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娜,彭 化
(湖南工商大學 湖南經濟改革與發展研究中心,湖南 長沙 410205)
區域經濟差異是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必然現象,城鄉收入差距是區域經濟差異的典型表現之一。湖南省作為中國的內陸農業大省,改革開放近40年來經濟保持較快的增長速度,2019年人均GDP達到57540元,但是區域內部的經濟發展不均衡,城鄉收入差距明顯,2019年收入最高的雨花區城鎮居民平均收入有59375元,收入最低的古丈縣農民平均收入只有8617元,前者是后者的6.9倍。這種城鄉收入差距的現狀是怎樣演變過來的,演變的趨勢是怎樣的,正確認識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是制定相應政策的前提。
從全國的居民收入差距來看,國家統計局公布的2003年以來的全國收入基尼系數在0.47~0.49之間波動,2008年達到峰值0.491,此后有所下降。羅楚亮(2017)[1]指出城鄉收入差距的縮小和農村人口的下降是全國居民收入差距縮小的主要原因。張延群和萬海遠(2019)[2]的研究預測,隨著城鎮化水平的繼續提高,城鄉收入差距將繼續縮小。何茜(2020)[3]通過對城鄉居民收入的來源進行分解,發現勞動性收入是城鄉收入差距的首要來源。對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的研究相對偏少,汪耿(2011)[4]運用MLD指數,溫桂榮等(2013)[5]運用泰爾指數,李新國和彭騰(2013)[6]運用收入均等指數,劉波等(2014)[7]運用S 基尼系數都對湖南省的城鄉收入差距進行了測度,他們測出的結果都顯示湖南省的城鄉收入差距有擴大的趨勢。劉長庚和張曉鵬(2017)[8]提出通過工業化、城鎮化的發展,促進農業現代化的實現,能有效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本文將在前面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做出如下探索:采用湖南省123個縣級市2005年到2018年的數據,從統計指標、以平均收入計算的泰爾指數、引入人口比重后計算的泰爾指數三個層次來分析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并對泰爾指數進行分解分析,測算出組內與組間收入差距對總差距的貢獻程度,最后引申出“三農”政策、城鎮化對縮小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的意義,為政策的制定提供理論依據。
從各縣級市城鄉收入差距的空間特點來看,在本文的研究期內,各縣級市城鎮和農村的平均收入排名變化不大。經濟發展水平決定城鄉居民的收入水平,城鎮收入和農村收入排名前十的縣級市都出現在經濟發展相對領先的長株潭地區,城鎮收入和農村收入排名后十的縣級市大多出現在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湘西地區。而在長株潭地區內部的城鄉收入絕對差距相對偏大,湘西地區內部的城鄉收入絕對差距相對偏小。
湖南省平均收入的平均增長速度為12.5%,高收入地區的收入增長相對偏慢,低收入地區的收入增長相對較快,并且很多地區的增長速度以2008年為分水嶺,如收入較高的芙蓉區,城鎮居民收入的平均增長速度為11.7%,2008年前增長速度快,此后增長速度放慢,古丈縣農村居民收入的平均增長速度為13.1%,2008年前增長速度慢,此后增長速度有所加快。從城鄉收入極差值的變化來看,高收入地區的收入增長速度相對偏慢,但由于基數大,所以從絕對差距上來看,不管是城鄉之間還是城鎮內部和農村內部,絕對差距都是擴大的。2005年城鄉收入極差值有11537元,到2018年城鄉收入極差值為46675元。城鄉收入極差比在波動中逐漸縮小,2005年最高城鎮收入是最低農村收入的9倍左右,2018年最高城鎮收入是最低農村收入的7倍左右,其中最大的極差比出現在2008年,為12∶1。
