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銳



進入7月中旬,全年最熱的三伏天就開始了。南朝梁蕭綱的《苦熱行》有云:“六龍鶩不息,三伏起炎陽。寢興煩幾案,俯仰倦幃床。滂沱汗似鑠,微靡風如湯。”作者說,日神以六龍駕車周行天上,奔馳不息;身上的汗水如滂沱大雨,臥床也像火炬點燃;盼望風來,風卻如火燒般滾燙,真是熱極了!
清初文學家李漁在《閑情偶寄》中也有“酷暑可畏”之說:“使天只有三時而無夏,則人之死也必稀……止因多此一時,遂覺人身叵測,常有朝人而夕鬼者。”李漁說,倘若只有春、秋、冬三季,死亡的人會很少;因為有了夏季,人命便不可預測:早晨還是一個活人,晚上就可能死了。還說:“蓋一歲難過之關,惟有三伏精神之耗,疾病之生,死亡之至,皆由于此。”他認為,一年中最難過的就是夏季三伏天,因為精力消耗,疾病發生,甚至死亡的降臨,往往都因酷熱的三伏。“故俗話云:‘過得七月半,便是鐵羅漢,非虛言也。”
然而,李漁大談“畏夏”,卻又說“從來行樂之事,人皆選暇于三春,予獨息機于九夏”。歷來人們把行樂的時機選在春季,李漁卻選夏季。因為夏季精神消耗,力量難以支撐身體,如果不及時行樂,就會精力疲勞、身體困頓,所以應該用春、秋、冬三季做事,用夏季保養身體。
李漁度夏行樂之法有三。一為互不拜訪。“夏不謁客,亦無客至。匪止頭巾不設,并衫履而廢之。”這樣不僅可以不戴頭巾,而且連衣裳、鞋子也不用穿。二為蔭處午睡。“或偃臥長松之下,猿鶴過而不知。”躺在高大的松樹下,猿猴從身邊走過、白鶴從頭上飛過也渾然不知。三為品茗啖果。“洗硯石于飛泉,試茗奴以積雪;欲食瓜而瓜生戶外,思啖果而果落樹頭。”用飛泉洗硯臺,用積雪煮香茶;想吃瓜就在門外,想吃果就從樹上落下。這是何等愜意!
像李漁這樣在酷夏中行樂的文人還有不少。如納涼,白居易《消暑》詩云:“何以消煩暑,端坐一院中。眼前無長物,窗下有清風。散熱由心靜,涼生為室空。此時身自保,難更與人同。”從自家的庭院樓閣到附近的水榭涼亭,都可以成為納涼勝處。“散發乘夕涼,開軒臥閑敞”“水亭涼氣多,閑棹晚來過”(唐代孟浩然),“避暑高樓上”“人歇樹蔭中”(唐代姚合),“無數山蟬噪夕陽,高峰影里坐陰涼。石邊偶看清泉滴,風過微聞松葉香”(宋代徐璣),“一川佳景疏簾外,四面涼風曲檻頭”(宋代蔡確)。再如午睡,也是夏日里一大愜意之事:“永日一欹枕,故山云水鄉”(唐代杜牧),“樹蔭滿地日當午,夢覺流鶯時一聲”(宋代蘇舜欽)。還有吃冷飲,和現在的人一樣其樂無窮:“散發披襟,紈扇輕搖。積雪敲冰,沉李浮瓜,不用百尺樓高”(元代劉秉忠),“青杏園林煮酒香,浮瓜沉李雪冰涼”(元代張可久)。當然,讀書也是讀書人消暑之法:“南窗夢斷意索莫,床頭書卷空縱橫”(宋代惠洪),“書千卷,文百家。坐蒼苔,度長夏”(南北朝王景文)。
古代文人墨客明白“煩夏莫如賞夏”的道理,所以他們注重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來應對炎炎夏日,而消暑之法也因時因地因人而自得其樂,充滿了飄逸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