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全 劉園苡
氣候變化對人類生存與發展具有深遠影響。氣候風險是世界各國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面臨的重大挑戰。《巴黎協定》的簽署正是全球為應對氣候風險所做出的努力。中國作為《巴黎協定》的締約方之一,提出碳減排目標及實施路徑,帶動各領域探索綠色低碳轉型。投融資活動涉及行業眾多,因此氣候環境風險極易傳導至金融業。若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將給經濟社會帶來巨大的沖擊。為此,金融業應主動作為,積極探索綠色轉型,為防范和化解氣候風險采取行動。
碳核算是實現綠色低碳發展的基礎,其定義有狹義和廣義之分。在氣候環境問題研究初期,主要針對工業、能源等高耗能、碳密集型產業。狹義的碳核算是指測量工業活動直接和間接產生的溫室氣體。隨著氣候環境風險加劇和《巴黎協定》的簽署,各國陸續出臺碳減排計劃,從各行業、各領域控制溫室氣體排放。由此,碳核算的應用范圍逐步擴大。廣義的碳核算是指測量社會、經濟活動直接和間接產生的溫室氣體。金融行業碳核算是指基于價值鏈視角對其投融資活動引起的溫室氣體減排量和排放量進行的測算,是金融行業實現溫室氣體“凈零排放”的基礎。由于溫室氣體減排量相對其排放量更易計算,國內金融行業對減排量的研究及探索較多。目前處于全力實現碳達峰目標的階段,因此本文重點關注金融機構基于價值鏈視角對其投融資活動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量的測算。
現有文獻對金融行業碳核算研究較少,且主要集中在碳核算標準、方法、工具及發展情況的研究。葛新鋒[1]以碳會計財務伙伴關系(PCAF)制定的《金融業溫室氣體核算與報告指南》為代表介紹金融業碳核算標準,總結國內外金融業碳核算現狀,認為碳核算標準的不統一嚴重制約我國金融業碳核算發展。龍丹等[2]對比分析中英金融機構氣候環境信息披露試點項目中雙方機構的披露現狀,認為中方試點機構定量信息披露不足,近一半試點機構未對其投融資活動產生的環境效益進行定量披露。孫天印等[3]對比分析國內外金融業碳核算標準及發展現狀,認為國內金融業碳核算發展與國外存在一定差距,在核算的可比性、準確性、實用性方面還需加強。張佳亮等[4]對《金融業溫室氣體核算與報告指南》中關于金融業投融資排放量的計算方法、數據來源進行研究,并為其后續完善提供意見建議。
在雙碳目標下,隨著監管機構對碳配額的收緊,加之碳交易市場的不完善、碳價的不確定等因素,部分企業面臨較大的轉型風險。該風險或將傳導至與之有直接業務往來的金融機構。碳價上漲、碳配額收緊,將拉升運營成本,壓縮利潤,導致企業財務狀況惡化,償債能力下降,最終影響金融機構資產質量。如果企業面臨的轉型風險傳導至多家金融機構,可能還會產生連鎖效應。金融機構對投融資業務進行碳核算,量化其產生的環境效益,預判其帶來的氣候環境風險,不但可以及時調整氣候環境風險較大項目的投融資規模,還可以及時制定風險防范化解方案,盡早干預。
金融機構對化石燃料行業的投資并沒有因《巴黎協定》的簽署而得到遏制,全球大型銀行機構在化石燃料行業投資超過2.7 萬億美元,這相當于從2015年底開始,每天都有超過15億美元投向化石燃料行業。而金融機構欠缺對這些投資的環境效益評估,不利于推進社會經濟綠色轉型[4]。金融行業對地球生物圈產生的直接負面影響不大,但其投融資活動會通過客戶的生產經營對氣候環境產生負面影響,成為一個較大的溫室氣體間接排放主體。金融機構作為資金中介,可以通過調整其投融資策略,引導和配置金融資源投向低碳領域,倒逼高碳行業綠色轉型。
