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澤平
有些話是講給神靈聽的,虔誠、審慎,并竭盡所能不留下破綻和漏洞;有些話則是講給自己聽的,散漫、嘈雜,像熱水撫慰疲倦極了的肉體,也像載重的車廂碾過鐵軌。我喜歡把話說給自己聽,不用擔心講錯,也無須考慮可能引發的種種后果。我既是講述者,也是傾聽者,道具不需要太多,一杯白水、一顆煙、一張紙、一支筆,就足夠支撐完成我與自身間的一場掏心掏肺的對話。我喜歡這感覺,像是在漆黑的臥室里,不用開燈,僅憑借記憶就能摸到每件什物,這里是熱水壺,那里是衣柜,煙和火機當然放在枕頭邊上。
我迷戀物件,衣柜、玻璃、煙灰缸、舊瓶子以及衣物,盡管它們本身并不具備生命體征,但卻完整地保留了使用者的氣息。我之所以在篇幅長短不一的文字中選擇寫雨水,寫居住的房子,寫蔬菜和書籍,甚至寫深夜里一個人默默聽完的幾部電影片尾曲,是因為一直都相信,它們是鮮活的,將代替我向外界傳遞某種信息。我曾在閑聊間向一位友人描述童年時慣常見到的駱駝蓬等草木,狀貌逼真,乃至葉尖上見露珠,其實這并無多少可講之處,郁郁蔥蔥或者即將枯死皆如是,我之所以講述,不過是喜歡把生活中看到的或者想到的,呈現給外界。如果把這和我所理解的詩歌寫作聯系在一起,描述草木本原樣貌是基礎,它代表著觀察者視野與發掘能力的遼闊(細膩)程度;描述觀察者本身面對草木之時的情感變化才更具有詩意,電光石火間,如何敏銳捕捉到并真誠、準確、拙樸地呈現出來,是寫作者作為事物觀察者的永恒命題。……