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偉,孫國娟
(1.山東理工大學經濟學院;2.山東理工大學經濟學院,山東 淄博 255000)
《2019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公報》顯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約達1300億美元,位居全球第二;存量達到2.2億萬美元,位居全球第三;投資覆蓋全球180多個國家或地區,并且在這些國家設立的投資企業超過4萬多家;投資領域全方位、多元化,多數存量集中在服務業等領域。由此可見,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深入,使得國際直接投資得到迅速發展,中國在全球范圍內的投資影響力正不斷擴大。尤其是“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中國加深與沿線國家的合作,積極參與國際分工,對外直接投資額度逐年上升,可見,隨著“一帶一路”項目的穩步推進,沿線國家成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重要流向的發展趨勢逐漸顯現。但由于全球各個國家或地區之間資源分布不均衡,制度、基礎設施與經濟發展水平等存在較大差異,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存在地區分布不均衡等問題,80%以上集中在亞洲發展中國家,盲目的選擇不利于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長期健康發展,區位選擇是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需要著重考量的一個問題。
國家間的制度差異是中國企業在對外投資時面臨的一個復雜的問題。適應東道國的制度環境是中國企業對外投資過程必須要經歷的重要環節,本質上意味著企業需面臨制度多元化的挑戰。因此,越來越多的學者將研究視角轉移到東道國的制度層面,制度質量高的國家制度環境相對比較穩定,能夠有效保護企業的利益,降低不確定性風險發生的概率,從而更加能吸引國外企業的投資。研究“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制度質量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可以明晰東道國治理能力與中國對外直接投資之間的關系,有利于改善投資結構,促進中國與沿線國家之間命運共同體的建設。
基礎設施互聯互通是“一帶一路”倡議的先行領域,基礎設施的改善有利于優化“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投資環境,提高國際交流能力,在國際市場間加速建立連接通道,強化產業間的聯系以及加速范圍經濟和規模經濟的形成,提高國際競爭力,帶動區域內經濟的協調發展。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將深入研究“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制度質量、基礎設施與中國對外直接投資三者之間的關系,考察東道國的制度質量、基礎設施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產生的直接影響,以及東道國制度質量的提升通過基礎設施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間接影響。
企業從事對外直接投資活動是由本身所擁有的優勢決定的——國際生產折衷理論,主要包括:所有權優勢理論——對外直接投資的必要條件,指一個國家擁有其他國外企業沒有的優勢,如規模、資源、技術和管理能力等;內部化優勢——對外直接投資的重要保障,通過將本企業所擁有的資產內部化來有效降低和分散市場上信息不完全性或不確定性給企業帶來的風險,保護企業的財產權;區位優勢——對外直接投資的基本前提,主要包括直接區位優勢和間接區位優勢,即東道國的有利因素和投資國的不利因素。其形成需要以下四個條件:一是勞動力成本。勞動力成本較低的東道國,在成本方面存在優勢,因此,勞動力資源豐富且成本廉價的地區更能吸引其他國家的投資。二是市場潛力。東道國市場發展規模越大,越容易吸引投資國;投資國OFDI的規模不僅與東道國的市場規模(用東道國的GDP衡量)有關,投資國對外直接投資額往往會隨著本國市場規模的擴大而增加,即東道國與投資國的市場規模與投資國的對外直接投資規模呈正相關關系(蔣冠宏,2012)[1]。三是貿易壁壘。是影響國際企業開展跨國投資和國際貿易重要決定因素之一,主要包括關稅壁壘與非關稅壁壘。傳統理論認為雖然高貿易壁壘阻礙了世界上其他國家商品的流入,但是客觀上卻能促進出口國的公司以跨國投資的形式代替出口進入本國市場。四是政府政策。這是直接投資國家風險的主要決定因素。
區位選擇一直是全球化公司活動的一個重要的考慮因素,因為它是決定其增長和利潤的關鍵因素。大多數學者支持成本理論,認為地理距離會抑制對外直接投資(邸玉娜,2018)[2],但程小慶(2020)[3]認為,地理距離對不同收入水平國家的影響有差異顯著,對中等收入水平的國家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即地理距離在一定程度上會阻礙中國對中等收入水平國家的投資,但是對高收入國家而言,似乎這種阻礙作用并不存在。此外,Cross et al(2008)[4]研究表明東道國的資源稟賦對中國有著重要的牽引力,大多數中國跨國公司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求資源,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與東道國的自然資源有顯著積極的關系(趙云輝,2020)[5]。
良好的基礎設施建設不僅有利于本國內部企業的發展,同時也能為其他國家在本國投資建廠提供便利。有研究表明經濟越落后的國家,通過改善基礎設施吸引的直接投資要大于收入水平高的國家(崔巖,2017)[6],“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基礎設施水平越高,越能促進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效率的提升(王霞,2020)[7]。部分研究是從東道國制度視角切入的,認為企業對外投資時會受到東道國制度的影響,魯明泓(1999)[8]證實法律制度對投資的影響主要表現為私有財產的保護程度,法律制度越完善的國家,對私有財產的保護程度就越高,從而保障企業的利益免受不法侵害,促進國際直接投資的流入(Elizabeth,2005)[9]。葛璐瀾(2020)探究了東道國的制度、勞動力稟賦、以及雙邊貿易關系對中國OFDI區位選擇的影響,研究發現中國的企業投資更傾向于制度質量高[10],勞動力資源豐富的國家,中國與東道國的貿易關系越密切,國際直接投資的流量就越大。但也有學者持相反觀點,東道國較差的制度質量,容易成為對外直接投資的“幫助之手”“攫取之手”,如腐敗的滋生,增加行賄的可能性,產生尋租成本,當腐敗導致的對外直接投資產生的利益大于“幫助之手,攫取之手”所產生的成本時,東道國較低的制度質量就會促進其他國家對外直接投資的流入(張宏,2009)[11]。
雖然不同學者的研究角度不同,側重點也各不相同。但大多數學者的研究都已證明制度質量和基礎設施的提升可以促進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以往文獻大多是從制度因素或者基礎設施的單方面出發考慮其某一方面對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很少有研究將二者放在同一體系中,本文分析的角度則是綜合考慮制度與基礎設施情況,將兩者相結合,考察東道國的制度環境、基礎設施及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直接影響,以及東道國制度質量的提升通過基礎設施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間接影響,以期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可行性的建議。
本 文 借 鑒Tinbergen(1962),Poyhonen(1963),Linneman(1966),Srivastava和Green(1986)和Joseph(2007)的研究,構建計量模型模型如下:

在基準回歸模型(1)的基礎上,構建中介模型如下:

其中(2)式是東道國制度質量提升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影響的總效應,(3)式是東道國制度質量提升對本國基礎設施的影響,將(2)和(3)代入(4)得:

(5)式中(χ1+χ2α1)衡量的是東道國制度質量影響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總效應,χ2α1表示東道國制度質量變化通過基礎設施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中介效應。
變量說明:i代表進口國,j代表中國,t代表時期;因變量:ofdiij表示中國對東道國的對外直接投資總額;核心解釋變量:Instit表示東道國的制度質量,Infrait表示東道國的基礎設施水平;控制變量:GDPit表示東道國的國民收入水平,PGDPit表示東道國的人均收入水平,Tradeijt表示東道國的對外開放水平,Cpijt表示東道國的城市化水平;εijt表示隨機誤差項。

表1 核心指標說明及來源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本文通過使用2005—2019年期間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50個國家投資額組成的面板數據進行分析,指標選取及數據來源如下:
中國對外直接投資(OFDI),數據來源于《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由于在部分國家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存在負值本文采用OFDI存量來衡量;制度質量(INST),數據來源于Kaufmann等人定義的全球公共治理指標(WGI,World Govern?ment Indicators),從話語權與問責制、政局穩定與杜絕暴力、政府效率、腐敗控制、監管質量、法治等6個方面衡量一國的制度質量;基礎設施(INFRA),本文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從固定電話、移動電話、固定寬帶以及互聯網普及率等通訊基礎設施的四個層面進行衡量,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世界世界發展指標;國內生產總值(GDP),用來衡量東道國的市場規模,國內生產總值越大說明東道國的市場規模越大,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WDI數據庫;對外開放程度(TRADE),用東道國進出口總額占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比表示,比重越大,說明東道國對外開放程度越高;城市化水平(CP),用東道國城市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表示,比重越大,說明城市化水平越高。

表3 基準回歸分析
本文對2005—2019年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50個國家投資額組成的面板數據分別采用OLS、隨機效應、固定效應對計量模型進行回歸分析:F檢驗結果表明對于OLS和固定效應方法,應選擇固定效應;豪斯曼檢驗結果表明對于隨機效應和固定效應方法,應選擇固定效應,具體結果如下。
根據圖表中的回歸結果和顯著性水平可以得出:第(1)列未加入任何控制變量,考察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制度質量與基礎設施水平,發現制度質量與基礎設施的估計系數為正,且均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水平,證實東道國制度質量與基礎設施水平的提升均能促進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說明一個國家或地區高質量的制度能夠創造一個良好的制度環境,為國際投資的發展提供有力的政策保障,有效解決經濟糾紛并緩解摩擦,保護投資者的合法權益,提高投資者的信心;而東道國完善的基礎設施則能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開展提供便利,有效緩解信息不對稱所帶來的的問題,提高工作效率,減少成本,從而更加吸引中國的投資。第(2)—(5)列,逐步加入控制變量后,發現核心解釋變量依然正向顯著;lng?dp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表示國內生產總值所衡量的市場規模是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重要的考量因素,東道國的國內生產總值越大,意味著該國的市場規模越大,中國就越傾向于對該國進行投資;trade雖然未通過顯著性水平檢驗,但系數為正,表明中國與東道國之間貿易關系在一定程度上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有積極的影響,雙邊貿易關系越密切,中國與東道國之間的合作就越頻繁,中國越傾向于對該國投資;cp顯著為正,表示東道國的城市化水平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有顯著積極的影響,城市化率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在經濟、人口素質、科技水平、產業等方面的情況,城市化率高的國家往往資源配置更加合理,生產要素可以快速流動,基礎設施更為完善。因此,城市化率高的國家對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更加有吸引力。
表4為中介效應的回歸結果,(6)列中,東道國制度質量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回歸系數為1.017,且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水平,說明東道國制度質量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總效應顯著為正。(7)列中東道國制度質量對基礎設施水平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示東道國基礎設施水平的中介效應顯著。(9)列加入了基礎設施變量后,東道國制度質量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回歸系數依然顯著為正,證實基礎設施水平的中介效應屬于間接中介,即東道國制度質量的提升不但能直接促進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還可以通過提供安全穩定的合作環境,提高行政辦公效率,減少違法亂紀行為,從而保障基礎設施可以合理、有序的進行,而完善的基礎設施建設能夠為對外直接投資的發展提供便捷的條件,間接促進中國對東道國的投資。

