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思想者與計算者

“你說，頭頂的星空會不會只是一大片貼圖啊？”

帶著果汁清甜味道的秋風從南邊吹過來，我躺在柔軟的嫩黃色草地上，從地上挖出一大塊蛋糕吃起來。

這塊區域的草是蜂蜜味的，我喜歡這種自然的甜味。

“怎么可能？”夏西西揪著我的頭發，把我拎起來，“這期的計算工作做完了嗎？就會在這里瞎想。”

“唉，要是能當個‘思想者就好了。”我深深嘆了一口氣，讓整個身子松懈下來，繼續抬頭望著漫天的星辰。

我對自己天生的工作十分不滿。

每個人生下來就會被劃定好自己的工作身份，有“思想者”和“計算者”兩種身份。

計算者的工作大概就是完成中心每周派發的計算任務，并將存在于結果中的數字零到數字九十個數字，轉換為數字零到數字一兩個數字。

中級的計算者則通常三人成組處理中心發過來的數學模型。

而高級計算者是這個世界極少數的神秘存在，據傳說中心的所有技術發展方向都是由他們敲定。

思想者的工作就有趣多了，每周只需要自由地對某種定義進行個人視角的解釋就行，這些定義的詞也很新奇，都是我完全沒聽過的，比如“道德”、“靈魂”、“維度”等等。

中級思想者大概就是要處理一個完整的問題，比如一輛正在行駛的電車將要壓死五個人，如果你能轉動改變軌道的桿子就能救下五個人，但那輛列車轉向的新軌道上也綁著一個人，所以要不要為了救五個人犧牲一個人，這樣做了是否合乎“道德”之類的問題。

而高級思想者也是極少數的神秘存在，這個世界里所有的文藝作品和娛樂方式都是由他們創造出來的。

因此我在厭惡自身計算者身份的同時，向往著思想者的生活。

我喜歡抬頭看著星空。

但夏西西可不喜歡我這樣，畢竟我和他同在一個工作小組，假如完不成每周的計算任務是要受到懲罰的，比如去一個叫“學校”的地方連續每日待上八小時復習幾年前學過的知識，這樣的刑罰對于我這樣熱愛自由的人來說是十分嚴重的。

“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也可能是全世界第一個不喜歡自己工作身份的奇葩。”

夏西西用溫柔而無奈的眼神看著我，竟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他是我的同事，工作嚴謹認真，在上千萬次計算工作中只出現過五十六次失誤，計算精確度大概是我的四倍，平日里我的工作通常需要他監督。

“嘿嘿，有你幫我，我倒還能湊活下去。”

我故意裝出傻子似的笑容，但夏西西不為所動，好像看我真的像一個傻子。

“傻子”是思想者與計算者之外的一種人，存在概率大概為萬分之一，他們通常智力低下，不擅長任何工作，中心自然不會給他們派發工作。

所以“傻子”只需要領著每日固定的生活物資維持生命，想干什么都行。

換個角度想，我可能是一個沒有那么傻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