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上 [外二首]

黃一晉

原野刮不起穿堂風

牧羊的男和女背棄心事

在明與暗的忽現中露出馬腳

舉起綠色的酒，扔下金色的杯

著褐的嘉賓挺立在安定的詩箋

為旁眾空心的大夢傾倒

為一束火把纏繞

太陽的諸多領主中

唯有你成了星空采邑的附庸

你是馬廄蓄勢的浪

是碳酸中銷形的骨骸

是牧歌末句中唯一顫動的符

是鄉徑上赤裸攀爬的花瓣、草葉和破碎

是十字銀星標注重疊的肢體

你是互文的更美與完好

你是樂園里最后的愛人

是每一次的枯槁和深淵后的重生

野獸在荒野的對白

我們倆說上雷同的千遍

融化在溫熱

離一刻就凝固成無象的殘次

膽怯成為略帶風險的兩端詭計

假寐得像醞釀已久的諧音

我們負著背鰭卻在干涸凝滯中失去了鰓

咬鉤?汛期?陷落

慚愧得像是脊脈的部曲中

向著山腳無用跋涉的寄居蟹

緣溪行

收縮的瞳仁?羈留在殿堂

折斷的香柱?崩塌在草旁

上古的歌謠和馬蹄被誰命名

飲上一口海水又能否生起銹跡

趕車的和掌舵的都沒醒

我該怎么出發

用雙足掠走一片黑土

還是丟棄不熟悉的熱氣球

不如在輕佻的站臺用泥濘黏住土壤

晾曬每一方光潔的不體面

舀自來水的是結在土地里的陶罐

過去的是陳舊?未來的是太新潮

尋不到一個恰到好處

是否應該雕刻一座石碑

標注原生的朝暮?和無來由的并排橘黃

還是取一方掛鐘

看流逝也看期待

綠藻贖買過去的凝視

攪碎舢板?謊稱第七片海抓住釣竿的滿帆

見遍了不可思議

搶得無知的先機

熱銷的透明傘?兜售的太陽帽

也懂姍姍來遲

荷戟的國王?草地邊牧羊

牧羊犬住進燦燦殿堂

野與空

與春成婚的禮頌

日頭奔起又消隱

聲淚俱下的泥沙疏通情義

水漲潮?月亮大包大攬

侵沒岸堤摞平原二分開闊

深井抓住了月色卻空守一洞天與風

馬廄的千里依然貧瘠

割下的稻谷鋪不盡草原

桅桿與帆偷走了海中的階梯

儀仗連著絕壁

偏義的悲歡

火焰噬沒夢中的荒原

河流沒動?我和飛沙逆著走

路過一片灘涂?你說這是我與你共同打磨的

冰湖

撿起一粒鹽?你說這是我與你顛覆釀成的荒蕪

握緊山墻的一塊磚?你說這是我與你翻越的又

一座山

墊向朝圣的階梯

被高地切割得整齊

雪原上被烈日燃盡的宮殿

清晰說愛的反義是我你

在最后的書頁?九月的最后一夜

你立在原地?此后的名字不是你

我們不再在海邊徹夜地坐

平原上覆蓋的不再是我們的歌

一百里荒草編成的婚書

開口是源頭的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