環境信息披露可以促進金融機構綠色低碳轉型,提高風險管理水平,防范化解氣候風險,因此,國際組織、金融監管部門大力推進金融行業環境信息披露。從國際上看,2017年氣候相關財務信息披露工作組(TCFD)出臺相關指導意見推進金融行業開展環境信息披露。同年,中英采取跨國聯合行動,在TCFD 指導意見下進行金融行業環境信息披露實踐探索。另外,2018年歐盟發布《可持續發展融資行動計劃》,明確金融行業環境信息披露的重要性,對推動歐盟金融機構進行環境信息披露具有重要意義。從國內看,中國人民銀行等七部委印發《關于金融機構貸款和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強調環境信息披露對促進綠色金融發展的重要性,隨后發布《金融機構環境信息披露指南》,拉開金融機構環境信息披露工作的序幕。
氣候風險涉及政府、企業、個人等多種社會主體,不同主體所適用的核算標準不同。《金融業溫室氣體核算與報告指南》是國際上唯一一個針對金融行業碳核算制定的標準。TCFD 在對金融行業環境信息披露的指導意見中梳理了常用的碳信息定量披露指標的含義、計算公式、碳分配方法,對金融業碳核算選擇定量指標具有重要指導意義。另外,世界資源研究所(WRI)、世界可持續發展工商理事會(WBCSD)為企業溫室氣體核算制定的《溫室氣體議定書——企業核算與報告準則》對金融機構的碳核算也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1.《溫室氣體議定書——企業核算與報告準則》(簡稱《企業標準》)的核算要點。溫室氣體議定書(GHG Protocol)標準體系是全球首個溫室氣體核算與報告的指導標準體系,是碳核算研究的基石。《企業標準》是GHG Protocol中的一個子標準,是首個專門針對企業、公司、項目溫室氣體核算制定的標準,明確了溫室氣體的盤查邊界和計量方法。《企業標準》通過控制權法、股權比例法設定組織邊界,確定企業溫室氣體的核算邊界,并將溫室氣體劃分為三個范圍:范圍1 指企業控制的排放源產生的溫室氣體;范圍2指企業采購的電力、燃氣等生產產品時產生的溫室氣體;范圍3 指企業下游價值鏈釋放的與該企業有關的溫室氣體。《企業標準》要求企業核算披露范圍1和范圍2的排放情況,對范圍3的核算未做強制要求。核算主體可以參考GHG Protocol網站上提供的計算工具和使用指南進行具體的計算[5]。
2.《企業價值鏈(范圍3)核算與報告標準》(簡稱《企業價值鏈標準》)的核算要點。金融機構作為較大的溫室氣體間接排放主體,其重點需要核算和報告的是范圍3的排放情況。《企業標準》主要為范圍1和范圍2 的核算提供指導,為填補范圍3 核算的空白,WRI 和WBCSD 補充出臺《企業價值鏈標準》,從價值鏈視角對范圍3的核算和報告進行規范。為便于企業對范圍3 有更清晰的了解,《企業價值鏈標準》將范圍3涉及的經濟活動劃分為15個不同類別,明確每一類別包含的碳排放,第9類投資活動(包括股權投資、企業債券證券、商業貸款、其他債券持有或財務合約等)的溫室氣體核算方法為金融行業碳核算提供了重要的參考。該標準認為投資活動產生的溫室氣體應當根據企業在被投資對象中所占的股權或債權份額計入企業范圍3的排放清單[6]。
3.《金融業溫室氣體核算與報告指南》(簡稱《金融業指南》)的核算要點。PCAF 重點關注范圍3 的排放情況,遵循“跟著資金走”的原則,制定《金融業指南》為金融機構評估和披露其投融資活動產生的環境效益提供指導。在設定碳核算邊界方面,范圍1和范圍2被強制納入金融機構碳核算范圍,范圍3則是采用循序漸進、分行業納入的方式,預計2026年實現全覆蓋。在碳核算方法方面,PCAF 認為雖然金融資產有多種品類,但各類資產碳排放核算的理念相同,即金融機構投資在某一企業或項目中所占的價值比例與其在該企業或項目中產生的碳排放比例相同。金融資產引起的碳排放量是由下游被投資企業的碳排放量按照分配因子計算所得。分配因子指歸屬于金融資產對應的碳排放量折算系數,等于被投資方未償還的金融資產金額與企業價值的比值。當被投資方是上市企業,企業價值采用包含現金在內的企業價值計量;當被投資方是非上市企業,企業價值采用權益和負債總和計量;當投資涉及具體實物資產,企業價值采用標的物價值計量。金融機構投資組合碳排放量由各類金融資產碳排量加總而來。被投資方(企業、項目、個人)的碳排放可以根據GHG Protocol來計算[7]。
