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 斌 浙江大學建筑工程學院 碩士研究生
吳 璟 浙江大學建筑工程學院 副教授
每個時代的人才培養模式都與其所在的社會發展階段息息相關。從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21世紀20年代,我國的人才培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的文盲人口一度占到總人口的八成以上,當時的小學入學率不足兩成,而隨著國家對教育的普及,到2018年為止,我國的粗文盲人口已不到總人口的百分之五[1]。這一數字的變化標志著我國將巨大的人口壓力轉變為了磅礴的人力資源動力。
而在這一過程中,對于人才的需求,也從早期的追求教育數量的提升,轉向數量與質量并行的“素質教育時代”。隨著人類知識的多元化,技術的復合化、滲透化,相比具有“專業性、技能性、職業性”的專才,這個社會更多地需要具有“基礎性、綜合性、適應性”的通才。
2014年9月由國務院發布的《國務院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對高考的考核方式提出了新的模式:即對于學生的考核不再是以往簡單的按照文理分科的各科考試成績評判。學生在選擇上更加自由多樣,學生可根據自身的學習興趣、自身特長以及目標院校的招生要求,在政、史、地、物、化、生這幾門科目中自主選擇。這一模式的轉變標志著我國中學教育在制度上向著因材施教、全面發展的方向邁進,同時也促使高中的課程設計向著更靈活、更人性的方向發展[2]。

圖1 梳狀模式的異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近年來,隨著國內與國外教育界廣泛的交流、合作辦學的模式日益興起,國外先進的辦學理念與教學模式被引入國內。同時隨著互聯網技術的不斷發展,教育與技術的結合也為傳統教育注入了全新的生機。受益于此,一部分學生接受教育的方式更加主動、開放、靈活。新興的中小學教育模式在保證高效與趣味的授課過程同時,也塑造了學生獨立的人格、堅強的意志和開闊的視野。
1.3.1 慕課教育(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
“慕課教育”又被稱為“大規模在線開放課程”,類似于傳統的網絡在線授課,但其學習成本更低、質量更高、傳播更加廣泛等特點讓其在自媒體時代站到了教育舞臺的前列。
與傳統的填鴨式教學法不同的是,MOOC更加注重學習過程中人的價值[3]。依托海量的教學資源,通過多種交互式教學工具,實現了學生、老師、資源的有機聯動,在提高教育品質的同時,兼顧了課堂的趣味性和課程的開放性。
1.3.2 勞動教育
近幾年我國又提起了對各階層學生勞動教育的重視。在教育部印發的《大中小學勞動教育指導綱要(試行)》的通知中對“勞動教育是什么?勞動教育教什么?勞動教育怎么教?”都提出了指導性的方針政策。在學校層面,除了單獨開設勞動教育相關的必修課以外,教育者還應將勞動教育的理念滲透進日常的專業課教學、集體活動以及校園的文化特色等方面。這體現出我國教育在新的階段對中學生培養正確勞動價值觀和良好勞動品質的目標。
1.3.3 走班制
走班制全稱是“選課走班制”是在打破原有“編班授課制”的基礎上,讓授課班級流動起來,給與學生極大自由度,讓他們能根據自己的能力與興趣選擇適合自己的課程,并在不同的班級中流動地完成學習的一種學習組織模式。走班制模式具有以下特點:

圖2 杭州第二中學錢江校區核心區的三條軸線(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3 周邊超高層與機場高架對校園的干擾(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1)打破原有的行政班模式,而采用教學班作為班級單元進行學習與教學工作。
