乏反駁的能力,甚至缺乏反駁的意識。那么,在協商過程中,協商主體以帶有偏見的數據或結論為依據進行協商,其觀點和訴求就會打上歧視的烙印,從而干擾協商共識的形成,阻礙真實民意進入民主決策。
在數字時代,對先進的信息技術的掌握成為精英階層與普通大眾之間的一個能力鴻溝。精英階層在民主公共議程的設置和輿論走向的引導方面都具有優勢。如果缺乏相應的法律規制,這種優勢必定轉化為輿論操控,從而扭曲民主的真實意蘊。在網絡空間中,一些精英群體和網絡大V可以利用現代信息技術,收集公眾的互聯網足跡和有關價值偏好的信息,并基于政治需要對公民的個人專屬檔案進行分析,通過尋找情緒誘因,向特定群體推送定制的敏感信息,甚至通過推送片面的或者錯誤的政治信息,進行輿論誘導。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就出現人工智能操縱公共輿論的情形,即通過人工智能自動賬號,將有偏見的政治信息和虛假新聞推送給特定群體,誘導其進行評論和擴散,塑造公眾輿論,扭曲公眾的政治情緒,以達到挾持輿論走向的目的。而且,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深度偽造”技術以其高度真實的視頻和音頻,可能會被用來達到制造階層之間的對立情緒,干擾階層之間的理性協商的目的,誘導公眾進入“情感認知”先于“事實真相”的“后真相”的陷阱。此外,“算法黑箱”也是干擾輿論走向的重要因素,協商過程中所產生的各種數據經歷“算法黑箱”的神秘歷程后所產生的新的信息或結論同樣存在人為操控的風險,一些利益集團可以通過“算法黑箱”有意識地制造有偏見的信息,操縱輿論,干擾公眾對客觀事實的正確認知,從而扭曲民主的正確走向。
協商民主是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和建設“法治中國”的重要動力。但是,嵌入數字技術的協商民主所存在的風險可能會使協商民主陷入技術異化、權力泛化以及權利虛化的現實困境之中。
人類所有的技術發明與創造都是以人的發展為軸心,法治也是以人權為終極目標。數字技術無疑為協商民主提供了重要的技術支持,然而,數字時代所彰顯的“數據為大”“算法為王”的邏輯無法通過理性建構的方式全面展現充滿人文價值的現實世界,“一旦權力從人類手中交給算法,人文主義的議題就可能慘遭淘汰。只要我們放棄了以人為中心的世界觀,而秉持以數據為中心的世界觀,人類的健康和幸福看來也不再那么重要”[6]。基于對技術高效、便捷的推崇與依賴,協商民主實踐必然會不斷強化技術的主導性,但技術理性主流地位的確立會導致協商民主決策中對人的主體性、人文關懷以及人的責任的弱化。首先,數字技術在提高數據的收集、分析、加工以及決策的效率的同時,人的主體性地位也被嚴重弱化。“人類決策具有千百年積淀下來的道德基礎,而算法決策則是一種基于計算過程而實現的輸入/輸出關系,一旦算法主宰就會嚴重侵蝕人的主體性。”[7]“‘算法獨裁’必然會導致人的客體化,即相對人不再具有可參與對話和商談的主體地位,而處于‘任由算法支配’的被動境地”[8],最終可能需要“面對‘被我們的造物完全取代’的未來”[9]。其次,基于協商民主所作出的決策的人文價值弱化。在數字時代,技術至上、效率至上成為主流的價值追求,技術本身自我加冕,獲得了神圣的地位。在協商民主實踐中,如果人們按照既定的科學原理和程序規范將豐富多彩、多元化的現實世界簡化為冷冰冰的數學公式與各種數據,并據此進行民主協商,進而推導出被認定為真理的結論,那么,數據背后的倫理價值和人文關懷就會被忽視或漠視,決策內在的道德價值在技術理性的壓制下“不在場”,從而導致法治社會的包容、共享以及不同群體的權利訴求無法在決策中予以體現,那么,良法善治也就成為幻象。最后,決策的主體責任弱化。協商民主實踐中對技術的過度依賴會為決策者豁免責任提供理由。如果由技術在權益分配中擔任主要角色,那么,受到決策侵害的權利主體如何獲得救濟則成為難題。在法律關系中,如果人類自我免責而將責任歸于機器,那么,人與人之間基于責任而擁有的同理心、道德感也會喪失殆盡,人權也自然喪失了其真正內涵。
協商民主運轉的前提是弱化權力的霸權地位,彰顯社會公眾在決策中的主體性價值。發達的信息技術使“權力分布呈現去中心化圖譜結構,權力結構日益多元和分化,這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傳統的線下的多層國家權力結構和單向治理模式”[10]。然而,信息技術的發展在使權力去中心化的同時也出現了“多點狀”的再中心化趨勢,進而導致權力泛化。一方面,在技術的加持下,政府在原有權力的基礎上,擁有獲取更多資源的地位優勢并極大地增強了對社會的控制能力;另一方面,一些商業平臺在技術拓展的權力真空中以構建某種秩序為由獲取了“準立法權”“準行政權”“準司法權”[11],而且,“算法權力在社會權力版圖的擴張隨著智能算法的迭代而加快”[12],這些平臺從國家的角度來講體現為社會自治的權利空間,而從社會角度來看,則體現為類似于政府的權力控制。
