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全平
晚飯后,帶著勞作一天的疲乏,我拿把紙扇坐到門口小憩。感覺有風掠過,夾帶著一絲涼爽。
風是雨頭。這念頭剛一滋生,零星小雨便裹著風落到我裸露的脊背上,涼滋滋,愜意得很。夏天的雨總是疾的,像脾氣暴躁的年輕人,總讓人猝不及防,卻又在意料之中。
這短暫思考的當間兒,雨勢逐漸轉大,雨絲也漸趨稠密起來。
雨聲是通過雨點自由降落,撞擊物體而后發出的。我聽見平房上蓋水缸的鐵皮被雨點擊打而發出響亮的聲音,若如黃鐘大呂,變幻莫測,交疊演奏著雨夜交響曲。
細密的雨點摔倒在地,濺起無數水泡。那曇花一現的水泡,層出不窮,此起彼伏,仿佛是無數跳躍的小精靈,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檐溜的雨水聚集在一起,宛如雨簾,歡快地一躍而下,早已由“滴答滴答”升級為“嘩嘩啦啦”。它們義無反顧地跳到院里,摔得粉碎,“啪啪啪”的聲音聽上去極其壯烈,震撼人心。雨點落到窗戶的護罩上,咚咚、咚咚咚,渾厚有磁性。
我閉目凝思,聽雨瀟瀟灑灑,任思緒飛揚。
那年那場雨,恰逢麥收季,是父親去世后的第一個麥收季節。多病的母親無法下地,我剛滿十六歲,除了會割麥外,其他農事,如捆麥秸、摞麥秸、上車、緊車、拉車等,只能依靠哥哥們。于是,他們紛紛放下自家農活兒,先行收割母親和我分的責任田。
突然,朗朗乾坤,一陣疾風掠過,西北方烏云密布。剎那間,電閃雷鳴,狂風卷著天邊的烏云,似千軍萬馬從遠方奔騰而來,其勢如排山倒海,泰山壓頂,令人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