4.《落實氣候相關財務信息披露工作組建議的報告》的核算要點(簡稱《工作組建議》)。TCFD 認為金融市場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為風險定價,協助投資者在知情、有效的基礎上做出資本配置決策,因此氣候環境信息披露對于金融機構尤為重要。TCFD 發布《工作組建議》,針對金融行業制定補充意見,統一披露框架,分行業(銀行、保險公司、資產管理人、資產所有者)明晰框架下披露的具體內容,并對常見的定量指標進行梳理(見表1),推薦選擇加權平均碳強度進行披露。由于數據獲取較難,金融機構可以選擇部分投資項目的加權平均碳強度進行披露。TCFD 建議金融機構根據實際情況選擇合適的指標進行披露[8]。

表1 常見碳排放指標一覽表
根據碳核算原理,碳核算方法分為測量法和計算法兩大類。測量法是借助先進的監測系統或檢測設備,對工業生產活動產生的污染物的密度、流速、濃度等指標進行監測或測量,在此基礎上對碳排放量進行測算。計算法是根據碳質量平衡原理或采用化學計量法來量化碳排放量。常用的計算法有碳平衡法、排放因子法。
1.測量法。測量法是以實際監測的數據為基礎,加總得到碳排放量,分為直接測量和間接測量。直接測量是通過煙氣排放連續監測系統(CEMS)監測密度、濃度、流速等測量碳排放量。間接測量是利用專業檢測設備對采集的樣本進行技術分析來測量碳排放量。由于間接測量在提取樣本時存在解離、吸附等化學反應,因此得到碳排放數據的準確性不及直接測量的高。雖然測量法在操作上較復雜,但是得益于溫室氣體強制報告政策的執行(從2011年開始,美國國家環境保護局要求年碳排放量超過其設定標準的主體必須安裝CEMS),測量法在美國的推廣度非常高。
2.碳平衡法。碳平衡法是基于碳平衡原理計算碳排放量。碳平衡是指碳化學反應過程中碳總量守恒,所以計算碳排放量可以用輸入的碳含量減去產物的碳含量。碳平衡法常用于某些特定的工業生產過程,如脫硫、非化石燃料燃燒。
3.排放因子法。排放因子法是采用活動數據乘以排放因子計算碳排放量。活動數據是產生溫室氣體生產(消費)活動的量,分為能量活動數據、物理活動數據。能量活動數據可以用具體消耗的能源量來衡量,如煤炭、天然氣、外購電量、外購蒸汽量等。物理活動數據可以用消耗材料量、旅行距離、占地面積、產生廢物量來衡量,如里程等。排放因子是指單位生產(消費)活動碳排放系數,如能源碳氧化率、能源單位碳含量等。排放因子既可以選擇國際組織提供的已知數據,也可以根據測量數據進行推算,當前使用較普遍的是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提供的數據。另外,在選擇排放因子時要遵守具體排放源的排放因子優先于通用排放因子的原則。由于計算步驟簡單、易操作,排放因子法在實踐推廣中最為廣泛,但該方法更適用于國家、城市、社區等宏觀層面,在具體工業生產過程中可適當選擇碳平衡法。
1.碳密集型行業碳核算標準較為成熟。國內政府相關部門嘗試借鑒現有的國際標準(如GHG Pro‐tocol 標準體系),針對特定行業(主要是高能耗行業)制定溫室氣體核算標準。在國家層面,2013—2015年,發改委陸續針對發電、機械制造、煤炭、化工等行業出臺《溫室氣體排放核算方法與報告指南(試行)》系列文件,為高碳行業環境效益量化測算提供指導。雙碳目標提出后,國家生態環境部發布《企業溫室氣體排放核算方法與報告指南發電設施(征求意見稿)》,為電力企業核算和披露環境效益情況提供指導。在地方層面,各試點省(市)紛紛制定出臺本省(市)適用的碳排放核算指導性文件。如重慶、廣東分別出臺《重慶市工業企業碳排放核算和報告指南(試行)》和《廣東省企業二氧化碳排放信息報告指南》,為本地區企業核算、披露溫室氣體提供指導。國內企業碳核算標準涵蓋范圍1、范圍2,范圍3的核算處于空白。
2.金融行業碳核算標準處于試點階段。2021年,金融監管機構編發《金融機構碳核算技術指南(試行)》(簡稱《指南》),在國內9個綠色金融改革試驗區部署開展金融機構碳核算試點工作。中國人民銀行適時根據試點機構碳核算推進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完善核算標準和方法,盡快形成成熟系統的核算標準,為全面開展金融機構碳核算奠定堅實基礎。《指南》明確了金融機構碳核算的范疇(投融資活動的碳減排量和碳排放量),劃定了核算溫室氣體的種類(主要核算二氧化碳,而非《京都協議》中的全部溫室氣體),設定了核算投融資項目的范圍。
