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
(南京信息職業技術學院,江蘇南京 210046)
“文化”一詞英文為“culture”,關于其含義的解釋眾多,文化是一個向廣延度和深度拓展的概念。其實質含義是“人類化”,是人類創造的文化價值,經由符號這一介質在傳播中的實現過程,而這種實現過程包括外在文化產品的創制和人自身心智的塑造[1]。縱觀華夏民族的文化發展歷程,從早期的石器磨制,到維護王權統治的需求,再到民俗民生的紅火興起,文化的內在特質經歷變化,可大致將文化形態分為實用型、宗法型、禮俗型。值得提及的是除了早期文化形態(夏及之前)以實用型為主導,至殷商及以后文化形態中夾雜著實用、宗法、禮俗的特色,只是在不同時期所占的比重不一。紋樣的產生變化發展永遠是不同時期文化形態的側影。
2.1.1 勞動生產孕育傳統紋樣
當人類處于蒙昧階段時,其對于自然有眾多的不解與畏懼,同時也在不斷嘗試適應和利用自然,通過生產實踐去改造身邊的環境,以便為自身贏得生存的條件。實用美術及相關的實用設計應運而生。實用美術是一種與實用功能相關聯的應用藝術,實用文化背景則為相關內容的產生提供了條件。當人們開始在穩定的活動范圍內種植農業、飼養家禽,生活生產儲備所需要的器物不斷地被人們創造出來,器物紋樣孕育而生。這類紋樣的產生并不是從審美出發,而是從工藝制作的便利性即實用價值出發。就如祖先用泥盤條層層鑄造陶器的過程中,發現用纏有纖維和繩子的陶拍打會使器物更加牢固,繩紋由此誕生[2]。而后人們在生產活動中越來越關注到紋樣對于陶器裝飾豐富度的貢獻,更多的紋樣被創造出來。
2.1.2 勞動精神孕育傳統紋樣
除了生產活動的因素之外,實用文化形態下的傳統紋樣也反映了人們早期的精神寄托,這也是圖騰文化和相應紋樣產生的原因。在母系社會早期,采集和狩獵是人們獲取生活資料的主要方式,人們將寫實的動植物紋樣繪制在身體、巖壁、器物表面,作為捕殺前的祈求和分食時的謝罪之用。而后,原先寫實的紋樣演變為某種具有特定語義的符號,并被使用在紋身和紋面中,作為一種神秘儀式延續使用[3]。20世紀50年代仰韶文化半坡遺址中,先后出土的魚紋彩陶盆和陶片可以見到各種形態的魚紋,有的繪制于陶器的口部腹部,有的繪制于內壁,這些魚紋的形態各異、描繪細致、栩栩如生。說明魚是當時該地人們重要的食物來源,表達當時人們對自然的敬意及祈禱豐衣足食的精神寄托[4]。
早期紋樣形成的主要來源是實踐生活生產,原始社會對實踐對象的崇拜是使用紋樣的目的之一。這些造型質樸、形象各異的紋樣,反映了實用文化狀態中人們對于自然、自身、生活的感悟和認知。在表現內容上多數以與生產生活聯系緊密的事物形象為依據,表現風格上以幾何和類幾何形態為主。一方面,說明在實用文化形態中人們務實的審美態度;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由于生產力和生產條件的限制,在工具和工藝制作尚不完備與發達的狀態中紋樣造型的局限。
宗法專制制度源于夏商時期氏族社會血緣紐帶解體不充分,在維護階級統治過程中將法制與宗族的關系統一起來,對社會意識形態、文化形態進行維護和管理的模式,深藏于其后2 400余年的發展歷程中。中華文化中特有的“德”性文化特色、家族制度的長盛不衰、家國同構嚴密社會體系的建立和維護,均是此種制度的深刻體現。這樣文化環境中的服飾、器物、建筑的傳統紋樣深受其浸染。
2.2.1 祭祀固化的傳統紋樣
在人類社會早期,人皆可自由地與神祇交流,大事小事由占卜來決定,但是到了歷史的某一時間點,登上舞臺的普世之王需要將他的權威絕對合法化,建立本人和天神直接對話的通道,最主要的溝通渠道就是祭祀和占卜。大量的祭祀用品被制作,成為統治階層營造精神層面上的威嚴、神秘的手段。其中作為祭祀物品裝飾基本要素之一的紋樣,其設計制作和使用必然受到相應文化形態的影響。例如,商周后(司)母戊大方鼎,其上有獨占青銅器裝飾紋樣頭把交椅的饕餮紋,明顯屬于幻想動物的再造和集合[5]。說明紋樣的造型滿足了配合統治階級本體對于平民在思想和行為上進行管束的需要。
