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誰做先驅

“也就是說，要把物體拆解再編碼成一串一維數字，傳輸過去后再重組？這就是你們給出的答復？”某材料研究院的負責人氣沖沖地瞪著眼前的陳爍。“你們搞信息的是打算把爛攤子丟給材料和物理嗎？”

陳爍仍然是一臉苦笑，事實上，他這陣子苦笑的次數要比過去幾年都要多。但他的語氣異常冷靜，沒有絲毫動搖：“是的，王所長，這就是信息組給出的答復。”

“你在開玩笑嗎？”王所長唾沫星子都要噴到陳爍臉上去了，面色微紅，怒氣沖沖。

“王所長，這事沒有玩笑，這就是經信息組十三位院士及上百名頂尖學者討論后的結果。”陳爍毫不示弱，語氣更加冷靜甚至冷漠。

王所長知道自己有些沒道理，生氣其實也并非沖著信息組。他漸漸恢復平靜，低下頭去，似乎想要從文件里看出希望來，喃喃道：“可是陳爍啊，你要知道，東西傳過去倒也無所謂了，可是我們最后要傳輸的是人啊，那人，怎么能用一堆數來重組呢？”

……

“是，是可以重組，很多設備已經成功了，小白鼠也成功了，但是你這就敢把人傳過去了嗎？要知道，按照人的表征維度計算，地球上沒有任何一處能滿足傳輸距離，那你打算傳到哪去？打算讓誰來傳輸？誰負責任？”

“劉院士，我不是搞這個的，確實理解不了項目的難度。但你盡管放手施為，我們的同志們沒有慫包。”

坐在會議室正位的負責人最后拍了板：“既然地球無處可去，那就找月亮這個老朋友吧。”

……

“對岸進度怎么樣了？”

一位女負責人接過話來：“我司正在積極申請與其中一個跨國公司的合作事宜，希望通過貿易協定參與到他們的研究中去，目前已確定了初步意向。”

“不錯，要妥善做好第二套方案，如果我們失敗了，要盡可能積極地參與到其他機構的研究中去，避免在這次全球項目上掉隊。”問話的黃部長頓了頓，又嘆息道：“當然了，再怎么參與，還是不如我們自己成功得好啊。不要讓這個技術，又一次卡住我們的脖子啊。”

……

某戈壁。

偌大的沙漠中一座小小的營地，如今卻是人滿為患，各類技術人員、研究者、軍人們，正在其中匆匆來去，讓這個營地顯得更加逼仄。

但沒有人提出異議，大家對空間的拘束感漠不關心，因為有太多更重要的事。

今天的這座營地里，聚集了國家半數以上的頂尖學者和各部門負責人，要趕在對岸之前，把第一步邁出去。

沒有人知道會是什么結果，結合先前的失敗經歷，多數人對這次行動非常擔心和悲觀。

但已似箭在弦上。

“同志們都準備好了。”

“好，請同志們，為祖國邁出這堅實的一步！我們在這里，等待著你們的凱旋！”

“3號機準備就緒。”

“一維跳躍行動正式開始。”

“表征向量構建完成，準備傳輸。”

“傳輸成功，等待基地觸發重組程序。”

數千人聚集的營地里，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敢發聲，生怕錯過了傳來的通訊。

過了很久，還是沒有任何信息和跡象，沉默。

有人將嘴唇咬出了血，為了強忍著不哭出聲來。

越來越多的人臉上出現失望和疲憊的神情。

嘆息聲逐漸響起。

就在此時，通訊員急切地沖到前排，向大家報告對岸已經成功完成真人測試這個沉重的現實。

“還是沒來得及么？”有人喃喃道。

“不，只要這次能成功，就還來得及！”劉院士頭也不回，重重揮手，好像要與什么東西決絕地斬斷。

是的，站在前列的院士、將軍、領導人們，都不約而同地等待著，有人站得筆直，有人身形佝僂，但沒有人準備離開，仍然緊盯屏幕。

通訊臺突然傳出嘈雜的電流音，隨后變得清晰。

“……這里是編號001，我部已集合完畢，等待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