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則哲理故事里說,蘇格拉底讓幾個弟子去麥地里摘最大的麥穗,每人只能摘一次,只許進不許退。弟子們進了麥地,他們挑挑揀揀,有的摘了一穗卻不滿意,有的兩手空空地走到麥地盡頭,什么也沒有摘到。人生不也是這樣?麥地里肯定有一穗是最大的,我們的人生也應該有遠大的志向。但是,萬丈高樓平地起,遠大的志向不可能一蹴而就,這就需要我們在不同的人生階段確定一個個可以觸摸、可能實現的小目標,抓住每一個機會,積跬步至千里。
我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教的是小學語文。但是在參加工作之初,因為學校缺乏計算機專業的教師,我便自告奮勇承擔起學校日常的電腦維護工作,自學掌握了多種軟件的使用。這些電教工作很耗時間和精力,我干了近10年。但是今天再次回顧,這段“彎路”也給我帶來了很多機遇。
在小學語文教學這條道路上高手如云,年輕人要想嶄露頭角并不那么容易。為此,老校長陳秉章先生曾經指點我,走語文教學與信息技術整合的道路,這在當時是一個全新的領域,卻也容易出一些創新的成果。在幫助老師們制作多媒體課件時,我留心思考課件的內容、呈現時機和教學效果,和老師們共同備課、磨課,獲得了許多觀摩研討的機會。2003年3月,我有幸加入鳳凰語文網站團隊,也得以多次參加鳳凰語文網組織的教研活動,得到多位專家的耳提面命。回想工作之初,如果我不主動抓住為學校電教工作服務的機會,不走信息技術與語文教學整合的新路,我就得不到后來的許多聽課磨課、參與高端研修的機會,也就很難在小學語文專業發展的道路上獲得較快的成長速度——我于2004年獲評為揚州市教壇新秀,2007年獲評為揚州市小學語文學科帶頭人。
2006年,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70周年之際,我發揮電教特長,指導學生制作紀念紅軍長征的網站,在網上講述長征故事,創作長征體驗作文,相關事跡經《人民日報》和央視少兒頻道等媒體報道后,我迎來人生的第一個高光時刻——2007年2月,我應邀赴北京人民大會堂做“長征精神生生不息,紅色火種代代相傳”的主題匯報,被中央文明辦、全國少工委、中國關工委等評為“紅色火種代代傳”活動優秀輔導老師,受到百歲老紅軍劉應啟的親切接見并與之座談。這是我在走“彎路”中抓住機遇的又一例證。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多上公開課,多聽取專家、同行的意見和建議,是我們不斷進步、不斷超越自我的康莊大道。
課堂傳授的應該是公共知識,而不是教師的個人知識。這讓我想起一個案例,2012年在某地,一位特級教師執教公開課,在指導學生寫好“雙耳旁”時,他說,右上部分是一筆寫成的“3”形。課后,一位聽課的高校教授對此提出建議,他認為雙耳旁右上部分有規范的筆畫名稱“橫撇彎鉤”,這是公共知識,而說成一筆寫成的“3”形,是教師的個人知識,不應該在小學課堂上傳授。我當時覺得高校教授吹毛求疵,現在想來很有道理,越是低年級,越是要教得規范,因為學生先入為主,規范的知識基礎便于學生未來的繼續學習。
名師的公開課尚有說道之處,這說明教學是一門遺憾的藝術,不完美才是教學的常態,成長中的我們更要有勇氣敞開教室的大門,多上公開課,主動邀請別人來幫我們挑毛病。記得有一次,我教學《恐龍》一課,借助多媒體課件給文中提到的五種恐龍配上圖像、聲音和截取自電影《侏羅紀公園》的視頻片段等,變抽象為形象,以期提高教學效果。教后,有聽課同行一針見血地指出:這節課不太像是語文課,倒像是古生物課。一語驚醒夢中人,這使我想到這樣一個問題—— 常識性課文該如何落實語言教學?問題即是課題,于是,我就此展開微課題研究。我首先將12冊小學語文教材中所有涉及科學常識的課文挑出來,加以梳理分類,明晰教材中科學知識編排特點;然后進行課標解讀、教材分析、課堂實踐、教法探究……最終,我提出“既不視而不見,也不喧賓奪主”的教學主張,即語文學科作為一門基礎學科,具有培養學生科學素養的責任,語文教師不能對課文中的科學常識視而不見;同時,常識性課文教學必須遵循語文學科教學的規律,重視學生聽說讀寫能力的訓練,不能只以學生獲得某個常識為滿足,要在完成語文學科自身教學任務的基礎上,從語言文字的品讀和篇章結構的剖析入手,滲透科學常識教育。