2.2.2 封建社會的傳統紋樣
在社會等級嚴格劃分的封建社會,體現階級、身份、地位的傳統紋樣不僅停留在用于祭祀這個層面。在明確社會等級劃分方面,傳統服飾中紋飾設計就頗為講究。在超越驅寒護身的功能之外已成為“身之表”,即身份地位的表征[6]。為了達到服飾尊卑與人的尊卑一體化的效果,除了服裝制式、配飾、顏色方面均有嚴格的區分,紋樣同樣成為十分突出的表征性內容。舜禹時代出現的十二章紋一直沿用到清代末年,服飾紋飾以一種“標識”的特有形式顯示著封建禮制的等級制度[7]。
2.2.3 宗法文化形態下傳統紋樣的特征
在宗法專制的社會形態中,紋樣更重要的作用是依托和輔助制度文化和行為文化,形成社會規范和行為定式,即使有些紋樣在發展過程中會有變動,內容愈加豐富,風格愈加多樣,但從大的流變中不難得出其帶有較為濃重的保守性格。此類紋樣的傳承和使用一直由一條主線牽引,特別是集中反映禮制規范的目的甚是明顯。
創設宅基地資格權亟待解決的三個問題(鐘和曦) ..........................................................................................8-9
禮俗文化形態的形成依賴于不斷發展的社會生產,而更廣闊的社會基礎來源于普通大眾。禮俗文化是在長期的文化活動、生產活動中積累出來的反映百姓生活狀態、生活情感、對美好事物向往的文化類型。在傳統紋樣的演變過程中,一部分弱化了實用性或宗法性的特質,更多地揉進了普通百姓的文化審美意識,在群眾中流傳,逐步成為具有“民族性格”屬性的內容,凝聚著普通大眾生活生產情感并演變為一種以約定俗成方法來表達其穩定性和延續性更加突出的紋樣類型,在近現代社會發展過程中展現了旺盛的生命力和強大的適應性。
2.3.1 禮俗紋樣由來
論及禮俗文樣的來源,要提及的是自唐代西域佛教文化的流行和廣泛傳播。彼時植物紋樣作為中華傳統紋樣的一支異軍突起,無論是種類還是樣式都極為豐富。而這一紋樣最突出的特點是自上而下的普及化使用,無論是上層統治者還是平民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均有接觸和使用植物紋樣的渠道。雖然植物紋樣中也有專供特權階層使用的,但更多是貼近普通人的生產生活并逐步融入社會活動的價值觀念和審美觀念中的部分。
2.3.2 禮俗紋樣轉型
禮俗文化背景下的傳統紋樣,最突出的特色莫過于其在延續了實用紋樣的現實使用意義和宗法禮制紋樣的某些規范性之外,更具有百姓文化基礎,生動而真實,并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和適應性。民間世情影響了生活習俗,而生活習俗一旦形成,就會在可感、可視、可觸、可知的具體生活環境和生活細節中傳承,在紋樣的發展演變中,此類紋樣感性、穩定而普通[8]。如剪紙這一輻射華夏大地幾乎所有區域、各具特色、百花齊放的民間工藝,主要通過紋樣的造型為日常生活營造氣氛和寄托精神。剪紙紋樣發端于原始的圖騰崇拜、祖先崇拜、巫術等文化背景中,但是在其后續的發展中,其簡易的制作過程、便宜的制作材料、自由豐富的造型表現在社會最基本層面上得到了最廣泛的運用和傳承。禮俗紋樣的創作與誕生多是在生產勞動中迸發的,是在一種情境化的環境氛圍中產生的,但不同于早期實用紋樣,禮俗文化中的紋樣制作技巧,其工藝通過數千年的積累和發展更加成熟,在物質文明不斷循環和積累過程中其社會文化內涵不斷增值,無論在造型還是意義方面更加多樣豐富。因此,存在于禮俗文化形態中的傳統紋樣在不同的生產情境中融入了創意意境的特征,無論從造型內容的可理解性還是制作工藝的可傳承性方面,更加具有滲透性,更感性。
2.3.3 禮俗紋樣特色
在勞動中創造演變而來的禮俗紋樣既有實用紋樣的廣泛生產基礎特性,又受到宗法紋樣中一些規范化的影響,更成為千百年來文化形態積累和變換中一種厚積薄發的結晶。禮俗紋樣內容更加廣泛和多樣。禮俗紋樣也十分貼近普通人的禮儀文化生活,適應性更強。紋樣中蘊涵的超越紋樣形式本身的文化價值早已深入人心。禮俗文化背景中的紋樣凝聚生產勞動的情感與創新。如上提及的剪紙,哪怕出自同一地域,剪工不同,在表現手法、構圖、細節的雕琢上均呈現出不同的情感賦予和變化。