表4 中介效應模型
為進一步驗證本文的結論,表4采用分位數回歸的方法得到如下結果:東道國制度質量在各分位點均通過1%的顯著性檢驗水平,隨著分位數的增加,制度質量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逐漸增強。對于25%的東道國投資小國,其制度質量每提高1%,中國對外投資額增加0.675%;對于75%的東道國投資大國,制度質量每提高1%,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額就上升0.743%。無論是低分位點或是高分位點,東道國提高制度質量均能促進中國對外直接投資,且隨著分位點的提高,這種促進作用在不斷增大。東道國基礎設施水平在各分位點的回歸系數均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水平,分別為1.766、1.568、1.325,隨著分位數的提高,回歸系數在逐漸下降。證實中國對外直接投資與東道國的基礎設施水平呈正相關關系,隨著分位數的提高,這種促進作用在不斷減弱。以上結論說明無論是投資大國還是投資小國,東道國制度質量與基礎設施建設水平的提高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均存在促進作用。

表5 分位數回歸
信息時代的到來,使得世界各個國家和地區都十分重視互聯網技術的發展,網絡技術的不斷進步意味著全球各國和之間的交流與合作越來便利,從而有利于促進對外直接投資的開展,因此,本文選取互聯網普及率作為基礎設施的替代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
網絡是信息傳遞的重要載體,提高互聯網普及率能夠有效緩解信息不對稱問題,加速信息和生產要素的流動,降低人力成本,提高工作效率,有利于對外直接投資工作的開展。表6采用互聯網普及率作為基礎設施的代理變量的回歸結果顯示:東道國制度質量的提升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存在直接影響,(14)列加入互聯網普及率作為進口國基礎設施的代理變量后,發現互聯網普及率不但與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存在直接正相關關系,且其作為中介方對中國OFDI存在間接影響,再次驗證了本文的核心觀點:東道國制度質量與基礎設施水平越高,越能夠吸引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東道國高質量的制度能通過基礎設施發揮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間接促進作用。

表6 穩健性檢驗
本文的研究主要從東道國的制度與基礎設施兩個視角出發,利用2005—2019年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50個國家對外直接投資組成的面板數據,實證檢驗東道國制度質量、基礎設施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的影響。結果發現:(1)東道國的較高的制度質量有利于減少投資中面臨的風險和不確定性,為中國OFDI的流入提供重要制度保障,東道國制度質量越高,越能夠促進中國的投資;(2)東道國的基礎設施水平與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存在正相關關系,表明東道國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促進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3)東道國制度質量的提高通過基礎設施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存在間接促進作用,即東道國高質量的制度能夠更好地發揮基礎設施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促進作用,或者說,完善東道國的制度質量,能夠為基礎設施的建設提供保障,而基礎設施的發展能夠跨國公司提供便利,從而促進投資國對東道國的直接投資。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為實現中國出口貿易的可持續發展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1.增強政策溝通,防范制度風險。“一帶一路”沿線東道國高質量的制度能夠有效促進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中國應與東道國加強政策溝通,協助東道國完善制度質量,增強腐敗控制,提高政府清廉度,加強民主政治建設,減少制度風險。
2.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基礎設施建設能夠為企業的發展提供便利化,更容易吸引外來投資,中國可以通過對外援助等方式為有關國家提供資金、物資支持,協助“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提高基礎設施水平,從而更能促進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
3.充分發揮“一帶一路”的優勢作用。“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發展拓寬了領域,中國應加強與周邊國家的交流與合作,充分挖掘“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潛在市場,利用沿線國家的資源、環境等優勢,實現彼此之間有效的優勢互補。
4.完成“量”與“質”的轉變;在跨國投資建廠的同時,利用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輻射作用,引進當地的高科技人才和技術,完成從勞動力密集型外資投入向技術密集型外資投入的轉變,成功實現中國對外投資水平實現從“量”到“質”的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