像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多上公開課多得教益,我要感謝曾經為我公開課“挑毛病”的專家和同行們。
寫出有一定學術含量的研究論文是大多數語文老師的追求,但是對于新手老師而言,大多數人只會對課堂教學進行感性描述,寫一些教育敘事或教學案例,很難認清教育教學現象背后的本質問題,分析問題產生的原因并提出改進建議。
剛走上工作崗位時,我抓住一切機會鍛煉自己的寫作能力,舉凡學校的計劃和總結,活動的文案和報道,包括學校要求寫在教案后面的教學反思……我從不把這些當成一種負擔,而是當成練筆的機會。當我的論文陸續發表時,我收獲了寫作的快樂和幸福,每發表一篇文章都會激發我下一波寫作熱情。
2007年,我將自己的寫作體驗融入小學習作教學中,開啟“班史作文”實驗。顧名思義,班史就是班級的歷史,用作文記錄班級發生的真人真事,舉凡學生的作文、日記、演講稿,班級的課程表、座次表、值日表、班級公約、運動會成績等都可以收錄進班史之中結集出版。這讓學生意識到所有寫作都是有意義的,都是歷史的記載,即使是幻想未來,也是曾經想法的記錄。如果被錄入班史,印成鉛字,既給自己的寫作生活留下印記,又給全班同學留下一段難忘的班級生活史。有了這樣的寫作追求,學生思路寫活了,膽子寫大了,筆頭寫順了,進而寫作能力也就不斷提高了。
在參與鳳凰語文網建設的過程中,我有幸多次聆聽特級教師高林生老師的教誨。高老師見多識廣,幽默風趣,他在若干講座中給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寧掘一口井,不開一道渠”。這句話至少包含兩層含義,一是提醒我們不要一輩子在同一件事情、同一個層面上“原地打轉”,要做有心人,邊教邊研,教研相長,為教學掘井開源。哪怕每天拿出很少的一點時間去多讀幾頁書,多做一些教學反思,多向同行討教教學經驗……積水成淵,不經意間,這一點一滴的積累就會匯成一口深井,井內汩汩流淌的源頭活水可以洗去我們身上的教書匠氣,提升我們的教育智慧。二是指導我們在做課題研究時不要貪大求全,不能淺嘗輒止,應把研究課題定得小一點、準一點、切實一點,和自己的教學工作緊密結合起來,以期解決發生在課堂教學中的實際問題。
我在工作中積極參與學校的研究課題,積累了不少課題研究經驗。儀征實驗小學素有作文和古詩文教學研究的傳統,2005年9月,我申請的子課題“改革與完善習作評價,全面提高小學生寫作能力的研究”得以在鳳凰母語教育科學研究所立項。課題名稱中有兩個關鍵詞:一是“評價”,這是課程改革的瓶頸問題之一;二是“寫作”,這是學生語文素養的綜合體現,是小學語文教學中難啃的“骨頭”之一。課題兼具前瞻性和挑戰性,經過5年攻關,我提出的“習作指導課教學模式”“學生習作發展性評價量表”和“習作講評課有效教學基本模式及其評價量表”等教學理念,以論文的形式陸續公開發表,得到同行好評。
2011年后,我陸續主持的課題多與古詩文輔讀有關。古詩文輔讀是儀征實驗小學科研和育人的“傳家寶”,陳秉章先生早在1985年即啟動“古詩文輔讀”實驗,中央教科所兩次在儀征實驗小學召開“全國古詩文輔讀實驗研討會”。隨著傳統文化的復興和統編教材大幅增選古詩文,古詩文輔讀實驗有必要與時俱進,再探新路。這些年,我在古詩文輔讀活動化、生活化和項目化的道路上持續探索,先后提出“讀在課堂”“指向表達”“融入生活”“四文融合”等教學模式和建議,提出教考一致,“調查”與“考查”并舉等評價機制;既關注古詩文“以文化人”的育人功能,也關注古詩文“古為今用”的語用價值,形成以學生為主,重點在“讀”,途徑在“輔”,初心在“育人”的古詩文教學主張,相關成果獲揚州市教學成果一等獎。
在專業發展的道路上,我們也會遇上挫折和失敗,甚至是冷眼和嘲笑,但是只要堅持理想,不斷給自己可觸的標高,我們總會遇上隆重的慶典。※
(丁宏喜,江蘇省第十六批特級教師、江蘇省教學名師、江蘇省“333高層次人才工程”培養對象、儀征市實驗小學副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