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基公
夜讀《群書治要》,“三”字浮現在腦海。連日來,在書海中追尋,漸成影像。
《群書治要》是唐太宗下旨,于貞觀初年,令魏征、褚亮、蕭德言、虞世南等大臣從唐以前的經、史、子中,將治國平天下的施政精華匯集,為“偃武修文”“治國安邦”創建“貞觀之治”而編輯的警世匡政之巨著。該書取材“上始五帝,下迄晉年”,嘔心瀝血數年,從一萬多部古籍之中精選出六十六部,約五十萬字。被稱為“用之當今,足以鑒攬前古;傳之來葉,足以貽厥孫謀”的治世寶典。
讀《群書治要》治國安邦之要旨,總結執政要點有三:第一是正身,第二是任賢,第三是重教。想來,不外乎此,簡明扼要。
續讀,好多論述多以“三”為總結。不覺中,想起故宮,三大殿影像再現。國人游覽故宮,多是鑒賞珍寶和關注宮廷生活。很少有人圍繞三大殿思考:為什么三大殿命名為“太和”“中和”“保和”?為什么是三大殿?而不是二或四大殿?這其中的深邃寓意是什么?
讓我們的思路開始追尋“三”所蘊含的智慧:
《道德經》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可見,“三”是蘊含最豐富,最富有生命力的。
《說文解字》曰:“三為天、地、人之道也。”天、地、人構成世界。“三”為構成萬物的基本要素。與之相關的還有日、月、星;水、火、風;精、氣、神等,即常說的“天有三寶,日月星;地有三寶,水火風;人有三寶,精氣神”。
我們常說“三星高照”,三星即獵戶星座中由左向右的參宿一、參宿二、參宿三,即福星、祿星、壽星。“三星高照”象征吉祥幸福、健康長壽和富裕。
中國創世紀神話早就昭示子孫萬代,中華民族的始祖是三皇,即天皇、地皇、人皇。
我們進入寺廟,山門分為三:“空門”“無相門”“無作門”,象征“三解脫”。
人們常說的與三相關的還有:“約法三章”“三陽開泰”“三生有幸”“三思后行”“三人之行必有我師”——數不勝數。
再如,“真”“善”“美”,三者之間的和諧統一是人們向往的理想境界。
以“三”為綱,綱舉目張。“三”蘊含的智慧為我們的工作注入了活力。
做任何事,有因必有果。但什么時候結果,結成什么樣的果。中間還有一個“緣”的連接環節,不可少。“因—緣—果”:有“因”,有“緣”,才會有“果”。
我國的文物寶鼎是三足鼎立,作為一種重要禮器,它象征著團結、統一和權威,是代表和平、發展、昌盛的吉祥物。這應是東方哲學的象征:三具有穩定性。
我們還應從哲學的高度,不斷提升對“三”字蘊含的中華文化寶典的認識。
讀書的“三境界”:這是清代文學家王國維提出的讀書理論,他在《人間詞話》中說,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界。“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界。這“三境界”,從根本上揭示的是人才奮斗的必然經歷,多少年來成為中華志士仁人的座右銘。
哲學的“三段論”:“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否定之否定規律”是唯物辯證法的基本規律之一,它揭示了事物發展的全過程和總趨勢。事物的發展是通過自身的辯證否定實現的,即由肯定、否定和否定之否定三環節構成的,其中否定之否定是核心,是事物發展自我、完善自我的周期性規律。
中華文化的三大學派:儒學、道學、佛學,堪稱治國安邦之本。清朝雍正皇帝對儒、釋、道三教文化造詣很深,他在雍正十一年特簽發《雍正上諭》說:“朕惟三教之覺民于海內也,理同出于一原,道并行而不悖。”又說:“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倡導以儒、釋、道構建和諧社會。應該明確,這里所說的“教”,追本溯源,它的本意是“教育”。
《金剛經》可謂給人啟迪的“三”字智慧的燈塔。《金剛經》是佛學最偉大的經典之一,蘊含最高智慧被奉為“諸佛之智母、菩薩之慧父、眾圣之所依”。“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所言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反復拜讀感悟,見經文中“是”“非”“名”三字多次重復、給人印象最深,此三字可謂佛學文化之靈魂。
與《金剛經》禪意息息相通,可謂臨濟宗惟信禪師所說“三番山水”的感悟:
“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乃至后來,親見知識,有個人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休息處,依前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
這是他禪悟過程的三個境界,也應該說任何認識過程都應體現的三個階段:第一境界,未參禪時,處于肉眼凡胎無知識的境界,所以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所見是具象。第二境界,由具體上升為抽象,由現象進入本質,遂與表層有別,故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第三境界,“得個休息處”,即進入一種狀態,因而再從抽象回歸到具體。于是“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停在第一境界中的,是凡人,他們只見到充滿對立的世界;進入第二境界者,是智者,他們發現了事物的抽象本質;少數深入第三境界者,被譽為圣人,此時的“山”“水”,非“山”、非“水”,是名為“山”、名為“水”。第三境界即達到“悟空”。
有這三個過程,才是完整獲得真知的過程。
再進一步,如何認識事物的第三種狀態,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在《尼各馬科倫理學》中有過精彩的論述:在魯莽和怯懦之間是勇敢,在放縱和拘謹之間是節制,在吝嗇和揮霍之間是慷慨,在矯情和好名之間是淡泊,在暴躁和蔫弱之間是溫和,在吹牛和自貶之間是真誠,在虛榮和自卑之間是自重,在奉承和怠慢之間是好客,在獻媚和傲慢之間是友誼,在羞怯和無恥之間是謙和,在嫉妒和樂禍之間是義憤,在戲謔和木訥之間是機智……他總結說:“過度和不及都屬于惡,中道才是德行——是最高的善和極端的正確。”
古代先哲入木三分的揭示,引發后人的深思。
“三”蘊含著古今中外文化的精髓。國人研究任何問題,從事任何工作,若能以“三”為先導,想必能獲得智慧的啟迪。
古人云:“同明者相見,同聽者相聞,同志者相從。”此文只是立足一個角度,開啟一個思路,以引起關注,或許對進一步研究中華傳統文化有所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