可見,政府通過占有數字技術而強化了權力的控制力,而各大商業平臺則通過算法權力主宰社會的諸多領域。權力的泛化,名義上是為了構建某種秩序,實則以隱秘的方式將決策權轉移到政治精英、經濟精英等精英群體所控制的相關領域,“權力在算法治理中的強勢集中將導致權利制約權力的機制無法形成,使‘算法利維坦’成為建構社會的強大力量”[13]。在民主協商的過程中,涉及利益結構的調整時,原子化的個人則可能面臨國家權力和社會權力的雙重控制風險,普通大眾在資源和權力均匱乏的狀態下,在協商中無法與強勢群體抗衡,所謂的協商民主只能成為精英們的論壇和強勢群體利益合法化分配的場域。協商民主的立足點是夯實決策的民意基礎,分解權力的獨裁和霸權,但在技術的支持下,權力主體因不斷擴展而呈現泛化的狀態,權力的廣度和強度都在增加,而社會自由的空間則被不斷擠壓,那么,社會公意也必然在權力泛化中被消解。
協商民主的目的是實現法治的根本目標,即對權利的尊重與保護。信息技術的發展為協商民主的廣泛踐行以及權利的拓展與實現提供了可能。然而,在算法霸權和“數據利維坦”的統攝下,權利則可能處于虛化狀態。一是算法技術在滿足社會公眾偏好的同時,也使其深陷“繭房”而出現信息窄化,在協商過程中,觀點的極端可能使相應的群體被排除在決策觀點采納之外,進而可能被邊緣化;二是數字鴻溝使協商能力存在嚴重差異,一些底層民眾在網絡娛樂化中既缺乏協商的意識,也缺乏協商的能力,從而使其即使有協商的機會也因能力不足而無法進入實質化的協商程序,協商權利呈現形式化狀態,更無法影響決策中的實質性權利;三是由于算法偏見的影響,一些群體在非理性的喧囂中“落入群體盲思”[14],依據具有偏見的數據進行的協商所形成的決策,不僅無法表達真正的利益訴求,反而存在反噬權利的風險;四是“深度偽造”、算法黑箱等導致的輿論操控必定與公民政治參與的初衷相左,被輿論操控的公民如群氓般成為某些利益群體的發聲筒而非自身利益的代言人;五是隨著對大數據和算法技術的盲目尊崇,廣泛采用的自動化決策可能會使民主協商過程與決策結果完全割裂,從而使協商民主僅僅成為“程序性權利”而已。以上風險使公民在通過民主參與來實現權利的假象與喧囂中陷入權利虛化的陷阱,權利在技術賦能下反而被限縮、擠壓、扭曲甚至虛無,從而使協商民主與法治的目標發生根本性背離。更為重要的是,一些公眾在享受數字技術所帶來的福利過程中,喪失了部分隱私權、自由權、平等權等重要的權利卻渾然不知,更談不到在民主協商過程中為維護這些弱化的權利而發聲。
我國的協商民主制度是對“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傳統的高度制度性提煉,那么,數字時代的協商民主也必須置于“數字中國”以及我國的政治體制中探索可行的法治應對策略,通過價值理念的定位、技術風險的法律規制以及數字公民的主體性塑造,使數字時代的協商民主在推進法治進程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數字時代的協商民主需要以正確的理念作為價值導向,以保證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符合法治的底線原則和我國社會主義的內在特質。首先,協商民主必須符合普世的法治價值準則。在數字賦能下,協商民主需要最大限度地體現對權力的分解和對權利的維護,體現平等、自由、公平等法治的底線原則。權利和權力空間的雙向拓展需要堅持權利、權力以及公共利益的平衡取向,基于協商所產生的決策應該符合社會的公平正義訴求。在協商過程中,數字技術的利用不能違背法治的價值追求,不能在利用數字技術的過程中走向其反面,出現權力的泛化和權利的虛化。其次,協商民主須符合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內在特質與價值訴求。從領導層面來講,數字時代的協商民主必須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只有堅持黨的領導才能保證協商民主在任何時候不能背離社會主義的內在規定性,始終堅持人民利益至上;從治理主體來看,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必然要體現人民治理的主體性地位,能夠真實反映民意并體現“共建共治共享”的基本理念;從協商目的來看,通過民主程序實現不同群體、不同階層之間利益的最大公約數是協商民主的深層目標導向,互聯網、大數據、算法以及人工智能技術等的應用僅僅是實現這一宗旨的技術依托。最后,客觀認知數字技術在協商民主實踐中應用的限度。在協商民主實踐中,必須警惕對技術的過度依賴,協商是為了集中民智、凝聚共識,增強決策的合法性。在這一過程中,不僅僅涉及可計算的數據,還關涉到不可衡量的復雜的價值判斷,包括各種價值選擇、利益衡量、權利、權力以及多元利益的平衡,而這些只能通過人的思維和行為才能實現,“用算法來處理人類特有的一些活動,有可能使這些活動喪失最根本的人性”[15],機器按照程序設定所作出的選擇很可能會背離協商民主制度的初衷,進而沖擊法治社會人的主體性地位以及限制權力和保護權利的基本理念。
