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正名”：傳統主義的復興？

余海秋

2022年2月15日，泰國內閣原則上批準了由總理辦公室提交的由泰國皇家委員會辦公室建議、法律委員會審定、外交部同意的“關于確定國名、領土、行政區域和首都”的草案，將首都曼谷的英文名稱從Bangkok更改為Krung Thep Maha Nakhon。關于泰國首都曼谷“改名”的事，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

更準確地說是恢復本名

早在2001年11月9日，泰國皇家委員會辦公室就發布公告：“為適應當前情況，泰國皇家委員會辦公室根據國際地名詞典編篡委員會對國家、領土、行政區和首都名稱的寫法進行了修改，并公布了外語音譯標準。”準確地說，從2001年11月起，曼谷的音譯名稱就應該統一使用“Krung Thep Maha Nakhon”（功帖瑪哈那空），但公告發布以后并沒有進入實施狀態，對外宣傳也較為平淡。

曼谷是泰國的首都，也是泰國人口最多的城市，是泰國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交通、旅游、宗教中心，同時也是享譽世界的旅游勝地，多項旅游指標排名世界前列。

在泰國大城王朝（又稱阿瑜陀耶王朝，公元14～18世紀）時期，曼谷只是泰國第一大河湄南河（昭披耶河）入海口一個小鎮，當時名字就叫Bang Ko或Bang Khok，Bang在泰語中意為“村鎮”，Ko或Khok是“島”。后直接稱為Bangkok，并沿用至今。最早居住在湄南河沿岸的中國潮汕移民按照自己方言的讀音，把它寫成漢字，就成了“曼谷”。同一時期，日本人按照日語的讀音，把它寫成“盤谷”，泰國大名鼎鼎的盤谷銀行的名稱就是這么來的。

公元1782年卻克里王朝（曼谷王朝）建立后不久，曼谷成為泰國首都。按照高僧的旨意，在曼谷的名字中融入了神圣的梵文、巴利文和高棉文等文字。于是，經過歷代增補，曼谷即成為世界上名字最長的城市，其全稱為：

Krung Thep Maha Nakhon Amornrattanakosin Mahintharayutthaya Mahadilokphop Nopparat Ratchathani Burirom Udomratchaniwet Mahasathan Amornphiman Avatarsathit Sakkathattiya Witsanukamprasit

意為“奉帝釋天之命，工巧天建造的，神祗化身的永恒之地，至尊宮殿之所，九種寶玉的歡樂王城，宏偉昌盛的城池，偉大的因陀羅堅不可摧的都城，玉佛永駐的天神的京都”。

這樣長的名字，即使是泰國人也無法記住，通常只稱其Krung Thep Maha Nakhon。泰國當地華人，主要使用“曼谷”，也有些年長華人會寫成“泰京”。

可見，無論是Bangkok還是Krung Thep Maha Nakhon，都是縮寫或者簡稱。泰國皇家委員會也表示，曼谷的英文名可以寫成兩個詞：Krung Thep Maha Nakhon和Bangkok。可見，所謂“改名”其實只不過是“正本清源”，而且，Bangkok這個名字以后并不會廢除，也不可能廢除，而是會在國際上永久地通用下去。對于絕大多數人而言，完全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旨在傳統主義思想的復興

這個時隔20余年后重新向內閣提交的議案，為何會在泰國內外引起軒然大波呢？這是因為，這一舉動實際上是現任國王拉瑪十世所推動的傳統主義思想復興的一個寫照。加上新冠疫情導致的經濟頹勢，泰國政府力圖借助歷史傳承提振民眾信心，共渡難關。

拉瑪十世于2016年12月登基。64歲即位的國王，登基后長期居住在德國，民眾對他的評價不太理想。但一出生就身為太子的國王，還是非常善于總結和模仿先王們的治國經驗。

1910年即位的拉瑪六世，是奠定了泰國近代化基礎的偉大君主拉瑪五世朱拉隆功之子。他在西方接受了系統的現代教育，但在政治上卻是堅定的保守主義者，固守父王朱拉隆功所構建的中央集權政體，拒絕任何可能弱化王權的改革。但他也清楚地意識到王權所面臨的現實危機，因此提出了“民族、宗教、國家”立國三原則，旨在以佛教的傳統觀念與社會網絡為媒介，將王權的神圣性與權威性嵌入方興未艾的民族主義思想，成為君主權力的合法性基礎。他宣布成立準軍事組織“猛虎團”，以維護立國三原則免受國內外敵對勢力的侵襲，促進國家統一和民族獨立。該組織效仿英國國防軍而建，直接效忠于他本人。依托“猛虎團”組織體系，拉瑪六世成功地構建了以國王為核心的庇護制網絡，樹立了國王的絕對權威。

黃昏中的泰國首都曼谷。

拉瑪十世是推動泰國社會發展進步、深受民眾愛戴的拉瑪九世國王普密蓬（1946～2016年在位）之子。他與拉瑪六世同樣處于時代大變革的背景下，同樣承載了擁有“大帝”尊號的父王的余澤，但也承受著民眾愛戴的強烈落差感。時至今日，泰國疫情未現明顯的拐點，泰國衛生部將新冠肺炎列為地方流行病，“開門迎客”政策反反復復，經濟持續低迷。反政府團體示威游行不斷，并提出“改革君主立憲制”十條意見，條條直接指向國王，如取消憲法中“誰都不能控訴國王”的條款;允許人民發表關于國王及王室的看法，大赦因評論君主立憲制而被捕的人士;廢除2018年頒布的《王室財產管理法》，把國王的財產分成國王私產和由財政部管理的財產兩部分;減少政府支付給王室的財政預算等等，條條都是狠招，不但涉及國王及王室利益，而且還牽涉大量的既得利益者。各種因素疊加累積，正在挑戰著王權的根基，使卻克里王朝的統治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拉瑪十世如果再不主動作為，激進的大門一旦打開，就很難收場了。先王的業績可以效仿，但歷史的車輪不會倒轉。

拉瑪十世從小耳染目濡，自然非常善于繼承傳統，知道用何種方式來提振民眾的民族自信心，提升社會的凝聚力。他走的第一步棋正是通過社會文化的重構來加快國家經濟的發展，其核心即保持泰人之本心，熱愛國家，維護國家利益，推動泰國像其他文明國家那樣走向進步與繁榮。1940年泰國頒布的《民族文化保護法》明確指出，所有泰人都必須“通過保護和修正現存的各種習俗，貫徹民族傳統，促進國家繁榮”，這一法案沿用至今。泰國傳統價值觀在當今依然有著積極而深遠的影響作用。

站在風口浪尖的拉瑪十世，期待以傳統文化復興來抵御時代變革帶來的沖擊。但能否在大變革的背景下，更好地延續“泰人特性”，還有待于實實在在地勵精圖治、振興國家經濟、改善民生、保持國家的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