1.排放因子法應用最為普及。國家發改委出臺的《溫室氣體排放核算方法與報告指南(試行)》系列文件中提供的指導方法是排放因子法和碳平衡法。由于測量法的實施需要安裝專業測量系統,成本較高、工作量大、操作復雜、專業性較強,因此在實際操作中接受度不高。國內碳核算主要采用排放因子法和碳平衡法,其中排放因子法應用較廣泛,碳平衡法應用于某些特定工業生產過程。
2.測量法受重視程度日益提高。隨著氣候環境風險研究的深入,為追求更真實、更精準的碳核算結果,國內逐漸將測量法的應用提上日程。目前,國內電廠已基本完成CEMS 安裝,初步具備使用測量法的硬件條件。2021年江蘇省上線國內第一個碳排放精準計量系統(電力行業),對碳排放進行實時監測。另外,測量法地推廣還體現在排放因子的選擇上。國際碳核算標準建議盡量選擇貼近實際的排放因子。實際排放因子可以通過測量相關參數推算而得。2020年起,國家生態環境部要求碳排放量大的企業自行測量化石燃料的含碳量、低位熱值推算排放因子。
國內金融業碳核算的發展路線是“綠色金融試驗區銀行業金融機構先行先試—總結經驗細化碳核算標準和方法—推廣至全國實現金融機構全覆蓋”。隨著試點工作的開展,金融機構氣候環境風險意識逐漸提升,碳核算體系也逐漸走向成熟。
1.金融機構主動性有所增強。一是金融行業綠色發展意識逐漸加強。《巴黎協定》簽署后中國開啟一系列控排、減排措施,從各個行業推動雙碳目標實現。金融行業的低碳環保、氣候環境風險、社會責任意識逐漸加強,開始以環境信息披露為契機,研究開展碳核算探索。二是銀行業金融機構引領金融業碳核算。試點地區由銀行業金融機構率先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碳核算探索,測算綠色金融產品(主要是綠色信貸和綠色債券)碳減排量,披露環境效益。非試點地區部分銀行業金融機構參照試點機構進行環境信息披露,如株洲農村商業銀行、桂林銀行、潮州農商銀行等。三是非銀行業金融機構開始布局環境信息披露工作。中英試點項目中的中方試點機構還包括中國人保財險、中國平安、華夏基金、中航信托、易方達基金等非銀行業金融機構,通過試點項目工作組發布的年度報告向外披露氣候環境信息,探索碳核算定量信息披露[9]。2020年海通國際作為中方唯一的投資銀行加入中英試點項目,提出碳核算是中方金融機構完成碳中和目標路徑的第一步,其認為金融機構的碳核算包括碳足跡排查、碳中和計劃制定和碳信息報告三個方面內容。
2.以國際主流標準和方法為參考基準。一是參考《企業標準》設定溫室氣體核算邊界。國內金融機構溫室氣體核算范圍包括范圍1、范圍2 和范圍3。二是參考TCFD確定披露框架。中英試點項目中方機構參考TCFD確定披露框架,包括戰略與目標、治理框架、政策制度、風險管理、典型案例等,并進行情景分析或壓力測試。三是參考TCFD確定披露定量指標。興業銀行、招商銀行在各自的2020年環境信息披露報告中測算部分投融資組合的碳排放量,采用的披露指標是碳足跡。四是參考《金融業指南》確定碳分配方法。進行歸因分析時,興業銀行分別用企業總資產、包含現金的企業價值作為企業價值計算投融資組合的碳排放量[10],招商銀行為避免市場股價波動對計算結果帶來不確定性,選用企業總資產作為企業價值來計算投融資組合的碳排放量[11]。
3.探索符合國情的核算標準和方法。一是探索符合我國實際的排放因子。國內的化石能源品種分類與IPCC 等國際組織分類不同。IPCC 關于化石能源完全燃燒的假設不符合我國實際,其提供的排放因子不完全適用于我國國情。為提高我國企業碳核算的準確性,國家市場監督管理局和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出臺《綜合能耗計算通則》(2020版),為我國企業碳核算選擇化石能源平均低位發熱量提供指導;國家發改委出臺《省級溫室企業清單編制指南(試行)》,為我國企業碳核算選擇化石能源碳氧化率、單位熱值含碳量提供指導。