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天鵝》：成長與力量

高婷

童話故事的魅力不僅僅在于故事趣味橫生、引人入勝，更重要的是蘊含了豐富的教育啟示：當孩子開始走出舒適區，去往更加廣闊的世界，學會承擔責任，努力堅守善與愛，就能收獲成長與力量。

《野天鵝》是丹麥童話作家安徒生的作品，跟童話中常見的“王子拯救公主”的情節模式不同，這一篇童話正好反過來：小公主要去拯救她的11個哥哥，他們都被惡毒的繼母用魔法變成了天鵝。所以，這篇童話重點要探討的其實是小公主的成長與力量。

了解童話故事的繼承與演變

在這之前，我們要先了解的是，這個故事本身并非是安徒生的原創，在《格林童話》中我們也能看到幾個類似的作品，比較典型的有《六只天鵝》。

兩個故事不僅情節、框架一致;而且小公主拯救哥哥們的方式也一樣—采摘自然界的植物藤莖，編織成襯衫，在整個編織過程中小公主不能說話;包括后來的發展和最后的結局也都一樣：小公主被誣陷為女巫，又不能開口為自己辯解，在襯衫即將完成時，被送上了刑場;最后一刻天鵝們飛落下來，披上襯衫，恢復人形，證明了小公主的清白。就連故事中的細節都是一樣的，最后一件襯衫還缺一只袖子，因此最小的那個哥哥后來留下了一只翅膀。

當然，這并不是說安徒生的作品是抄襲的。其實歐洲早期的童話故事，大部分都是以口口相傳的形式存在的。也就是說并沒有一位確定性的作者，而且在流傳的過程中還可能會發生種種變化。《格林童話》不是格林兄弟創作的，而是他們收集了歐洲各地的童話，整理出來的。也正是因此，那個時候總會出現一些同類型的、相似的故事。

除了我們剛剛說到的《六只天鵝》以外，《格林童話》中還有好幾個“公主救哥哥”的故事，拯救策略也都是編織襯衫以及編織過程中不能說話，而不能說話的特點也總會給女主人公帶來麻煩。有所不同的是，有些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不是妹妹而是姐姐，不是公主而是出身于普通人家，女主人公的兄弟可能被魔法變成了其他動物……

透析所有這些表面上的具體情節，故事的核心框架其實也是一樣的。就是說，它們其實是同一個故事的不同變體。正如我們剛才說到的，故事在口口相傳的過程中，由于時代、地理空間、當地的風俗與特色、講故事者本人的理解和目的等因素的不同，會發生相應的變化。

在安徒生創作的早期，我們可以看到他寫的不少童話故事都借鑒乃至沿用了一部分口口相傳的民間故事的經典情節與框架。比如《打火匣》—通過摩擦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召喚出能實現各種目標的神靈，就和阿拉伯民間故事《阿拉丁》很像。實際上，在《格林童話》中，我們也能找到類似的故事情節。

但是，安徒生與格林兄弟的差別在于：后者主要做的是收集、整理的工作;而安徒生則在古老故事的基礎上自由發揮，把它改造成一個有自己特點的作品。

看到童話里人物的成長與力量

接下來，我們要分析從《六只天鵝》到《野天鵝》，安徒生到底做了哪些改造，加入了哪些新的內容，從而實現了哪些個人化的創造與表達。答案就是開篇所提出的：小公主的成長與力量。

走出城堡，去外界探險是成長的第一步

在故事剛開始時，小公主是一個懵懂的，也沒有什么力量的小女孩。但是，當哥哥們被繼母變成天鵝，而她自己也面臨生命危險時，她選擇離開父親的城堡，進入到未知的、廣闊的外部世界。故事在這里設置了一個典型的“離家出走”情節，這意味著，首先，主人公離開了封閉的小環境，進入更廣闊、更豐富的世界，而物理空間的打開本身就對應了內心世界的擴展。其次，在這個世界里，主人公可以更加自由地采取更多的行動，能獲得的資源也變多了。在父親的城堡中，她什么都做不了，處處受限，離開以后局面就不同了。

挑戰升級，成長加倍

但是，外部世界還意味著不確定與危險。小公主必須增長并運用自己的力量，來應對所有挑戰，面對所遇到的各種困境。這就是非常典型的“成長”主題，而且在這個故事里，小公主的成長不僅僅是為了她自己，她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標，就是要拯救哥哥們。

于是隨著故事的展開，我們會看到：一方面，小公主的世界還在不斷地擴大—離開父親的城堡后，她先進入森林，在童話故事中，森林往往意味著潛藏著危險，但同時也能讓人獲得庇護以及豐富的資源和力量，小公主得到的就是后者;接著，她在仙女的指點下，沿著河流一直走到海邊;最后，她在哥哥們的幫助下越過重洋，來到新的國度。我們剛剛說了，童話中的地理空間往往對應著主人公的心靈空間。因此這段情節，其實就是小公主進入人生新階段的隱喻。

另一方面，小公主面臨的挑戰也在擴大。一開始她只想“找到”哥哥們。找到以后，發現自己得行動起來，“解救”哥哥們。而在行動的過程中，她又發現首先要忍受極大的痛苦—蕁麻不斷地刺痛她的手，其次要以極大的毅力把所做的事堅持下來—尤其是在編織襯衫的過程中一句話都不可以說，這是個非常大的考驗。最后，在堅持的過程中，她又遇到更大的考驗：先是缺少編織材料，必須克服恐懼到教堂的墓地去采集蕁麻;接著是被新國度的國王，也就是她的丈夫懷疑，甚至還面臨過生命危險。

善與愛，是成長的重要基石

在這一系列的挑戰中，小公主逐步展現出了善良、勇敢和堅韌的品質。而她為哥哥們編織出來的一件件襯衫，正是她的力量不斷增長的成果。

不過，力量并不是編織襯衫、對抗惡魔法的唯一材料。除此之外還有什么？想一想：為什么小公主編織的襯衫，這種平淡無奇的東西，卻能夠解除女巫的惡魔法呢？我想這大概是因為襯衫中包含的人性的善與愛才是足以與惡魔法對抗的東西。

善，是小公主本人的品質。比如我們剛剛說到，她在森林中得到的祝福和支持，就是因為她本人的善，激發出森林美好的那一面，讓動物、植物以及仙女都來關照她。而愛，則是小公主與哥哥們之間的情感，并且這份情感是流動著的：哥哥們也溫柔地愛著、保護著小妹妹。

從這個人物身上，我們可以看到安徒生童話中反復出現的許多重要主題：

主人公始終不變的美好品質，比如善良和純真;

內心的成長;

愛—這里表現為手足、家人之間的愛。

和更具傳奇情節的《六只天鵝》相比，安徒生的《野天鵝》，更能讓我們看到真實、立體的主人公形象和這一更加豐沛的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