在民族文化積淀形成過程中,傳統的精神和血脈永遠融入一個民族的文化本質中,傳統紋樣的流轉與嬗變也是如此。當下的文化處于一個什么樣的端口,有何種挑戰,又有何種契機,值得深思。在實用、宗法、禮俗3種文化形態中流傳下來的紋樣本身經歷過歲月的洗禮和淘汰,而對于保留下來的紋樣,無論在博物館中找尋其文化意義和蹤跡,還是在街頭巷尾中保存其生活的煙火氣,又或是通過使用目的和對象的轉變探索在當下城市化生活環境中的生存都是必要的。
當下的社會文化形態是多元化的,實用紋樣、宗法紋樣、禮俗紋樣也必定以不同的方式在現代社會中彰顯其文化價值和意義。
3.2.1 文化精神保留模式下的紋樣傳承
時過境遷,傳統紋樣保留和體驗的主要渠道之一是從文化遺產的保存、展示角度入手。漫步展館、博物館,領略不同時代器物、物件,觀其紋樣體會理解不同時代的文化背景和文化特色,找尋中國傳統文化的整體發展線索,體會中華民族從物質到精神、從意識到制度的文化內涵。非遺項目的建立與保護也能夠起到對傳統紋樣保留和傳承的作用。此種方式是作為回顧和見證傳統紋樣存在歷史、存在形式和存在價值的重要途徑,包含了對實用性、宗法性、禮俗性紋樣的保存和梳理。雖然不能夠廣泛地融入現代生活中,但是在精神層面上確是彌足珍貴的。
3.2.2 文化主題再生模式下的紋樣傳承
除了文化精神層面上的回顧,傳統紋樣并不是被現代化生活完全地拋棄和否定,至今在一些地域和群體中還有其生存的空間。一些少數民族的生活生產物品中,仍然離不開傳統紋樣的設計制作和裝飾。遠在我國最南端的樂安黎族一直延續著織錦工藝,其中紋樣獨具地方特色,以蛙人紋為代表的幾何紋樣是當地人對于團結、和諧、多子多福主題的表達。與之千里之隔位于我國西北新疆的裝飾紋樣,如巴旦木紋、波斯菊紋、羊角紋等,時至今日也仍然活躍于刺繡、刺氈、民族服飾、器皿制作中。社會的發展、文化形態的變化并沒有完全剝奪傳統紋樣的生存發展空間,反而帶動了某些地域特色紋樣的商品化發展和傳播。因此,某些傳統紋樣無法在現代社會文化環境中存活的消極觀點顯然是站不住腳的。除了以上所提及的,還有相當豐富的原創手工藝在新的經濟環境中重新實現其文化價值,并被賦予了再生價值。文創小市場、文創展會、文旅開發產業層出不窮。當然,不能否認其中有嘩眾取寵、舍本逐末的情況發生,但是,這種刺激和調整傳統紋樣發展傳承路徑的做法必定是有意義的探索和嘗試。
3.2.3 文化形式融合模式下的紋樣傳承
傳統紋樣的發展是隨著社會文化形態的變化而不斷調試的,也就是說是一種變革中求生存的成長模式。時至今日,傳統紋樣的特色和價值會朝著更加綜合性的方向發展。多元文化背景、迅速快捷的文化傳播途徑、新材料媒介的出現從某種角度為傳統紋樣的傳播提供了更廣的空間,而頻繁的文化交流也可以為其提供新的契機。現代商業設計中,鑒于傳統紋樣發展歷程中凝練出的表述方式和自身脈絡,被較好運用的案例不勝枚舉。很多國際品牌在中國找尋市場和生存空間過程中,會依賴傳統紋樣的助力。當中國的圖像體系與全球的文化相碰撞,有相當大的文化優勢和潛力可供發掘。同時隨著新興科技的介入,數字影像、動態圖形、網絡藝術的時髦讓受眾通過觸摸、空間移動、發聲等來參與到作品中去。
對于當下的文化形態進行定位,應該是以多元化、全球化、現代化、本土化、數字化多種特點糅雜為特征。歷經歲月洗禮的傳統紋樣發展至當下已不能簡單地以某種具體的、固化的模式來定位,無論是精神層面的保留和見證,還是隨著時代演變融合發展,體現華夏民族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生活傳統、意識形態、人文特色的傳統紋樣早已深深根植在整個文明進程之中,但可以堅信的是無論文化形態如何演變,傳統紋樣總會有其生存和展望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