二是探索符合我國實際的披露指標。興業經濟研究咨詢股份有限公司(簡稱“興業研究”)認為對銀行機構信貸投放引致的溫室氣體排放量的核算不僅要涵蓋與貸款資金直接相關的企業、產品所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還需要計算獲得信貸資金的企業上下游價值鏈上由此資金引起的溫室氣體排放。基于以上理念,興業研究從全價值鏈視角,研究信貸投放行業的碳足跡,提出信貸碳強度指標,即每新增一單位信貸投放將引致的完全二氧化碳排放量[12]。信貸碳強度采用投入產出法,延長了核算產業鏈,破除了《金融業指南》主要核算金融機構客戶企業范圍1和范圍2的限制。但是,該指標涵蓋的金融資產范圍非常有限,只涉及主要信貸資產,不包括基金、債券、股票、金融衍生品等金融資產。
4.創新突破傳統碳核算理念。由于碳核算概念最先是針對工業等碳密集型企業提出,碳密集型企業的碳核算重點在碳排放量的核算。PCAF、TCFD制定標準中主要探討金融行業投融資活動碳排放量。金融行業投融資活動幾乎覆蓋所有行業,但并非所有行業都會產生負的環境效益,如紅樹林、濕地、灘涂等生態環境修復、保護項目,又如林業撫育等碳捕獲、存儲項目,可以吸收溫室氣體減少碳排放。碳中和目標的提出,突出了碳減排量核算的重要性。國內金融業碳核算標準將金融業投融資活動碳減排量的測算歸入金融業碳核算范疇,鼓勵金融機構對其投融資活動產生的碳排放量和減少的碳排放量進行測算,推動金融行業實現碳中和目標。國內金融機構在環境信息披露報告中對部分投融資活動的碳減排量進行測算、披露,披露的投融資活動主要涉及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等綠色金融項目活動。
1.配套基礎設施不健全,金融機構動力不足。一方面,約束機制不健全。國內現有的碳核算標準大多屬于指導性文件,未將金融業碳核算上升到法律層面,也未對不進行碳核算或對核算結果弄虛作假的機構給予一定懲罰。另一方面,信息共享機制不健全。八大高耗能行業多年前早已進行碳核算,并將核算結果報送環境監管部門,但是此數據未主動向金融監管部門和金融機構披露,提高了碳核算工作前期數據獲取的難度和成本,降低了金融機構碳核算的積極性。
2.碳核算標準不統一,核算結果可比性不強。一是國際標準未達成統一。《金融業指南》為金融機構范圍3 的計算方法及碳分配法的選擇提供了指導,填補了金融行業碳核算的空白,但未明晰計算方法中涉及變量的定義,且其制定主體PCAF 是一個由行業主導的倡議,權威性、普及性還有待提高。TCFD 由國際清算銀行組建,具有較強的權威性,但其針對金融業制定的補充意見重在明確環境信息披露框架及內容,未對碳核算指標、工具、方法的選取給出明晰的指導意見。二是國內標準尚未形成。國內現有的碳核算標準主要是針對碳密集型行業,金融行業碳核算標準僅在綠色金融試驗區內推廣應用,未形成較為成熟的行業統一標準。國內外并未就金融業碳核算標準達成一致,金融業碳核算缺乏系統的可操作指標、方法和工具,金融機構在標準、方法、工具的選擇上自主性較強,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金融行業核算結果的可比性。
3.信息披露制度不健全,核算數據獲取難。鑒于金融行業范圍3的排放占比較大,范圍3的核算結果對金融行業整體碳核算結果的精準性具有直接、較大的影響。范圍3核算所使用的數據依賴金融機構下游企業披露的數據,若企業不披露環境數據或披露數據質量不佳,會對核算結果產生不良影響。一是環境信息強制披露制度處于初步構建階段。雖然高耗能的八大行業多年前已開始核算溫室氣體排放情況,但信息披露范圍有限且不成體系。2021年國家生態環境部出臺《環境信息依法披露制度改革方案》(簡稱《方案》),給出了構建環境信息依法披露制度的時間線,計劃于2025年基本形成環境信息強制性披露制度。二是信息披露主體不全面。《方案》中明確的披露主體是工業、能源等碳密集型企業和存在生態環境違法行為的上市公司或發債企業,并未涉及非工業企業、中小微型企業。由于中小微型企業數量多,對環境的影響亦不容忽視,但是中小微型企業數據獲取較難。三是信息披露范圍不完全。《企業環境信息依法披露格式準則》要求企業披露范圍1、范圍2 的排放情況,對范圍3 的披露情況未做強制要求。