標準差系數反映了數據的離散程度,標準差系數在波動中逐漸收窄,反映了城鄉收入偏離均值的程度變小,從2005年的0.523下降為2018年的0.445,其中最大的標準差系數出現在2009年,為0.546。見表1。

表1 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的統計指標①(2005—2018年)

續表
本文采用2005—2018年湖南省123個縣級市的數據,其中城鎮收入用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表示,農村收入用農民純收入表示,城鄉人口數量用各縣級市的城鄉常住人口表示,所有數據均來源于《湖南省統計年鑒》和各縣級市每年的統計公報。另外,樣本選擇從 2005年開始,是因為各縣級市2004年以前的城鎮收入數據要么缺失,要么統計口徑不一致②。
度量城鄉收入差距的指標有兩大類型:文章的第一部分采用的是絕對指標,如極值差、極值比、標準差系數等,這類指標很直觀,易于比較,但是它們有量綱,其大小與度量單位有關;第二類指標是相對指標③,文章的第二部分將采用泰爾指數,它沒有量綱,可以進行收入差距的分組分解。泰爾指數是泰爾(1967)利用信息理論中的熵概念提出的衡量收入不平等的指數,它是廣義熵指數的特殊情形④。
(1)
其中,n表示觀測值的數量,yi表示第i個單位收入,μ表示平均收入。泰爾指數最大的優點是可以用于群體分解分析,將觀測值依某種標準分成若干組,分別可以計算出各組內部以及各組之間的收入差距,得到它們對總體差距的影響。
(2)
把整體樣本分成G組,ygj表示第g組第j個單位的收入,yg表示第g組的總收入,y表示總收入,則ygj/y表示某個單位在總收入中的比重,yg/y表示第g組在總收入中的比重。與此相似的,ngj/ng表示某個單位的數量比重,ng/n表示第g組的數量比重。第一項都表示組內差距,第二項都表示組間差距。
湖南省123個縣級市的城鄉收入都是各縣級市的整體均值,n等于城鄉各縣級市總和246。運用公式(2)計算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的泰爾指數,結果見表2⑤。首先,從泰爾指數的總體上來看,比較平穩,經歷了輕微的“漲—落”的過程,最大的泰爾指數是2009年的0.147,最小的泰爾指數是2018年的0.103。其次,從組間差距來看,城鄉間差距的波動與總差距的波動軌跡基本相同,波峰與波谷基本一致。城鎮居民對收入差距的向上拉動作用(組間差距大于0)被農村居民對收入差距的向下拉動作用(組間差距小于0)抵消了一部分,但城鄉間收入差距對總差距的貢獻程度仍然較大,最大的2005年貢獻了67%,最小的2016年也有45.3%。再次,從組內差距來看,城鄉內部收入差距對總差距的貢獻程度輕微上升,從2005年的33%上升至2018年的53.3%,其中農村內部差距波動較大,而城鎮內部差距波動較小。從泰爾指數的分解結果來看,城鄉間差距的波動是總差距波動的主要原因,而農村內部差距波動是城鄉內部差距波動的主要原因。

表2 泰爾指數分解結果(2005—2018年)
引入湖南省城鄉人口比重,n等于城鄉各縣級市常住人口總和,仍然運用公式(2)進行計算,泰爾指數計算結果見表3。首先,從泰爾指數的整體變化來看,2005年到2008年有輕微上升,2008年達到最大值0.562,2009年開始持續下降。其次,從組間差距來看,城鄉間收入差距的變化趨勢與總差距的變化趨勢完全一致,對總差距的貢獻程度在19%~27%之間。再次,從組內差距來看,城鄉內部收入差距的變化趨勢也與總差距的變化趨勢一致,對總差距的貢獻程度在73%~81%之間。其中,城鎮內部的收入差距相對較穩定,在0.094至0.108之間變化,由于總差距不斷下降,所以它在總差距中的貢獻程度上升了;農村內部的差距與總差距的變化趨勢基本一致(2013年例外),最大值是2008年的0.325,此后持續下降,由于農村內部的差距下降速度快于總差距的下降速度,所以對總差距的貢獻程度有所下降。從泰爾指數的分解結果來看,城鄉內部差距的波動是總差距波動的主要原因,而農村內部差距波動是城鄉內部差距波動的主要原因。

