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次“全票通過”

龔維忠

所有對眼，并即將發展為結對成親的青年男女，正式確定婚姻大事之前，均會遵循中華傳統文化美德之家庭倫理習俗，事先通過雙方父母大人面試審查之關。特別對男生而言，大凡過不了準岳父母關的，也休想得到他們的寶貝千金。

說來令人難以置信，自己第一次“叩見”準岳父母，就獲得首肯，竟是由一樁完全不相干的小事達成，我這準女婿身份就很快被兩位大人高興地“畫了個圈”。

我們夫妻倆原都曾在同一中學讀書，我比她高一屆。那時，學校對學習紀律抓得特別嚴，絕不容許談戀愛，似乎大家也很自覺，甚至男女同學都忌諱在一起玩耍。我倆在校讀書時，互不相識。

中學剛畢業，學校首批百余同學一起，下放到湘陰縣鶴龍湖農場。在廣闊天地中，我們彼此間逐漸有了初步的接觸了解。然直到幾年后，又各自考上大中專學校，畢業分別在長沙、湘陰兩地工作，兩人才正式有了異地“繾綣羨愛”的鴻雁傳情。

一晃很快就到了“準女婿見準岳父母”的時光。那時正逢長沙將進行城建發展改造，女友家需要搬遷。她雖有兄弟姊妹四人，但當時留在長沙的，只有早在工廠上班的大哥。在來信中，她特別提及了搬家一事，因她與其他兩個弟弟都不回，要我務必記得到她家幫忙，說是正好“了”我一直不敢去她家見她父母親的這個“難”。

按理頭一回，又是只身去準岳父母家，應該精心準備一番，才能博得兩位大人的歡心。然那個年代，似乎少有準女婿初次登門“送禮”的“討好”習俗，并大多穿著講的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節儉，黑白藍三色為穿著的主色調。且自己畢業還不到兩年光景，并沒有太像樣的“出客”衣衫，自然也就無過多繁文縟節的講究。加之，又是去幫著搬家的，那就更沒必要“收拾打扮”了。

那天，遵女友信中吩咐，在學校吃完午餐后，我急忙換上勞動裝，就趕緊去了她家。剛進門，看見她父母親和大哥，正忙活著家什打包。我二話沒說，就積極主動地投入到緊張的搬家戰斗之中。

我們一直忙碌到下午四點許，才將大包小件等物品像壘積木一樣，好不容易地碼好、系牢在兩輛租賃來的人力板車上。此次是從河東清水塘搬至河西溁灣鎮，雖早已有了湘江大橋，然那時的大街小巷道路遠沒有現在的平整寬敞，于是準岳父與我、大哥等三人，依次跟隨一輛車，一作推車人，二兼做“拾物”者（注：在運送途中，人力板車較顛簸，需及時拾起車上掉下的小物件）。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長途跋涉”，終于到了新家處，匆匆卸下家什，準岳父付了人力租賃運輸費，送走了搬運工人。

此時，坐公交車提前到的準岳母，趕忙將做好的“兩菜一湯”晚餐端上了“桌”——由一張方凳支撐的一塊擦得異常干凈的木板“桌”。

此時此刻，“酣戰”了數小時、早已饑腸轆轆的我們，完全沒了剛開始見面時的客套，準岳父母更無準女婿初次上門那種沒完沒了的多角度盤問，并也徹底放松了把我視同外人的警惕。

不知是真餓了，還是準岳母的烹飪技術高，可能兩者皆有之。紅彤彤的回鍋肉爆炒紅尖椒、黃脆脆的油煎荷包蛋和白花花的豆腐腦蔥花肉末湯，這種典型的湖南家常“兩菜一湯”簡直絕配，看著都叫人垂涎三尺，遠勝過學校教工食堂各種菜肴的“混搭”。

自己很快一碗飯就入肚了，第一個起身添飯，沒太多想，緊握碗筷，直奔廚房。正打開鍋蓋準備盛飯，忽然聽到客廳傳來準岳母的急促呼聲：“小龔，今天搬家這么累，就不吃飯了？”

我很詫異：為什么準岳母會這樣認為呢？卻又不敢啟齒詢問，于是只好心口不一地回復：“是的，中午吃得太多，還不餓呢！”

他們都還在吃飯，為避免尷尬，自己又不好返回客廳：既擔心，看到香氣四溢的菜肴，尚未填飽的胃會受不了;又擔憂，兩位大人會逮住這個“絕佳”時段，展開“輪番”攻式，嚴厲“審問盤查”相關情況，笨嘴笨舌的我，會更顯狼狽。

當然，也不能獨自太“放肆”地去清理隨意堆放在房間里的家什物品，正在猶豫不決、左右為難之際，發現碗筷還一直攢在手上，于是連忙把碗筷即速丟入米潲水盆中，由于過快，與盆中的碗發出了不小的撞擊聲。

此時，耳邊又響起準岳母關心的呼喊：“小龔，你別洗碗呀！快到這里來坐著休息一下啰！”

她老人家的呼聲，倒是及時地提醒了我：對呀！自己在家中就是個專職洗碗的，洗碗也是當下最好處理忐忑不安的方式哦！

于是，自己立馬擼起袖子、發揮“特長”洗起碗來。可能廚房的動靜越來越大，準岳父母、大哥等一起，都好奇地走過來，看看我這個頭回來家的“愣頭”小伙，究竟在干什么。

我的陰差陽錯舉動，可能“感動”與啟發了準岳父。他老當即提議：“天色已黑了，干脆大家都抓緊時間，抬放床柜大件，收拾房屋吧！”

結果，當天晚飯，大家都只吃了一碗飯，又繼續投入到緊張的搬家后續勞動之中。

后來，從女友口中獲知，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前者是，她家就餐一直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離桌盛飯，須將筷子留在桌上，以示添飯，還要返回繼續吃的。由于自己不懂家規，害得大家都只好陪著我吃了一碗飯。

后者是，她家最有話語權的爸媽、大哥，對我這個愣頭愣腦、“吃得少、做得多”的準女婿全票通過。

這大概也算自己人生中，得到的第一次“滿票”吧！

編輯/歐陽璐

題圖/陳自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