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冰潔 王雪瑩
前些天,獲得了英國“綠卡”的同學回家探家,我詢問他英國小學生學習情況,他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他說英國的孩子大多不上小學,由爺爺奶奶或父母帶著,主要是玩耍和做游戲,小孩一個個知識面都很廣。我不知道我的同學這番話能不能代表整個英國的情況,但至少在英國有一部分小學生是不上學的。這在中國無異于天方夜談。在中國學生家長們的眼里,孩子只有送進最好的學校,在學習上必須足夠刻苦,在成績上必須達到名列前茅,這才是正道,孩子才有出息。于是,把孩子送往名校,投奔名師,成了家長們的奮斗目標。名校學生人滿為患,班額超過了100人,還是硬往里塞;而一般學校幾乎人去樓空,慘淡經營著,教室里也是寥若晨星。2004年報紙上登過一項選擇題:把小孩送往名校,擇校費二萬元,如果送往一般的學校只拿正常學費,請選擇。調查結果,超過半數家長選擇送往名校。盡管這樣要舉債。作為名校,為了吸引學生,就要保證教學質量一流,保證自己的學生在各種會考、競賽、檢查中名列前茅。所以,一年級小學生考雙百的發小紅花,考199分的被訓得鼻青臉腫,甚至不給飯吃,以示懲罰。小學二年級甚至更低的年級就開始出偏題、怪題,初中語文現在都淡化語法了,小學修改病句,有一個病句是“這只小鳥看上去很動人”。連老師帶家長也不知錯在哪里;卻硬是讓小學生修改。拿份試卷看看,你會發現很多題是“IQ”測試題,智商130以下的小孩幾乎一見試卷就暈。這樣的教育方式,不是沒有好處,一大批智商高,愛聽話的學生,養成了刻苦的學習習慣,烈火煉金剛,成了永不退色的純金。可是,相當一部分有個性,有特長潛質,不適應刻板學習氛圍的學生,因一時考試失利,或因老師根本管不過那么多學生,一時表現不突出被邊緣化以后,成了落伍者,成了“旁聽生”,被拋在教育遺忘的角落。更有甚者,有個別學生產生了厭學情緒,心理上與學校、老師、同學甚至社會對抗。
這些問題是怎么產生的呢?山東省教育廳某廳長曾說過,過去我們的教育是身份教育,目前是學歷教育,將來才可能轉變成素質能力教育。而在廣大農村,身份教育的理念還有很大的慣性。人們習慣于認為,小孩只要考上大學,就成了干部身份,就有一份終身享用的好工作。他們沒有看到市場經濟完全發育成熟后,不僅身份被淡化,學歷也沒那么神圣,素質能力才起決定作用。其次,這幾年“量化管理”引進了學校后,對學校的形式主義和教條化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量化”本是工礦企業的一種管理方式,加工零件的質量指標與數量指標合起來就能體現一個人的工作量,就可以據此發工資和獎金。但是,教育是一個出精神產品的場所,精神是無形的,很難量化。不顧學生差異,以成績量化老師;不顧學生將來的發展,只顧眼前分數,把老師逼急了,就去逼學生,這樣還不會把學生擠扁嗎?
更可笑的“量化”還擴展到了對學生的思想評定上,去年《中國青年》登了一則消息,南京市的一些中小學硬性規定了“愛國主義教育指標”,該市中小學畢業前必須去雨花臺、梅園新村、孫中山紀念館、江東門紀念館、市博物館和太平天國紀念館六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接受教育。參觀結束后,由各場館在中小學生隨身帶的手冊上蓋章,蓋章不齊者不予畢業。這樣一來,畢業前夕,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蓋章成了最繁忙的業務,某基地一天蓋到6000多個章。一些學校組織集體蓋章,幾百個學生幾分鐘就結束了一切參觀。有些學生還干脆交給家長“全權代理”蓋個章就畢了業。如此愛國主義教育,還有什么效果可言?這樣的“量化”與其說是在教育學生愛國,還不如說是在教唆學生作假。
魯迅先生在《狂人日記》中就喊“救救孩子”,我們現在的悲哀就在于還沒有超越魯迅時代,科舉制度、應試教育、身份教育等的積淀還在桎梏學生。所以我們仍應學習魯迅,用肩膀掮住黑暗的大門,放青年到陽光燦爛的地方去。要讓全社會在理念上一下子轉變成素質能力教育是不現實的,讓學生家長把孩子領回家更是不可取的。可是,我們的政府我們的教育工作者,我們的宣傳媒體,是可以有所作為的。譬如,政府在評價學校時,不再完全以考試成績,不再以量化作為標準。而是以素質能力指標作為考察(不是考核)依據。情況就會有好轉。其次,教材編寫與教研部門不妨試著在教材改革上動動大手術,現在有些專家學者提出建議,小學三年級以下不開數學課,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設想。試想小學一年級只學20以內的加減法,可是,由于現在的小孩尤其是農村小孩上學早了數指頭也加減不出個數來。如果到了三年級再學數學,不是一看就會了嗎?記得我上小學時,爸爸叫我識數,連數指頭帶擺草棒累得滿頭大汗就是學不會。到了三年級就開了竅,升入初中還參加了數學奧林匹克選拔賽。要是小學三年級以前不開數學課,就會有更多的時間做游戲、玩耍,從中獲得的知識和能力可能遠比數指頭要多。關于語文,可否規定小學三年級以前不考試,讓那些死抱著量化指標不放的人無計可施。大家想想小學一二年級大字識不了幾個,考試的題目要求根本看不懂,老師口干舌燥的說,有的小孩還不明白怎么做。如此考試純粹是難為小孩,勞民傷財。另外,我們的宣傳媒體也可以有所作為:某市有個教育局副局長在一所學校講話時,深刻批評了教學界目前的形式化和教條主義,并尖銳地指出用“量化”來管理老師是“黔驢計窮”的表現,結果這些話沒有被報道出來,各級教育部門仍然對量化“樂此不疲”如果我們的新聞媒體在導向上能夠宣傳鼓勵素質能力教育反形式、反教條,肯定會起到良好的宣傳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