表3 引入城鄉人口比重后的泰爾指數分解結果(2005—2018年)
從兩種泰爾指數的整體結果來看,引入城鄉人口比重后,泰爾指數變大了,并且變化趨勢更加明顯。引入城鄉人口比重前,把湖南省各縣市的246個數據當作一個平面數據集,計算的泰爾指數只是反映了各縣級市之間平均收入的差異,泰爾指數的波動幅度較小,最大的泰爾指數與最小的泰爾指數相差0.039,說明各縣級市之間的整體差距變化不大,平均收入的差異相對保持穩定。引入城鄉人口比重后,一方面每年各縣級市的城鄉人口比重會不斷變化,另一方面各縣級市的城鄉收入也會變化,所以計算出來的泰爾指數,既包含有城鄉人口數量變化也包含有城鄉收入變化,泰爾指數2008年達到最高后持續下降,最大的泰爾指數與最小的泰爾指數相差0.240,說明隨著各縣級市城鎮人口的增加,城鎮化率不斷提高,各縣級市之間的整體收入差距在相對縮小。
從組間差距的比較來看,引入城鄉人口比重前,城鄉間收入差距對泰爾指數的貢獻程度雖然有下降的趨勢,但是貢獻程度仍然較大,最小的貢獻程度也有45.3%,說明從平均收入來看,各縣級市城鄉經濟發展之間的差異,導致泰爾指數主要反映了城鄉間的收入差距。引入城鄉人口比重后,城鄉間收入差距對泰爾指數的貢獻程度明顯下降,貢獻程度也相對保持穩定,說明雖然各縣級市城鄉間平均收入的絕對差距較大,但隨著城鎮人口的增加,農村人口的減少,更多的農村人口轉變成收入相對較高的城鎮人口,使得城鄉間差距對泰爾指數的貢獻程度相對偏低。
從組內差距的比較來看,引入城鄉人口比重前,城鄉內部收入差距對泰爾指數的貢獻程度有上升的趨勢,其中城鎮內部差距穩定,對泰爾指數的貢獻也相對穩定,主要是農村內部差距對泰爾指數的貢獻變大,說明從平均收入來看,城鎮內部的平均收入水平整體性上升,并且差距保持相對穩定,而農村內部之間平均收入不同幅度地上升,絕對差距也會變大。引入城鄉人口比重后,城鄉內部差距是泰爾指數變化的主要原因,其中城鎮內部差距穩定,由于泰爾指數變小,所以城鎮內部的貢獻反而變大,而農村內部差距變小,引起泰爾指數變小,說明城鎮內部收入提高,人口增加,但整體性差距保持相對穩定,而農村內部收入提高,人口減少,整體性差距逐漸縮小。
綜合泰爾指數的兩種計算結果可以看出2005—2018年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變化的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2005年到2008年泰爾指數的上升過程,第二階段是2008年到2018年泰爾指數的下降過程。泰爾指數的變化,一方面是由于農村經濟自身的發展,使得農民收入穩步提高,逐漸縮小了與城鎮之間的相對差距;另一方面是由于農村人口不斷向城鎮轉移,農村剩余勞動力減少,農業單位產出逐漸提高,逐步縮小了農村內部的相對差距。由此,得到兩個方面的引申意義。
湖南省政府加大對農村地區發展的扶持力度,幫助農民增收、減負。一方面加大對農村地區的財政投入資金,2005年“農林水事務”支出71.9億多元,在地方財政支出中只占8%左右,2008年開始“農林水事務”支出大幅度增長,2008年比2007年增長了40%,到2018年農林水事務支出達到925億多元,在地方財政支出中占到12%左右。從農村基礎設施建設、農業科技推廣、農村基礎教育、農村醫療保障等各個方面,對農村發展給予大力扶持,提高農業生產效率,積極引導農民增收創收。另一方面,從2006年開始取消了稅率為16%的農業稅,雖然農業稅在財政收入中的占比不高,但在農民的收入中相對偏高,農業稅的取消直接提高了農民的經營性收入。“三農”扶持政策的效果從泰爾指數的變化來看,以平均收入計算的城鄉間差距縮小了將近一半。
