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

宋太宗太平興國元年,未發跡的宰相呂蒙正到山東游覽,當地知縣得知呂蒙正有文采,便設宴款待。知縣的公子胡旦很蔑視呂蒙正,問其有何特長,呂答:善詩書。胡旦讓其誦讀一首,呂蒙正遂口占一絕,最后一句是:“挑盡寒燈夢不成?!焙┮宦?,哈哈大笑,說:“此乃一瞌睡漢?!眳蚊烧亲佣細馔崃?,更加發奮苦讀,第二年一舉奪魁。呂蒙正記著被辱之事,寫信給胡旦:“瞌睡漢已高中狀元?!焙┛催^信,冷冷一笑:“待我明年第二人及第,輸你一籌。”第二年胡旦考中了新科狀元,可與呂蒙正就此結下了梁子,本可詩書齊名,儒友相交,可被那張臭嘴給毀了。
當公子哥時嘴欠,入朝初仕,應該收斂點吧,可不是。他在做秘書少監時,宋太宗讓他向內宮太監寫誥書,他大放厥辭:你們這些太監,久淹禁署,與世隔絕,做事一定要謹言慎行,以免貽笑大方。太監們受到胡旦肆意嘲諷,恨得牙癢癢,找著機會就報復。
人到中年,理應成熟,嘴巴該有把門的了吧,也沒有。大理評事范應辰,不修邊幅,穿戴邋遢,同事說笑的不少,可胡旦刺人刺到位,他給范應辰畫了一幅畫,畫面上一只布袋,里面裝了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上寫四個大字“袋里貧士”,把畫送給了范應辰。范應辰心底里惱怒不已,記下了眼前這個傷其自尊的人,發誓一定要予以回擊。
暮年他寓居襄陽,上書要求面見新皇帝,宋真宗答應了??墒?,昔日吃過胡旦嘴欠之苦的執宰大臣王曾等人,找借口勸皇上不要直接接見。真宗同意后,他們便把胡旦接進中書省,施以門生之禮,列拜于前。胡旦非常生氣,知道這次面圣被他們攪黃了。坐定之后,王曾問道:先生目疾可有好轉?胡旦話里帶刺地說:有所好轉,見相公參政,只能隱約看個兩三分,這可能是德行不好所致吧。王曾心知其意,又問:先生進京有何事?胡旦更撩刺話:跟皇上說的事,怎么能讓你們知道?這時,太監來傳圣諭,要胡旦說明事由。胡旦無奈,怏怏而出。
《禮記》說:“水深則流緩,人貴則語遲?!痹绞怯袑W問有地位,越要謹言慎行。孫權時期有一位丞相叫顧雍,為孫權執了十八年相位,奉事奸雄猜忌之君,能夠當那么長時間的丞相,而且還深得君臣百姓贊譽,顧雍的一大秘訣就是“寡言慎動”。孫權曾經感嘆:“顧君不說話,只要說了言必有中?!睂O權對顧雍非常尊敬,也很信任,每有難題,便會派秘書前往請教。顧雍從不隨便發表意見。他贊成時,就會請孫權的秘書在家吃飯,把問題研究透徹,然后送秘書回去。如不太贊成孫權的意見,就不會請秘書吃飯,也不多語,孫權也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待完善。因此,孫權每次看到秘書回來,不是問:顧公怎么說?而是問:你們吃飯了沒有?
“口可以食,不可以言。”《鬼谷子》古訓:不說不該說的話,不說傷人自尊、揭人之短的話。“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易經》語)說話要與人為善,做不到字字珠璣,也要盡量讓人聽之如飲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