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硝煙中的女孩坐姿

艾弗尤

我剛開始在日本談戀愛時，女朋友老得提醒我，坐著時要將兩腿張開。那可是大大地張開，霸道地占據了座位的多半。她則兩膝緊靠，兩腿微微右傾，近乎卑微地依偎在身邊。

我覺得這樣對她太不尊重，而她則認為自家男人，若沒有一點男子漢的霸氣，那才讓她沒面子。

有過這樣的培訓，當話題標簽#SitLikeAGirl在網上走紅時，我就想當然地認為，這是禮儀界的規勸，讓太過奔放的女孩子們要并攏雙腿，“有點女孩的坐姿”。

稍做調查后才發現，事實正好相反。這個話題標簽，恰是對傳統女孩坐姿的挑戰和反叛。貼有此標簽的女主們，都祭出自己張著雙腿的照片，要讓人們知道這才叫女孩“座派”。

原來，美國《時尚》雜志，在其數碼版封面上貼出了烏克蘭第一夫人奧蓮娜·澤蓮斯卡的照片。照片中，澤蓮斯卡坐在總統府的大理石臺階上，長發略顯凌亂，圓睜的雙眼直視鏡頭，卻帶著一絲倦意。她穿著黑色平底鞋、黑色長褲和米色襯衣，兩手手指交叉，卷著袖子的胳膊搭在張開的兩腿上。

于是，一時罵聲四起。而且，罵的還不只是她沒有并攏雙腿。

有人罵她，祖國正在遭受戰爭磨難，她卻跑去拍時尚照片，實在有失體統;有人罵她搶了戰斗在前線的烏克蘭婦女的風頭;有人罵她在給丈夫搞個人崇拜（雜志內頁還有她和丈夫相依、執手的照片）;有人罵她在美化戰爭;有人罵她在淡化戰爭。

當然，罵得最多的還是她張著雙腿，一副男人做派，太傷風化。

罵她的人似乎也是哪個旮旯都有。有烏克蘭自己人;有質疑《時尚》是否在浪漫化戰爭的《紐約時報》“批評筆記”專欄作家凡妮莎·弗里德曼;有不滿自己政府撒幣資助烏克蘭打仗的美國國會女議員勞倫·博伯特。

《時尚》是國際時尚界的龍頭雜志，在全世界有26個國家和地區版本。澤蓮斯卡的那些照片，是由被美國國會圖書館認定為“現世傳奇”（Living Legend）的大牌肖像攝影師安妮·萊博維茨專門趕往基輔拍攝的。所以，批評者也就難免有嫉妒之嫌。

當然，有人調查發現，社交媒體上的罵聲大多來自俄羅斯。大西洋理事會的“烏克蘭警報”通訊主編彼得·狄金森指稱：這是俄羅斯企圖瓦解西方支持烏克蘭決心的信息戰的一部分。

這就讓那些一向不滿對女性外表和姿態說三道四，又新近不滿俄羅斯出兵的人坐不住了，至少也是雙腿并不攏了。

率先效法澤蓮斯卡張腿而坐的，是斯洛伐克司法部長瑪麗亞·科麗科娃。于是，從東歐各國開始，一場效法澤蓮斯卡式女性“座派”的國際運動蔚然形成。據稱，僅在烏克蘭一國，貼出自己張腿而坐照片的女性就已成千上萬。

只是，幾年前還有過另一場運動，它的目的，正好是要讓地鐵上的男人夾起張開的爺們腿（manspreading）。在地鐵上張著爺們腿，侵占鄰座，是不少男性的通病。這可是由科學調查得出的結論。那時沒有戰爭，唯一的硝煙是男性的怨氣：我們張腿是由生理條件決定的。

哎，世間的事，咋就那么復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