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與水的交響曲

劉啟安

前年夏天，好友胡建國教授邀我去鄰近的江西靖安避暑。他告訴我，他在靖安度夏已有九個年頭了。今年，我終于決定給自己放一次長假，和胡建國教授結伴去靖安避暑。

我們選了一個久雨初晴的日子，清晨，便從長沙出發，經瀏陽進入江西宜春市境，直奔靖安。一條新修不久的高速公路，在群山中蜿蜒盤旋。路旁高聳入云的青山，簇擁著我們乘坐的汽車在茂林修竹中穿行。潺潺的山溪水，在車窗外的山腳下歡快地跳躍著。經過三個半小時的車程，汽車在一處名叫“通仙橋”的山居前停了下來。胡教授告訴我：“到了！到家了！”

這是一棟五層的小樓。小樓下，是一片新插的稻田。一條清亮的山溪，叫北潦河，不寬，約兩丈余，“嘩嘩”地擦著稻田的身邊流過。屋前，是青山;屋后，也是青山。那青山上翠綠的森林，在山風中翻滾著綠色的波浪。綠浪奔騰著，飛濺起濃綠的浪花，灑向天地人間。

胡教授告訴我，我們所在的通仙橋避暑山莊，屬靖安縣中源鄉三坪村。這中源鄉，以避暑勝地聞名遐邇。而三坪村，又是中源鄉最核心的景區。全鄉有近千戶農民經營家庭式的避暑山莊，每年七至十月的暑季，鄰近的南昌、長沙、杭州，乃至上海的客人紛至沓來。客人們在這里，短則數日，長則數月，盡情享受著大山里獨有的綠意和清涼。

三年前，建國教授在這棟山居的三樓，買下了一套兩居室。從此，這大山腳下，有了他的一個新家。我隨著他登上了三樓。憑窗遠眺，但見遠處和近處的山巒，高低起伏，漫山的青松和翠竹，在山風中搖曳。一條條窄窄的山溪，從遠山深處蜿蜒而來，那屋前屋后潺潺的流水聲，便如一支支淺吟低唱的歌，聲聲入耳。

這一晚，我枕著樓下的山溪，安然地進入了夢鄉。一覺醒來，只見窗外的竹林里，仿佛升騰起了一團火。我趕緊從床上爬了起來，定睛一看，原是太陽出來了，一輪紅日，映紅了東邊的天際。

在晨風和鳥語中，我們隨胡教授驅車去了幾華里外的中源小鎮。小鎮不大，街道上行人不多。我立在街頭的一處屋檐下，在手機上百度了一下中源鄉。原來這中源鄉，果真是藏在大山深處的一塊寶地。有道是“高山有好水”，連綿的大山，孕育出無數的清泉，泉水叮咚，在山溪中汩汩流淌。

正是這好山好水的一首交響曲，才使靖安的中源，成了聲名鵲起的避暑勝地。據氣象部門統計，中源全年的平均氣溫22度，比百里外的南昌城，竟然低了10度以上！

之后，我們又驅車去了鄰近的一座叫九仙的小鎮。小鎮坐落在江西奉新與靖安兩縣接壤處。胡教授告訴我，這是一處溫泉之鄉。

我們沿著一條小溪，到了小鎮的一條古街。古街已經破敗不堪，老舊的木屋大都門窗緊閉，無人居住。窄窄的街道上，被不知多少人踏過的石板路，坑坑洼洼。我們在古街上緩緩前行，尋找著歲月滄桑的印痕。終于，我們看到了一座蒼老的古屋，古屋的大門上，有一塊經歷過歲月侵襲的石雕門楣，上面雕刻著：“九仙湯——道光十六年孟秋月重修”一行文字。道光十六年，即公元1836年，這就是說，這處溫泉湯池，有文字記載的重修日期，距今已有186年了！那么，湯池始建于何年何月呢？

溫泉，從這小小的湯池里流出，流向池外的小溪，又順著小溪，匯入遠處的江河。多少人在這池沿上坐過、攀爬和嬉戲過，一代一代，早已遠去。我們去這湯池時，正趕上一群男女在池子里泡腳。這，應該就是一幅畫了幾百年，如今依舊由無數的人，繼續在這一方人世上描畫著的不絕的長卷。

我們也在古街上的一戶人家泡腳，一個小木桶，一把小木椅，臨街倚坐，5元一位。泡完腳，我們驅車返回通仙橋避暑山莊。

其實，從九仙鎮到通仙橋，也不過幾華里路程。汽車翻過一道長長的山坡，山坡的這一邊是奉新縣九仙鎮，另一邊是靖安縣的中源鄉。我忽然發現一個奇異的現象，在奉新縣境內的人家，家家戶戶的外墻上掛著空調機，而爬過一道山坡，山那邊的靖安縣中源鄉境內，卻不見一戶人家的外墻上掛有空調機。

建國教授告訴我，靖安這邊的人家，確實都沒有裝空調，因為，他們不需要空調。或者說，大自然早就為靖安這片土地安裝了一臺碩大的空調器！

同屬一片天，同在一片地，僅僅隔著一道山，大自然竟然會如此厚此薄彼？

遠在六百多年前的明代，在中源鄉茫茫的崇山峻嶺之中，有一條古驛道在密林間穿行。這是一條兩廣經江西進入湘鄂的必由之路，每天有成百上千的商旅行人在古道上攀登。當年的明朝官府，在全國設有多處鈔關。鈔關，是明代征收內地關稅的稅關之一。

我們沿著寬闊的省道，驅車去了白沙坪。

在白沙坪的密林深處，我們尋訪到了那條千年古道和古道上的“鈔關”。幾十年前，在這片高山平地上，還殘留有當年“鈔關”駐軍的兵營遺址。如今，遺址上早已片瓦無存。連那千年的古驛道，也大都淹沒在大山深處茫茫的林海里。只空余一聲聲悠長的嘆息，在這山和水的幽深空谷里回蕩。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