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舒清
燈
朋友在夜黑里走著,被什么絆了一下,他趕緊摸索著擺好。其實那絆著他的是一盞燈。有許多燈在這黑里,如果揭去黑幕會發現一眼望不到邊,越是黑不能見的時候,越是會匯聚許多的燈在這夜黑里,但是沒有一盞亮起來,即使被絆上一下,也不知道那絆著自己的竟然是一盞燈。即使有這么多燈,人們還是摸黑行走。有人忍不住一個噴嚏,竟使一盞來不及防備的燈亮起來。但它很快就滅掉,比噴嚏的消失還要快。燈和黑暗成為這樣的關系讓人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我得到一個獎品,是一個燈盞,好像我一直在夜里似的。
燈像個僧人一樣亮著,什么經都不看了。
小煤油燈足夠了,浪費了多少燈光,用那么多燈光倒沒有看到什么。小煤油燈看經典,看五十年,你再看看那煤油燈什么樣子。人們不會用太多的燈光來看經典。
我的工作是為燈守靈。
最后有人來問說,你和燈一起這么長時間了,作一首關于燈的詩吧。
我就作詩道:燈,燈,你黑著,燈捻長,燈油多,你不亮,佛不說。你有空名,我來守靈。
在燈里添過油后,燈還是原樣子亮著,但是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了。歲月的底蘊和希望好像就是這么來的。
關上門就一個人,四面墻和黑乎乎的屋頂都已經很熟悉了。打開門就是荒野,眼睛往遠處看覺得很舒服。
這是我的小屋,椽子細黑。這是我的油燈,油從來沒有滿過。這是我的經卷,讀這一本就夠了。這是我的骨殖,在冰涼的炕上被天使圍成一圈。這是我,看見的不是,看不見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