隨著協商領域從物理空間向虛擬空間的延伸,以及數字技術在協商過程中的深度嵌入,防止協商民主技術風險的法律制度還處于分散與匱乏狀態。因此,需要完善的制度設計,以保證協商民主實踐的法治化方向。
一方面,從外部對數字技術進行法律規范。數字時代協商民主技術風險的規制,需要以法律確定協商民主不同主體的責任,明確政府、商業平臺、技術公司等必須承擔的社會責任。當相關部門或某些群體以經過算法加工的數據或者結論作為協商的依據時,協商參與主體對于可能影響實質性權利的協商數據和論斷,有權要求其進行解釋,并更正或者摒棄因算法偏見或算法黑箱帶來的不利影響。對故意通過算法偏見或算法黑箱以及“深度偽造”等技術對協商民主進行干擾的行為必須使其承擔法律責任,并有效規范算法技術造成“信息繭房”對協商民主的負面影響,同時,通過完善相應的法律制度,為信息貧困者信息接入以及信息共享提供硬件保障,彌合數字鴻溝,保證協商主體協商能力的均衡。另一方面,從內部對數字技術進行法律歸化。科技向善是數字技術發展的根本指針。算法技術既然能夠裹挾偏見,那么,自然也能夠承載自由、平等、公平等法治理念。“代碼”與法律均具有構建網絡空間秩序的功能,但不受規制的代碼可能會造就技術異化、權力泛化和權利虛化的偽民主“秩序”。因此,在協商民主實踐中,關鍵是如何實現技術的歸化。[16]這就需要在技術研發與應用中注入法律的基本價值和理念,保證以技術所構建的網絡秩序符合人類的基本價值追求,“程序員和各個系統要從操作系統開始,逐層往上地落實道德標準,這是非常重要的”[17]。“信息技術的發展創造了數字空間,而源自數字空間的法律的存在與完善自然也離不開技術為基礎”[18],二者可以通過深度契合實現網絡空間法治秩序的建構。
協商民主制度設計的初衷是激發民間動力,通過國家與社會的互動實現善治,因此,必須將協商民主制度嵌入到法治社會的整體系統之中探索其發展的內在動力,尤其是數字社會的復雜性使協商民主僅僅依靠正式的法律制度是無法保證其持續有效運行的,公民素養和公民精神才是民主法治秩序生成的深層根基。作為不同群體進行利益表達的制度設計,協商的目的是在不同利益群體以及個人利益與國家利益之間尋求平衡點,協商民主的運行從根本上來講,需要公民素養和公民精神作為根本的動力支撐。協商民主需要公民的政治參與熱情、獨立思考的能力、合作包容的心態以及關注民族利益和國家利益的情懷,“協商是一種面對面的交流形式,它強調理性的觀點和說服,而不是操縱、強迫和欺騙”[19]。那么,在協商的過程中,利益的平衡與共識的達成需要協商參與主體的公共精神、信任與合作作為支撐。在“現實世界”與“虛擬空間”交融互動的數字時代,公共理性缺失與公共道德失范才是協商民主陷入困境的最深層原因,因此,需要通過健全數字公民教育體系以及合理引導圈群文化,提升數字公民素養,推動數字公民精神的養成。
一方面,應該通過健全的數字公民教育體系,提高公民數字素養,培育公民精神。目前,我國公民數字素養整體水平偏低,應該探索各種培訓和宣傳教育方式,提升公民獲取數據、辨識數據和正確使用數據的能力,彌合數字鴻溝,培育公民精神,使協商主體在協商實踐中,既能夠正確、理性地表達自身的利益訴求,同時也能夠尊重他人權利并關注社會公共利益。另一方面,通過網絡圈群文化的引導,培育公民的信任、合作與公共精神。在數字時代,網絡圈群成為相同階層或者價值觀相似的群體進行人際交往或者思想交流的重要場域。因此,需要以主流話語引導網絡圈群文化,主動利用數字技術破解“信息繭房”,化解同質信息引發的群體極化現象,通過確立話語權優勢,實現對圈群文化的正向引導,增強不同圈群之間的互動交流,促進信任與合作,進而培育數字時代的公民精神。
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領域的智能革命為當代中國協商民主的深度發展提供了強大的技術支持,從而使協商民主在實踐中呈現出協商場域的延伸、協商主體的擴充、協商事項的拓展以及協商動因的轉變等發展趨勢,為“扎實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提供了重要依托。但是,數字技術在協商民主過程中的應用也存在諸多的風險,“信息繭房”、數字鴻溝、算法偏見以及輿論操控等技術的異化可能會使民主法治陷入困境。因此,需要從理念重塑、法律規制以及公民精神培育等方面完善數字時代的協商民主,使其能夠真正詮釋“站穩人民立場、把握人民愿望、尊重人民創造、集中人民智慧”的中國理論與中國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