湖南省應繼續穩步推進“三農”政策的實施,發展農村經濟,提高農業生產效率,增加農民收入。資金投入方面,拓寬“三農”發展資金來源,加大財政的“三農”投入力度,合理安排“三農”資金的使用,并帶動金融市場資本投向“三農”。勞動力素質方面,注重提高農民的勞動技能,維護好農民的切身利益,加大對農民就業和創業的指導力度。農業技術方面,加強現代農業技術體系的建設,鼓勵農業科技人才的下鄉服務,加快農業科技成果的實際應用。
城鎮化的推進有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一方面,對于農村內部的發展來說,城鎮化的發展有力地吸納了農村剩余勞動力,農村土地、農機、農具等生產資料的規模化使用,使農業投入產出結構優化,提高了單位面積上的人均產出,農業勞動生產效率提高,促進了農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另一方面,城鎮地區相對較高的工資吸引農村勞動力向城鎮轉移,隨著勞動力流動,城鄉間的要素報酬緩慢實現均等化,城鄉收入差距逐漸縮小。2005年湖南省城鎮化率僅為35%左右,并且各縣級市之間的城鎮化率差別大,最大的芙蓉區達到100%,最小的綏寧縣僅為13.09%。到2018年湖南省城鎮化率為56%左右,各縣級市之間的城鎮化率差別逐漸縮小,最低的新化縣達到37.08%。從泰爾指數的變化來看城鎮化發展的效果,引入城鄉人口比重計算的城鄉間收入差距逐漸縮小,而農村內部差距縮小了一半多。
根據湖南省內各縣市不同的經濟基礎、區位特點和發展條件,采取各具特點的新型城鎮化發展思路,帶動城鄉各地區勞動力收入水平的同步提高。努力消除限制城鄉勞動力流動的各種障礙,形成城鄉勞動力的合理分布,實現城鄉勞動力的信息資源、公共服務資源的互通和共享。積極推進農民市民化進程,構建統一的社會保障體系,實現教育、醫療、就業機會等資源方面的平等共享,減少農民工進城的后顧之憂,逐漸縮小城鄉之間勞動力的收入差距。
本文分別從三個層次分析了2005—2018年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的演進過程,綜合來看,2008年以后湖南省城鄉收入差距有縮小的趨勢。以平均收入測算的泰爾指數來看,城鄉間的相對差距顯著縮小,以引入人口比重的泰爾指數來看,農村內部的相對差距顯著縮小。當然,這種縮小的趨勢不是市場經濟發展的自然結果,而是市場與政策等多變量作用的綜合結果。從長遠來看,湖南只有繼續實施扶持農村地區經濟發展的“三農”政策,提高城鎮化水平,才能為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提供有力的制度保障,讓城鄉居民共享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成果。
注 釋:
① 受到數據可得性的影響,表1中2001—2005年部分地區城鎮居民收入數據采用的是城鎮在崗職工的平均工資或城鎮單位從業人員報酬。2013年開始,芙蓉區、天心區、開福區、雨花區、岳麓區等城鎮化率達100%,沒有農村收入數據。
② 2008年以前的《湖南省統計年鑒》沒有城鎮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只能通過各縣級市的統計公報查找數據,而2004年以前很多縣級市城鎮地區的收入以國有經濟、集體經濟在崗職工平均工資的形式報告,而在崗職工平均工資往往比同期的其他縣級市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高出許多,不具有可比性。
③ 一個好的相對指標應滿足以下性質:匿名性、齊次性、總體獨立性、轉移性原則、強洛倫茨一致性,如基尼系數、廣義熵指數、阿肯森指數等,基尼系數只能進行收入來源的分解,無法進行收入群體分組分解。
④ 根據廣義熵指數中參數a(對不平等的厭惡程度)的取值,泰爾指數分為泰爾第一指數和泰爾第二指數,本文采用泰爾第二指數,用收入比重作為權重來分解總差距。
⑤ 2005—2012年的結果與溫桂榮等(2013)計算出來的結果相差不大,他們采用的是湖南省14個市州1997—2012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