(2)學生具有流動性,能夠通過選課的形式與不同的老師和學生接觸,學生之間、師生之間交流更加活躍。
(3)學生差異化擴大。每個學生可根據選擇課程不同、學習能力差異,選擇與他人不一樣的課程表與培養模式。
在教育模式變革的前置條件下,學校的授課模式愈加多變,課堂空間愈加開放,承載的功能也愈加多樣;中學對于勞動教育的重視促使校園內設置更多適用于學生實際動手操作的教學課程設施;走班制下,教學用房無論從數量還是內部設施配置需求都大大增加。隨著教育改革和教育理念的革新,新形勢必然與固有空間產生矛盾,更具有活力、更加高效自由的學習、生活、社交活動難以開展,因此,中學教學空間模式亟須適應教育模式變革帶來的新氣候。
以前的傳統觀念里,國外的中小學建筑往往給人一種不那么像我們認知中校園的感覺,這一方面是不同的教育理念導致的校園教學空間風格的差異化;另一方面我國普遍認知中的“校園”這一概念及其相關規范是基于傳統校園建筑的普遍性模式來制定的,這也進一步加深了校園模式的固化。
近年來,新建中小學校園出現了諸如“綜合體模式”“高密度模式”等“新樣式”,這些新形態校園的出現部分打破了此前中小學建筑樣貌“千篇一律”的弊端。在內容上,出現了以前從未被定義的新屬性空間,使得教學空間功能更加豐富;在組織方式上,各功能空間相互融合滲透,組團的獨立性被削弱,打破了傳統校園建筑“范式”。這一現象存在內外兩方面的驅動:內部,由于教育變革帶來的教學模式改變與創新,對教學空間提出了新的要求;外部,校園與城市環境的關聯性更強,由于其快速更新導致的建設用地緊張、校園與周邊城市區域界面關系等外部因素也推動著校園空間做出改變。通過對現實案例的分析,我們可以從中找到一些中學校園建筑的發展線索。

圖4 高密度校園模式的演變(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5 德富路中學自由的交通流線(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北京四中房山校區作為近年來極具代表性的新型中學建筑,有很多值得借鑒的地方。設計師李虎、黃文菁稱之為“田園學?!保驗樵摻ㄖ脑O計初衷是為學生提供更多自然和開放的空間,這也是當今在中國城市中求學的學生所迫切需求的東西。然而有限的場地對這一目標的實現提出了挑戰,在這個案例中各個功能要素不只是在平面上被布置,而是在垂直方向上將多個功能插入主體中。垂直方向上的上部建筑、地面以及中間的夾層以不同的方式產生聯系,形成咬合、接觸、架空等不同的空間形態,也展示了校園中正式與非正式教學空間的對比[4]。傳統教學樓梳狀的建筑組織模式,被設計師異化為根莖狀延伸出去的分叉,用以承載重復性的功能。通過中間的連廊將扭曲的、擴張的、分支的功能連接在一起。
校園設計中通常有一條主軸線,杭州第二中學錢江校區案例中,這條貫穿南北的主軸線由食堂、音樂廳、廣場等主要設施串聯而成,它在垂直方向上又可劃分為三條分軸線:

圖6 樂清市育英寄宿學校改建部分體塊生成過程(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運動軸線:通過下挖半地下室空間來容納更多的校園使用功能。由于這部分貼近操場,設計師在其中置入了健身房、舞蹈房、社團活動室等其他活動用房,中間寬敞的長廊也是學生活動、展示的活躍空間。
學習軸線:在半地下室的運動軸線之上,是一條包含了日常學習教學活動的學習軸線。在這層中除了校史陳列、藝術展示等展示功能外,還包括各類功能教室、報告廳等。共享學習軸線作為課間師生的主要活動區域,豐富了教學活動空間的選擇。
主體建筑軸線:圖書館和音樂廳被放置在了二層的平臺之上,作為校園內的主體建筑,兩層通高的音樂廳被置于校園南段,承擔了校園教學組團主入口節點的作用。
通過三條分軸線組成的核心軸實現了各部分功能空間的高效整合。
杭州奧體小學的建設用地周圍是高架橋與超高層住宅,處理好超高層住宅對校園的日照遮擋問題、超高層的體量壓迫感問題與旁邊高架橋的噪音問題成了設計之初就要考慮的問題。