4.核算標準不完善,金融資產環境效益反映不全面。一是金融資產類別覆蓋不全面。《金融業指南》僅對其劃分的6類資產提供指導,不適用于投資基金、證券化貸款、交易所交易基金、金融衍生品(如期貨、期權、掉期)等資產的碳核算。國內金融業碳核算以綠色金融產品為切入點,大部分試點機構以綠色信貸的碳減排量表征金融資產的環境效益,少數試點機構對非綠色金融資產碳排放量進行測算。二是溫室氣體種類不全。《金融業指南》、TCFD 標準等國際主流標準測算的溫室氣體包括《京都議定書》中6大類,但國內制定的《金融機構碳核算技術指南(試行)》中測算的溫室氣體只有二氧化碳。三是碳核算范圍不全。金融機構范圍3排放量核算需要以其下游企業碳排放情況為基礎,乘以相應的分配因子。但是當前企業碳核算范圍不全,大部分企業碳核算只包含了范圍1和范圍2。下游企業對于范圍3核算的缺失,導致金融機構范圍3 的核算不全面。四是金融機構類型覆蓋不全面。從《金融業指南》對金融資產分類來看主要針對銀行業金融機構,未對非銀行業金融機構資產進行系統分類和碳核算指導。國內金融機構碳核算標準的制定、實踐探索都是以銀行業金融機構為標的物,未就保險、證券等非銀行業金融機構碳核算做專門研究。
1.完善配套基礎設施,夯實核算基礎。一是建立激勵機制,政府相關部門應加強對金融機構碳核算結果的轉化。對溫室氣體排放控制效果明顯的機構給予貼息、稅收等優惠政策,提高金融機構積極性。二是建立約束機制,將碳核算上升到法律層面,明確各行各業碳核算的責任,對不履行碳核算責任的機構出臺懲罰措施,推動碳核算向縱深發展,加速金融行業碳核算發展進程。三是建立信息共享機制,搭建環境信息共享平臺,推動環境信息通過金融監管部門向金融機構共享,打通企業與金融機構、金融監管機構之間的信息屏障,確保數據的可追索性,提高數據可獲得性及質量,減少金融機構獲取數據的成本,提高機構的積極性。
2.加快完善核算標準,確定核算基準。一是推動統一國際標準,加大與PCAF、二十國集團、TCFD、可持續金融國際平臺等國際組織的聯系,推動制定國際通用碳核算標準,為國內標準制定奠定基礎。二是積極開發符合中國國情的金融業碳核算標準,引導金融機構積極加入PCAF、中英項目試點,持續跟進國際金融業碳核算最新研究成果,學習借鑒主流國際標準,在已有標準基礎上,由人民銀行或銀保監會牽頭制定統一、可操作性強的金融業(銀行)碳核算標準,建立碳信息披露指標體系,明確指標定義、計算方法、數據來源。根據標準實施情況,適時擴大標準的資產覆蓋范圍(基金、金融衍生品等)和行業覆蓋范圍(保險、證券、財務公司等非銀行金融機構),最終形成金融全行業碳核算標準。三是補充出臺非高碳型行業的碳核算標準,同時借鑒GHG Protocol 計算工具,完善非金融行業碳核算標準,擴大溫室氣體的核算范圍,填補范圍3核算的空白。
3.健全信息披露機制,提高核算質量。一是加快構建企業環境信息強制性披露制度,適時擴大企業披露主體、溫室氣體披露范圍,保證金融行業碳核算基礎數據的完整性、真實性、可靠性,提高核算結果質量。二是健全金融機構信息披露機制,向社會公眾披露金融機構碳核算結果,接受社會公眾的監督,倒逼金融機構提高對碳核算重視程度,提高金融機構碳核算結果的準確定、權威性。三是建立預警機制,金融機構應根據碳核算結果,及時調整經營、投資策略,避免環境氣候風險發生。通過對核算結果的應用,提高金融機構碳核算的積極性及重視程度,確保核算結果的準確性。
4.加強自身建設,提高核算能力。一是金融機構要主動提高環境信息報告中定量指標的占比,借鑒國際先進量化工具、計算模型和方法,加強對環境風險治理、綠色發展目標、風險管理流程量化分析研究,提升定量分析能力。二是加強與第三方評估機構合作交流,不斷積累行業數據、量化方法等,探索成果運用、模型開發應用,探索研究碳核算指標、工具、方法、數據等,促進核算結果融入投融資決策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