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賽博格，人還是“人”嗎？

李亞麗

彼得在進行面部信息的收錄

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你的身體像進入冰窖一樣，漸漸被凍起來，或者像被打了麻藥一樣動彈不得，而且被告知，余生你都將如此生活，你會怎么面對？

事實上，這并不只是一個假設，在世界80億人口中，有超過20萬人正在經(jīng)歷如此困境。這個比例看上去不足一提，然而我們卻不知道，它哪天就會發(fā)生在身邊。醫(yī)學將其命名為“漸凍癥”，它與艾滋病、惡性腫瘤、白血病、類風濕一齊，被列入世衛(wèi)組織公布的五大絕癥之一。

今年6月，英國科學家彼得·斯科特-摩根（Peter Bowman Scott-Morgan）因身患此病而逝世。難以想象的是，在生前的5年時間里，他不僅積極想辦法活了下來，還創(chuàng)造了一個新的自己—人類賽博格。

漸凍癥現(xiàn)實威脅

可能你并不熟悉彼得，也不了解漸凍癥，但一定知道英國理論物理學家、宇宙學家及作家史蒂芬·霍金，他就是漸凍癥病史上的一位偉人─21歲就被確診，76歲才離開人世。

要知道，根據(jù)美國ALS協(xié)會的數(shù)據(jù)，確診為漸凍癥的患者，20%左右能存活5～10年，10%能存活10～20年，只有不到5%能存活20年以上。

那么，霍金、彼得都經(jīng)歷的“漸凍癥”究竟是什么病？

漸凍癥，又稱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癥，由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內(nèi)控制骨骼肌的運動神經(jīng)元退化所致。由于上、下運動神經(jīng)元退化和死亡，大腦啟動和控制肌肉活動的能力逐漸喪失，導致肌肉逐漸衰弱、萎縮，最終會造成發(fā)音、吞咽、呼吸以及行動上的障礙，身體宛如逐漸被凍住一般。

不過，患者思維、意識、記憶等高級神經(jīng)活動還是可以保持。

目前，針對大多數(shù)漸凍癥患者，醫(yī)學上并不能發(fā)現(xiàn)明確的致病原因。根據(jù)美國ALS協(xié)會數(shù)據(jù)，90%的漸凍癥患者并無家族病史或者基因遺傳。只有5%～10%的病例跟家族病史有關，這一類病例也被稱為“家族漸凍癥”。在這類病例中，身患漸凍癥的人，有50%的可能將疾病遺傳給下一代。

不過，潛在病因還包括兵役、頻繁用藥、化學品接觸、電磁場暴露、電擊等，但這些因素均未在醫(yī)學上達成一致結論。這也意味著，患上漸凍癥的可能性，對普通人來說可以是極小的，也可以是很突然的。

有一些早期癥狀可以幫助預判。據(jù)研究，約有75%的患者首發(fā)癥狀出現(xiàn)在手臂和腿部，比如在扣扣子、寫字、插鑰匙等需要靈巧手工的事情上出現(xiàn)困難，或者走路、跑步時經(jīng)常出現(xiàn)突然跌倒。另外25%的患者，以說話障礙或吞咽困難為首要表現(xiàn)。

漸凍癥患者從發(fā)病到死亡，平均生存期為3～4年。很長時間里，人們對這種罕見病并不熟悉，直到著名棒球運動員盧·賈里格及物理學家斯蒂芬·霍金罹患此病后，漸凍癥才開始被大眾看到。近年來在網(wǎng)絡上流傳的冰桶挑戰(zhàn)，就是為提高公眾對漸凍癥的認識而發(fā)起的。

彼得與他的虛擬化身形象

世界首位“人類賽博格”

如果有一天，這可怕的疾病落在了我們身上，要如何去面對呢？彼得·斯科特-摩根給出了一種答案。

這個答案就是變身“人類賽博格”。

和霍金使用人工智能來幫助自己表達不同，彼得將自己和人工智能合而為一。在彼得看來，“人們通常傾向于將人和人工智能的關系看作是對立的，但它卻不一定非得是對立的，人機合作是可能的，AI可以為人所用”。

2017年，59歲的彼得被確診為漸凍癥。于是，他將自己置身于一場科學實驗當中，要看看人類與賽博格是否會有新的未來。

漸凍癥患者從發(fā)病到死亡，平均生存期為3～4年。

“賽博格”這個詞來自上世紀60年代，是控制論有機體（Cybernetic Organism）的簡稱，英文作Cyborg，意為改造人，或生化人、半機械人。簡單來說，就是作為有機體的人，通過一系列技術手段而與機械系統(tǒng)融為一體。

英國理論物理學家、宇宙學家及作家史蒂芬·霍金

說回彼得，為什么他是賽博格，而霍金不是呢？

在同一個團隊的AI技術支持下，霍金的溝通方式是通過面部肌肉來選擇詞語，但弊端是，每分鐘只能表達一個詞。對于嚴謹?shù)幕艚饋碚f，這個速度也夠用了。更重要的是，他對人工智能的介入持保留態(tài)度，強調(diào)自己作為“人”的主導權。所以AI對霍金來說只是一種工具，算不上是自己的一部分。

而彼得則剛好相反。為了使溝通更加流暢，彼得愿意放棄一部分自我，讓人工智能不斷融入自己，發(fā)展自己。AI系統(tǒng)根據(jù)彼得過往的語言習慣和表達，來預測他在特定情境下將會使用的詞語，并提供選項。

同時，彼得的虛擬化身形象代替真人彼得，來呈現(xiàn)面部表情和表達“情緒”。這就是彼得2.0版本，世界上第一個“人類賽博格”。

AI系統(tǒng)根據(jù)彼得過往的語言習慣和表達，來預測他在特定情境下將會使用的詞語。

改寫生而為人的意義？

為了延長生命，彼得還進行了喉頭切除手術，徹底失去了發(fā)聲能力。他依靠自己此前花了30個小時錄制的原聲，來合成聲音進行表達，并通過3D動畫虛擬形象來進行公開演說、接受采訪等。

“我們使用以人為本的、最先進的AI技術，來改寫重度殘疾患者的命運，也改寫生而為人的意義，這一使命就已經(jīng)足夠獨特了。”在彼得看來，隨著人工智能的發(fā)展，未來很可能會有某些智慧物種凌駕于其他物種之上，甚至主導人類。

但反過來，如果采取以人類為中心的協(xié)作型人工智能路線，或許會是不讓我們走向滅亡的路線。即便人工智能可以通過算法模擬推演出人的情緒、感受等，也無法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因為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只是在工作、生活、日復一日地前進，也在思考、感受、幻想、體驗、表達……人是“活”的，這是人與機器最大的區(qū)別。

彼得的暢想，從某種意義上，或許也把人工具化了。

責任編輯吳陽煜 wyy@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