傳統的校園布局通常將操場置于遠離校園主體建筑的角落,貼近道路,形成校園建筑與周邊城市的緩沖。而在本案中操場被置于中央,其他校園建筑圍繞操場布置,一方面減少了超高層對校園的影響,同時E字型的主樓與向兩邊伸出去的行政組團和運動組團,共同營造出一種包圍著操場的向內的趨勢,減少了使用者對外部不利因素的關注。
紅嶺實驗小學項目的建設用地約100米見方,在這樣極其有限的用地條件之下,設計師通過“向城市打開的立體山谷庭院”的設計意向,形成了層疊的高密度校園組團設計方案。除了用地緊張的原因之外,最直接的原因是紅嶺實驗小學原來只規劃了24個班級,后來由于學位缺口的原因增加到了36個班,建筑面積直接擴大為原來的兩倍,使得建筑容積率最終達到了3.35[5]。
上海德富路中學項目建筑形體設計最直觀的特點是傳統教學建筑設計中不常用的“田”字形布局,形成了縱橫各三條的功能帶以及四個尺度相同的中庭空間。同時中間的十字功能帶的教室都采用了“雙廊”的模式,一方面使中間的每個教室都可以向兩邊開門;另一方面也確保每個中庭都有走廊圍繞,增強了空間的趣味性以及使用者交流的便利性[6]。
同樣的中學建筑設計,在面臨既有學校的改擴建時往往要考慮諸多限制性條件,包括原有建筑的拆改、與原有校園建筑的關系、拆改過程對原有教學秩序的影響,甚至是未來擴建空間的預留等問題。
樂清市育英寄宿學校擴建項目二期需增加12個班,140間宿舍及部分餐廳、圖書館、專業教室等,但現有場地存在的限制條件頗多:用地周圍均為校園建筑,北側為市政道路,西側有小河道。與南側一期教學部分需保持25米以上的間隔距離,與東側宿舍樓也需保持適當間距。
新建教學部分通過一定角度的偏轉,完成了在南側教學樓間距、北側機動車進出、西側與一期餐廳連接等三個方向上對場地條件的積極應對。
擴建方案整體類似于一個自下而上逐漸升高的螺旋體,與一期的傳統式校園板樓建筑做出了區別,展現出形式上的不同。同時也通過上部不斷縮減的體量和底層部分空間的架空手法,避免了圍合內部空間的壓抑封閉之感。
由于篇幅限制,本文只例舉了具有代表性的幾個案例,從這幾個案例當中我們可以發現,雖然每個項目個案有著千差萬別的背景跟特質化的訴求,但是通過梳理,我們依舊可以探尋到新建校園與既有校園改擴建過程中的一些共性。
既往的校園相對封閉自足,而當面臨改擴建時,其周邊的環境往往由于城市的快速發展而發生改變。改擴建過程中對于新增交通出入口的設置、校園內部功能對社會開放與否、校園內機動車交通流線的設置等等一系列問題都需要重新審視。
既往校園的功能分區相對簡單清晰,將校園簡單地劃分為教學區、生活區、行政樓、操場等幾個功能組團。而當前由于校園內部功能開始變得復雜和模糊,各功能組團之間相互連接、疊合,其組織形式逐漸趨向于類似“綜合體”的模式,并且體現在總圖與單體建筑這兩個層面。
同樣由于城市發展,部分地區對于校園建設的土地利用率要求大大提高。這就導致有的校園在高容積率的限制下不得不采取層疊的高密度校園組團設計方案,常規的多層教學樓或其他建筑可能向著高層方向發展,雖然這個變化往往是被動的、同時意味著更高的建造和運維成本;而有的校園則不得不打破傳統梳狀的校園建筑組織方式,通過形式上的創新以尋求其他更加高效的土地利用模式。
區別于新建項目,改擴建項目往往要面臨更多的限制條件:現有建筑的保留與否?留存多少未來擴建的空間?如何最大限度減少施工過程對教學秩序的影響?這就需要設計師從項目的經濟性、可持續性和特殊性等角度來權衡設計方案,使得各方面因素都能達到某種平衡。由此可見既有校園的改擴建方案往往是“反普適”的,每一個案成功背后都有其特殊的思考。
教育的創新必須要有一定的物質基礎作為依托,才能夠承載新型教育活動的開展,給學生以更大的自由度和更好的學習物質條件?,F有的中學設計典型模式在中國原有的教育環境下,其高效和規范的特點十分契合現實的教學需要。而隨著教育創新對校園建筑帶來的新要求,只有對現有范式做出改變才能實現教育的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