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點柿子滿樹紅

◎ 楊金坤

“霜點柿子滿樹紅”，祖母在世的時候，每年的霜降時節，她總會望著柿子樹說這句話。

“奶奶，你是不是說霜像火柴一樣點亮了柿子？”記得有一次，我望著滿樹紅燈籠似的柿子問祖母。

“不是點亮，是點化。”祖母回答。

那時我還小，不知道有“點化”這個詞，更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后來，我長大了，每到霜降時節，望著滿樹紅彤彤的柿子，不僅會想起祖母這句話，更為祖母用字巧妙而擊節贊賞。

初夏，柿子樹下黃白色的花落了一地，不久花托長出了許多扣子大小的青色小柿子；夏末，小拳頭大小的青柿子，掛滿了枝頭；秋風吹來的時候，青色的柿子開始泛白發黃。這幾個階段的柿子，味道苦澀，既不好吃更不能吃。

霜降時節，氣肅而凝，露結為霜。“霜降殺百草”，此時，葉落草枯，植物漸漸失去生機，翠減紅消，雁影無蹤，大地一片蕭索。

夜晚，銀色的，晶瑩的，帶著小茸毛的粒粒白霜輕輕地落在柿子上，柿子顯得愈加玲瓏別致。不刺眼，卻很溫馨，溫潤得如同春天的蠶繭，粉粉的纖維，軟軟的白，仿佛隱藏著無數神奇。太陽出來了，在陽光的照耀下，粒粒白霜變成了皎潔晶瑩的露珠，折射著點點光芒。露珠一滴一滴地、慢慢地向柿子內滲透，柿子全身舒展開每一個細胞，悄悄地吮吸著這水的精華、冰的魂魄。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經霜點化，柿子衰減了黃黃白白青青的顏色，像火焰一樣，龐大的樹冠紅紅地燃燒起來，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紅彤彤的，照紅了天，照紅了地，令人陶醉，美不勝收。

農諺有“霜降吃軟柿，不會流鼻涕”“霜降吃燈柿，不會爛嘴唇”之說。經過寒霜浸潤和點化的柿子脫了澀，甜如蜜，軟如泥，只需把柿子表面的薄皮揭開一塊，柿子專屬的清香撲面而來，輕輕一吸，甜甜軟軟的柿肉，充盈著味蕾，從舌尖一直滑到胃里，一路甘甜，一路清爽，最后幸福地填滿心間。“野鳥相呼柿子紅”“柿子霜紅滿樹鴉”，烏鴉和麻雀也飛來了，停在樹梢，用尖利的嘴辛勤地啄食。

紅紅的柿子掛滿樹梢，豐厚圓碩形如如意，其音又與“事”同，古時文人們就諧其音繪出了“柿柿平安”“柿柿如意”圖，并成為國畫花鳥門類中一大題材。柿子既是藥用之果，也是藝文之果，還是吉祥之果。

經霜點化的柿子，紅得純粹，甜得飽滿，常常令人覺著好日子才開頭，后面還有一連串紅紅火火、甜甜美美的日子可以奔，人生也頓時有了詩意與畫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